第476章 佃契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第二天一早,张家别院的正厅里又挤满了人。
与昨日只来了八位佃农代表不同,这回在村里的二十一人全到了,将前厅挤得满满当当。
人多,却异常安静。
陌生的厅堂,光洁的地砖,墙上字画,椅背雕花,每一样都透着与泥土茅屋不同的气息,压得他们下意识屏息敛声。
他们不敢交头接耳,只偶尔用眼神交流。
周大福站在最前头,垂着脑袋,手心有些潮,衣角被攥得发皱,昨天和乡亲们反复商量好的那些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夜。
他几乎没睡,眼下有些青黑,精神却绷得死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待会儿怎么开口,怎么应对,在他脑子里来回演练。
就在昨天,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张家小姐给村里孩子分鱼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周大福这才知道,收到鱼的不止他们一家。
只要是昨天在河边陪着那位张小姐说过话的孩子,家里都分到了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大鱼。
得了这份好处的,只有他和另一户是佃户,其余都是村里的普通农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分鱼并不是张知节特意笼络佃户的手段,更像是那位小娘子自己心善,随手把鱼分给了陪她解闷的孩子们。
而且,张知节是洛都城里的大官,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他犯得着使这些弯弯绕绕的手段吗?
就像之前的东家,压根不用亲自出面,底下人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服服帖帖,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想明白这一点,周大福心里那份揣测和防备,忽然就卸下了大半。
他们见识过太多算计和欺压。
地主让利?
多半是先给点甜头,后头总有办法变本加厉地讨回去。
可这位新东家,似乎真的和以往那些人不太一样。
不仅仅是周大福,因为张书这举动,原本摇摆不定的几户人家,心里那点犹豫也散了。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知节领着高青,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周大福一抬头,正撞见新东家平静扫来的目光,脑子里“嗡”地一声,所有准备好的词,霎时忘得一干二净。
张知节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的表情,心里已有数,他抬手示意,语气温和:“都坐吧,不必拘着。”
虽然厅内椅子不够,但是几位老者还是可以坐下的。
周大福和几个老农连忙摆手:“不、不用,站着就成。”
张知节也不再多劝,直接问道:“看来各位已有决定了。”
“是,”周大福接收到众人视线,默默上前一步,咽了咽唾沫,紧张道:“我们,选三成地租。”
这答案在张知节意料之中,毕竟三成和六成,差得实在太多。
“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大福答得很快,身后的人也纷纷点头。
张知节朝高青看了一眼。
高青会意,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上面摆着笔墨砚台、朱砂印泥,还有一叠已经写好的佃契。
他将佃契一一分发给众人。
张知节端起茶盏,语气平静:“条款都写清了,租期、租子、各自权责,你们先看看,有不明白的,现在就可以问。”
周大福是这些人里唯一识字的,便由他查看,村民们围拢过来,听他低声念出契书上的内容。
听见契书上的条件与张知节昨日说的一致,众人神色稍松。
种子由东家出,能省一笔开销,虽然地里种什么虽要听安排,但三成租子实在难得,明年也只要四成,这在佃户里,已算极优厚的条件。
况且,地终究是张家的,他总不至于拿自己的田地胡来,种些莫名其妙、绝收赔本的玩意儿。
只是有些人仍面露些许迟疑。
毕竟这张纸一按下去,往后六年,日子便算是定下了。
张知节并不催促,只垂眼撇着茶沫,静静等着。
待周大福将四十二张契书一一看过,确认内容全都一致,抬眼与众人交换过眼神,才转向张知节,郑重开口:“大人,契书我们都看过了,没问题。”
张知节放下茶盏,颔首道:“既然无异议,那便各自认领自己的田亩数吧。”
他看向高青:“把田册拿来。”
高青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本蓝皮册子,张知节接过,随手翻开一页,缓缓开口:“我在周家村共有一百九十二亩地,中田一百三十亩,下田六十二亩。”
他抬眼看向众人,将册子递给了高青:“契书上田亩数还空着,此刻便来定下,你们原先各自佃了多少地,心里都有数。高青——”
高青应声上前,开始唱名:“周大福,原佃中田六亩三分,下田三亩五分,共九亩八分,是照旧,还是要调?”
周大福连忙道:“照旧,照旧就成!”
他家里原就有十余亩田地,人口也不多,所以这九亩八分地刚刚好。
高青点头,提笔在契书“田亩数”的空处写下:“六亩三分,下田三亩五分,共九亩八分。”
接着又念下一个名字:“周老五······”
佃户们一个个上前确认,有人照旧,也有人鼓起勇气提出意见,有人家劳力多了,想多佃几亩,也有人觉得下田太费工夫,想少要几亩下田,多换些中田。
张知节都让他们自己商量。
田亩就在这一问一答、一笔一划间重新落定。
直到最后一份契书填完,一百九十二亩地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二十一个人的名下。
有人突然开始交换着眼色。
他们突然意识到,田家兄弟还没回来,眼下部分人多分的这些亩数,原本是该那三兄弟佃的。
可没人会把这到手的田地再让出去。
田家兄弟往日是什么做派,村里谁不知道?少了那三人,往后佃户之间反倒能更清净些。
张知节将众人的神色收在眼里,并不点破,待亩数都填写完毕,他便开口道:“既已确认无误,那便画押吧。”
高青再次上前,将朱砂印泥摆在桌案中央。
周大福第一个上前,伸出右手,整个手掌按进鲜红的印泥里,而后在契书上,稳稳压下一个手掌印,接着又在另一份副本上,同样按下一个鲜红清晰的掌印。
有了他带头,后面的人便依次上前。
一个又一个粗糙的手掌接连落下,在“周大福”“周老五”“乔老实”等名字旁,留下红色印记。
二十一个人,四十二份契书,不多时便全都按毕。
高青小心收起那些契书,整理整齐后呈到张知节桌旁。
张知节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并不着急盖下自己的私印。
他这一停,厅内空气便跟着凝了凝。
众人心头一紧,互相递着眼色,方才商议田亩时是不是耽搁太久,惹东家不快了?
这契书光有他们的手印可不算数,得东家落了印才算成契啊。
正不安间,张知节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口道:“有件事,还需与诸位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