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紧握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此后一连数日,张书日日都来平安侯府探视卢正庭,连国子监的骑射课她都请了事假。


    张书每次只停留约莫半个时辰便告辞而去,且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前来,张知节只在休沐日的时候才会陪同。


    而白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日差过一日。


    卢正庭投向她的目光里,那份忧虑甚至超过了对自身病况的关切。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为他压制毒素,对白非的消耗有多大,也因此,他对白非的忍让度也一日高过一日。


    譬如今日,在张书眼中,白非几次三番言语带刺,近乎刻意挑衅,卢正庭却始终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她斗嘴争辩。


    可白非似乎并没因此得意,反而也跟着沉默下来。


    此刻,书房内。


    窗边的贵妃榻上,三人相对而坐。


    张书与卢正庭之间摆开了一局棋,正厮杀到要紧处。


    白非静静坐在一旁,右手依然与卢正庭的左手紧紧相握,只是她的目光投向虚空某处,没有焦点,神情飘忽,仿佛心神已去了别的地方。


    嗒。


    张书落下一枚白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卢正庭指间的黑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他凝视着棋盘,眉宇间若有所思。


    良久,他轻轻将棋子放回棋罐。


    “我输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坦然,脸上不见半分输棋的懊恼,反而目含赞赏地看向张书。


    “好棋艺,卢某自愧不如。”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卢正庭清楚自己的棋力在世间至多算中上等水平,但输给年仅十二岁的张书,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承让了。”张书浅笑着将手边棋子收进棋罐,正要整理棋盘,却被卢正庭轻轻拦下。


    “这局先留着吧,明日我再看看。”


    他虽坦然认输,心里却仍存着一丝不甘,打算独自再琢磨破局之法。


    想到之前偶尔和张知节的对弈,便问:“书姐儿这棋艺是跟长愉学的?”


    “不是,”张书坦然回答,“他的棋,还是我教的呢。”


    卢正庭眉梢微挑,初时神情里明显透着不信,但见张书神色自然从容,便又有些将信将疑起来:“那书姐儿师承何处?这般年纪能有此造诣,实在难得。”


    张书微微抬起了下巴,语气轻松且骄傲:“并无什么名师,不过是看了许多的残谱,自己胡乱琢磨罢了。”


    瞧着她的神态,卢正庭哑然失笑,但还是配合地夸赞道:“胡乱琢磨便能如此,若得名师指点,他日必成国手,若···咳咳······”


    他说着,忽地咳嗽起来,握着白非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


    白非几乎是立刻转回身来。


    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另一只手已按在卢正庭背心,卢正庭感觉背部到五脏六腑一阵暖意,咳嗽声渐渐平息,白非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逞什么能。”白非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却又隐隐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急躁,“下盘棋也要这般耗神。”


    卢正庭缓过气来,第一件事便是挺直腰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白非贴在他背上的手。


    “我无事,”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节性疏离,“多谢白大人。”


    这声道谢让白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连个侧脸都不给,背影写满了对卢正庭不知好歹的怒气。


    可她的手,却依然紧紧与卢正庭的相握。


    卢正庭转向张书,温声安抚:“我真的没事,说来还要多谢书姐儿日日过来,陪我下棋读书解闷,才不觉得时光难熬。”


    这话,也委婉地将白非方才“耗神”之说轻轻带过了。


    张书不动声色地从那个冷硬的背影上收回视线,莞尔一笑:“只要卢大人不嫌我烦就好,家父每日回府,头一件事便是询问您今日状况。”


    “我一切都好。”卢正庭神色更温和了些,“青囊医馆昨日传来消息,解药的研制很是顺利,约莫再有两日便能成了。”


    “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张书笑着应和。


    心里却想:已经十四日了。


    白非不眠不休地为卢正庭输送真气、压制毒性,已有整整十四日。


    看来,她的心绪,终究是受了影响。


    而且,恐怕不仅仅是心绪问题,张书回想着这几日的种种迹象,微微垂眸,掩住了眼底流转的思绪。


    她假装没看到卢正庭脸上的倦色,转移话题道:“其实方才这局棋,黑子尚有一处破局之法。”


    卢正庭本想拒绝张书的“剧透”,可瞧见对方脸上那副“好为人师”的得意表情,还是虚心开口请教。


    二人便又围着这盘棋局推演起来。


    不知不觉间,夕阳余晖已悄悄爬过窗棂,无声地铺满了棋枰一角,卢正庭这才发觉,现在早已过了张书平日归家的时辰。


    他强打起精神开口:“时候不早了,你······呃——”


    话音未落,他喉间猛地一哽。


    一阵针扎似的细痛毫无征兆地从脏腑深处泛起。


    卢正庭怔怔低头,看向自己与白非相握,放在他膝上的手。


    那只手依然紧紧攥着他,可原本源源不断渡来的温热真气,却已消失无踪。


    卢正庭心头一凛,这才猛然惊觉,白非已经许久没有声响了。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白大人?”


    白非垂着脑袋没有回应,一缕暗红的血线正从她紧抿的嘴角蜿蜒而下,衬得她面色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可即便在失去意识的深渊里,白非的手指仍死死扣着卢正庭的手,仿佛那是她耗尽最后一丝意志也要握紧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股更为凶猛的剧痛骤然在卢正庭体内炸开,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穿五脏六腑,疯狂搅动。


    然而他顾不得这些,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痛楚,焦急地试图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探查白非的情况。


    就在他的手刚刚抬起的刹那。


    斜刺里,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姿态和力道,扣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