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万寿节(下)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云黎身边那位,应当就是禧乐乡君吧?”


    建安侯夫人身旁的一位夫人忽然开口,语调里带着探询,“两人瞧着倒是亲近,是什么时候这般熟络的?”


    建安侯夫人收回视线,含笑回道:“小孩子家,年纪相仿,自然容易说到一处去,再说,你莫不是忘了,禧乐乡君如今在国子监任骑射博士。”


    “瞧我,倒真忘了这事。”那夫人笑着摇头,回头瞥了眼张书,上下打量一番,语气里掺进几分嫌弃,“说来也是稀奇,哪有女儿家去任教什么骑射博士的?成日里骑马射箭,总归不大像话。”


    她微抬下巴,神情倨傲:“你也该留心些,云黎与这般性情的在一处,没得被带偏了去。”


    建安侯夫人神色未变,缓声道:“说起女子骑射,倒让我想起一事。陛下当年起兵之初,于风来坡遭前朝大军伏击,情势危急,是皇后娘娘自侧翼单骑闯入敌阵,于乱军之中挽弓搭箭,百步之外直取敌军主帅性命,主帅暴毙,敌军霎时溃乱,陛下趁势反击,方有后来的风来坡大捷。”


    她话音一顿,目光落到身旁夫人逐渐难看的表情上,“此事载于《开国实录》,陛下曾当众赞皇后‘弓马定乾坤’,太后娘娘亦常教导我们,莫忘开国艰难,莫轻女子所能。禧乐乡君以女子之身任国子监骑射博士,正是承续了皇后娘娘这般英勇风骨,安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安夫人面色涨红,略显局促地垂下眼帘,“皇、皇后娘娘自然是天家气度,自、自然是非常人可及。”


    建安侯夫人颔首浅笑,不再多说,只是突然快走几步向前,将这位安夫人留在原地,与旁人寒暄去了。


    张书目光掠过前方安夫人略显僵硬的背影,唇角轻轻扬了扬。


    张书与秦云黎在西华门外道别,约好下次见面的日子后,秦云黎便转身朝自家等候的马车走去。


    巧笑迎上前,接过张书手中的赏赐,“小姐,咱们这就回府吗?不等老爷一起?”


    张书摇头:“不必等了,他那边怕是没那么快结束。”


    此刻的奉元殿内,灯火通明,礼乐悠扬。


    张知节端坐在百官席列中后段的位置,含笑向斜上方的卢正庭遥遥举杯,两人目光交汇,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万寿宫宴,百官必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能随意走动,也只能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就算是去方便,也得由两名宫人全程陪同。


    所以,前世电视剧里那些酒后误入后花园、或者在宫宴上误食毒药的情节,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甚至宴上的酒都是度数不高的清酒,就是防止有人酒后失态,御前失仪。


    张知节对此放心之余,又不免有些看不了戏的失望。


    殿中央,教坊司的乐舞正酣,水袖翻飞,笙箫和鸣。


    张知节放下酒杯,视线掠过翩跹的舞裙,最终落在了对面更靠后的区域,那是外邦使团的座席。


    恰巧,乌尔格部的使者苏赫,就坐在他斜前方不远处。


    此时的苏赫正满脸不悦,大口喝酒吃肉,眼神却时不时狠狠剜向身旁靠前的那一桌。


    张知节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苏赫果然是个气性大而心胸窄的,仅仅因为将察罕部使者的座位安排在了他前面,他便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将愤懑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察罕部的使者也不甘示弱,面对苏赫仇恨的目光,毫不避让地回瞪过去。


    张知节敢肯定,这座位安排绝对是皇帝故意的。


    就在这时,苏赫脸上原本愤懑的神情忽然一缓。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胸前的位置,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随后又瞥向察罕部使者,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注意到他情绪转变的张知节,想到方才乌尔格部进献的那一整箱璀璨夺目的宝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为了日后的“求亲”,他们此番确实下了血本,这份贺寿礼的价值,已远超以往数倍不止。


    只是,可惜了。


    他们注定是要无功而返了。


    他收回落在苏赫身上的视线,目光缓缓移向御座之上,此时皇帝正不紧不慢地接受着内侍的布菜,神色平静,仿佛并未察觉角落里的那番动静。


    张知节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视线转向御座下方的最前端。


    那里是太子与诸位皇子的座席。


    太子作为储君,每日常朝张知节都会见到,他偶尔也会参与小朝会,其他几位皇子张知节今天却是第一次见。


    以他此刻的座位,只能看清二皇子与四皇子的面庞,三皇子恰好背对着他。


    两位皇子的相貌确有几分相似,皆承袭了天家俊朗的轮廓,眉宇间带着养尊处优的矜贵气度。


    但细看之下,气质却迥然不同:


    二皇子神色冷淡,目光沉静锐利;四皇子略见丰腴,笑意温润,举杯应酬间从容自若。


    正当张知节小心观察时,背对他的三皇子忽侧首与近旁内侍低语几句。


    他的侧脸竟与太子确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不似太子的温和持重,倒多了几分疏朗随性。


    就在此时,坐在最前方的太子也偏过头,与身旁的少年低声交谈,那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


    太子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向使团座席掠过一瞬,随即收回,转而与身旁的三皇子含笑叙话。


    那一眼极快,若非张知节一直留意,几乎都要错过。


    可那一瞥里藏着的冷意,却让张知节心中微动。


    莫非,太子也知道苏赫的谋划?


    想到太子与靖晏公主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方才那一眼的冷意,便不难理解了。


    殿内人多眼杂,张知节垂眸不再四处打量,貌似专心品着眼前的佳肴,偶尔应和几句身旁同僚的寒暄。


    他面上一派从容,心里却逐渐觉得有些无聊,盼望着眼前的宴席早点结束。


    终于,在他暗自期盼下,殿内礼乐渐入尾声。


    百官贺寿的仪程也已走完最后一轮,皇帝含笑起身,举杯致意,“愿天下太平,四海承平。”


    张知节随众人起身举杯,高呼万岁。


    钟鼓声响起,皇帝仪仗缓缓退下,宫宴至此正式结束。


    张知节随人流踏出奉元殿。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晚风拂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酒意。


    他发现前方的卢正庭刻意放缓的脚步,便快步走到他身旁,两人嘴里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眼睛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前方大步快走的苏赫。


    万寿节虽已落幕,但有些事,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