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刺客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玄青常服,玉簪束发,那人被几个便衣护卫不动声色地围在中间,姿态闲适却难掩通身的气质。


    张知节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却见对方只淡淡瞥来一眼,目光便转向了别处,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偶然。


    他立刻会意,生生止住了动作。


    待那行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对仍蹲着的张书道:“是皇帝。”


    “白非也在。”


    张知节一怔:“我怎么没瞧见?”


    但想到白非的武功,若是有心隐匿,自己发现不了也正常,而且皇帝出宫,白非作为玄鹰卫指挥使,理应护卫。


    他再朝皇帝消失的方向望去,那群人已彻底融入人群,不见踪影。


    “人已经走了。”


    张书这才缓缓起身。


    “你躲什么?”张知节不明所以。


    张书低头整理下裙摆,道:“换你你不躲?”


    张知节被这话一噎,仔细想想,若是在皇帝瞧见自己之前便发现对方,他恐怕也会侧身避一避。


    就像学生下课后在外面看到了老师,职工下班后在外面看到了上司,总归不会兴冲冲地上前寒暄。


    他有些埋怨地看向张书:“你也不提醒我一声?”


    张书没有回答,因为在那一瞬间,她的确只想到了自己,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她心虚地转移话题:“皇帝这是微服私访?”


    “可能在宫里待久了,也想出来凑凑热闹吧。”


    张知节说着,视线不经意扫过楼下某处,身形忽地一顿,随即侧身避到窗后,压低声音道:“是二皇子与四皇子。”


    张书闻言来了兴趣,凑到窗前,她还从未见过那几位皇子呢,自然不担心被认出,好奇问道:“哪一个?穿着什么衣裳?”


    张知节借着窗棂的遮掩,以目光示意:“柳树下,穿黛蓝圆领袍,系玉带的是二皇子,他身侧那位穿竹青直裰,执洒金折扇的,是四皇子。”


    张书一下子就找到了目标,“长得和皇帝还挺像的。”


    两位皇子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很快就相携离开。


    待人走后,两人凑在一处低声议论了几句皇室的八卦,二皇子与四皇子乃一母同胞,感情看着倒真不错,竟一同出来逛这端午市集了。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张书两人适时止住了话头,是巧笑和高青停好马车到了,但他们很快就被外面的热闹吸引了,征得同意后,便一前一后的出去逛街了。


    张知节与张书还是不喜欢人挤人,便这么守在窗边瞧热闹。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龙舟赛尚未正式开场,其间又见三皇子被护卫簇拥着匆匆路过,二人正暗自揣测皇帝的儿子就剩太子还没出现了,张书不知道今日有没有机会一睹储君风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两人几乎是同时侧身避回窗内。


    楼下,被护卫簇在中央的大老爷似有所觉,抬头左右张望,却什么也没瞧见,只疑惑地偏了偏头。


    “大老爷,您怎么了?”一旁的阿五轻声询问。


    大老爷摇摇头,很快又记起正事,指着前方摊位上热气腾腾的粽子:“我还想吃。”


    “不行哦,”阿五语气轻柔却不容商量,“您已用了两个,再用该积食了。”


    “就一个,最后一个。”


    “大老爷,您瞧那边的五彩绳多精巧,不如选些回去给小姐?”


    大老爷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不再提粽子的事,买完五彩绳后,一行人渐渐走远了。


    等那些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里,张知节和张书才重新从窗边探出头。


    从冬天来家里吃过那顿牛肉火锅开始,这位大老爷前后一共来蹭过四次饭,开春天暖之后就没再来了,算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要是现在被他看见张书,他肯定又要高兴地嚷嚷起来,非凑过来一起看龙舟不可,他们又拒绝不得。


    虽然通过几次的相处,他们对大老爷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他的赤子性情,但张知节难得休息,打算两个人过个节,实在不想被打扰。


    他望着楼下涌动的人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都出宫来了?”


    平时难得一见的人,今天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洛水河边。


    张知节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热闹的节日气氛底下,似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意味。


    “你昨日不是说,皇帝可能打算让皇子们封王就藩了?”张书忽然开口。


    张知节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才一个个出宫来,打算最后多看几眼洛都?”


    毕竟皇子一旦就藩,无诏便不得回京了。


    皇子们即将就藩的消息是从翰林院透出来的,昨日皇帝开始查阅历代皇子封王就藩所需的开支细则。


    从前皇帝迟迟不提就藩之事,朝中私下议论纷纷,猜测种种。


    可就在前几日,玄鹰卫刚寻回前朝秘藏的财宝,皇帝便立刻着手过问此事,难免让人联想,先前拖延,莫不是国库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毕竟,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光是皇子离京就藩,便需建造王府、安家置装、赏赐护卫、岁禄与庄田等不一种种,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启动花费。


    往后年年岁岁的供养、王府修缮、属官俸禄,才是更长久的负担。


    张知节想到这儿,忽地对皇帝生出一丝同情,当今皇帝的子嗣已不算多,竟还要为儿子们“成家立业”的费用发愁。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敬佩。


    皇帝从前的银钱,恐怕都投进了洛江大运河的修筑之中,如今运河的作用日渐显现,南北漕运通达,民生受益。


    这般说来,陛下也算是舍了自家的小家,成全了天下的大局。


    正思量间,耳边突然听到一阵骤然转急的鼓声。


    “开始了!”


    张知节精神一振,目光投向远处的起点。


    只见十条彩舟齐列一线,哨声响起的刹那,船身如离弦之箭般破浪而出。


    龙头高昂,旌旗猎猎,桨手们齐声呼喝,古铜色的臂膀在日光下绷出利落的线条,木桨起落间劈开道道白浪。


    两岸的欢呼声霎时汇成沸腾的山海,将整条洛水都烘得滚烫。


    “快看,我押的‘降雨龙’在前列!”张知节兴奋得再次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此刻邻间雅座里,不少人也正做着同样的动作,欢呼与惊叹此起彼伏。


    张书一手拉住他的腰带以防万一,目光也追了过去。


    只见红身的“降雨龙”正与一艘青舟齐头并进,已将其他船只远远甩在身后,龙首交错,胜负似乎只在毫厘之间。


    张知节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若不是顾着自己如今也是朝廷命官的身份,真想探出身去,挥手为那条红船呐喊助威。


    这可是关系到他“私房钱”的大事啊!


    当两艘领先的龙舟行经他们窗下这段河道时,楼下的喝彩声几乎震耳欲聋,想来今日在这龙舟赛上押注的人不少。


    很快,最前方的两艘龙舟,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河岸上游。


    张书正看得入神,耳朵却忽地一动,在张知节惊讶的目光下探出了半个身子看向前方。


    张知节疑惑道:“书姐儿?”


    张书没有回答他,她此刻全部的心神,都在捕捉一道不同寻常的声音。


    有人在高声嘶喊,声音却被沸腾的喧嚣彻底吞没。


    可张书听清了。


    那两声短促、尖锐、冲破所有嘈杂的嘶喊:


    “有刺客——”


    “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