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万寿节(中)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张书站在丹陛下方,距离凤辇大约有三十米。


    中间隔着数十人,她的个子不算高,只能从人群肩膀的缝隙间往前看,凤辇又垂着纱幕,按理说,不可能和里面的人对上视线。


    可那一瞬间,她确实有了对视的感觉。


    尽管她很快自然地移开目光,直觉却告诉她,帷幔后面的人,似乎还在看着自己。


    “跪——”


    女官的声音划破了宫前广场的安静。


    头顶的注视感消失了,张书跟着周围的命妇一起敛衽,端正地在拜垫上跪下。


    “拜——”


    双手覆额,躬身下拜,翟冠上的珠珞垂落,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兴——”


    起身,肃立。


    接着又是三次同样的动作:跪、拜、兴。


    直到第四遍,才算礼成。


    随后,一位一品诰命夫人出列,代表众命妇诵读贺表,文辞华美,颂扬天子圣德,恭祝太后万福。


    贺表冗长而繁复,辞藻虽美,却没什么实际意义。


    张书安静的听着,抑制自己打哈欠的冲动,她忽然想到张知节此时大约也在经历相似的流程,突然有种和“牛马”共情的感触。


    原来小黄每天上朝是这样的啊。


    以后还是对他好点儿吧。


    待贺表终于念完,那位一品夫人向上行礼后,缓步退回了队列。


    这时,一道女声自上方凤辇内传来:“诸位夫人、淑媛辛苦了,太后慈谕,赐宴偏殿,共庆圣寿之喜。”


    张书眼睫微颤。


    这声音,和那日在瑞宝楼外的马车中与大老爷说话的声音一样。


    即便早有预料,真正确认时,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张知节一句爱惹麻烦。


    心中骂归骂,面上却不显,动作标准地随着众命妇再次敛衽,齐齐谢恩。


    待凤辇依仗离开后,张书随着队列,在宫女的引导下步入仁寿宫偏殿。


    殿内筵席已经备好,案几左右排列齐整,上面摆着各色糕点鲜果与温热茶盏,座位依旧按品级排列,张书的位次左列居中靠前的第二排。


    偏殿的主位空着,今日的万寿节,太后和公主的流程已经结束,不会入席。


    众人入座后,气氛松快了些,开始和身旁相熟的人低声谈笑起来。


    张书抬眼,正好迎上斜前方秦云黎有些惊讶的目光,她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张书抿嘴回以一笑。


    其实之前在仁寿宫外列队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在她前方的秦云黎。


    秦云黎是随建安侯夫人一同来参加宫宴的,她自己身上其实并没有诰命封号。


    只见秦云黎侧身对身旁的妇人低语了几句,又往张书这边看了看,显然是在向人介绍她。


    建安侯夫人抬眼,面上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与张书礼貌致意的目光对上,随后也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其实,感到诧异的远不止建安侯夫人。


    张书能感觉到,偏殿内有不少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打量的、评估的······


    张书早在落座的时候就发现她的座位有些不对,此时坐在她身边的都是年纪较长的命妇。


    从冠饰和服装判断,左边是一位五品宜人,右边则是六品安人,而她的位置,竟然被安排在了六品命妇序列的前端。


    引路的宫女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这,显然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面对落在自己身上意味不明的各种视线,张书恍若未觉,只是神色自若地品着茶。


    反正,这宴席很快就会结束。


    偏殿这场宴饮并非重头戏,真正重要的是前朝皇帝与百官的筵席。


    所以女眷们参与此宴并非为了饮食,更多是礼仪的一部分,每样点心略尝一两口,茶浅啜少许,便就都停下等待。


    大约两刻钟后,一位高阶女官步入殿内,示意宴席结束。


    众人再次向殿中空置的主位行礼谢恩,随后依序退出偏殿。


    在宫院中,内侍们正按名册分发赏赐,张书领到一对锦缎和一盒宫廷细点,皆用红绸仔细包裹着。


    张书捧着赏赐,随着人流再次走入长长的宫道。


    秦云黎突然快步凑近她身边,低声问道,“书姐儿,你怎么也来了?”


    张书低声提醒:“我是六品乡君。”


    “我知道啊,可是······”


    秦云黎想说,并非所有乡君都有资格入宫贺寿,张书又这样年轻,没有长辈带着。


    但转念间,她又想起曾无意听到父亲与兄长交谈,说陛下对张书的父亲张知节颇为看重,再想到张书这乡君封号,本就是因协助父亲著书而得,更何况她对宁懿郡主有救命之恩。


    如此想来,许是皇家有意抬举她,那么今日她能站在这里,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秦云黎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此事,反正张书能入宫,肯定就是圣意如此。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用眼神示意前方,对张书低语道:“前面那位,便是徐可的祖母和母亲。”


    张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位老妇人正由身旁的中年妇人搀扶着稳步前行,她头上的翟冠格外硕大,华贵非常。


    老妇人虽然年迈,步履却稳而有力,张书瞧着她周身的气场,便知道是一位习武之人。


    秦云黎又低声向张书介绍起目之所及的其他几位命妇来,希望以后张书若在别处见了,心里也好有个数,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今天入宫贺寿的,大多是各府上了年纪的女眷,像她和张书这般年纪的女孩极少。


    张书身上虽有乡君的封号,但她除了偶尔参加她们这几位交好姐妹的小聚,几乎从不踏足洛都贵女们那些正式的交际场合。


    她也曾听说,不少人家都给张府递过请帖,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了。久而久之,在一些人的议论里,这位极少露面的禧乐乡君便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甚至传出了“性子孤高”、“难以亲近”之类的说法。


    秦云黎和徐可她们听到这类闲话,总要替张书辩解几句,只是张书实在露面太少,她们的解释也显得说服力不足。


    张书从秦云黎言语间的提点和关心里,明白了她的好意,便配合地听着,默默记下。


    走在前面的建安侯夫人微微侧过头,瞧见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模样,不禁轻轻蹙了蹙眉。


    今日特意带女儿入宫,本意是让各家夫人们对她有个印象。女儿今年十四了,明年也该开始考虑婚配的事了。


    可瞧着女儿这副天真烂漫、对人情世故似懂非懂的样子,她心里又是怜爱,又隐隐生出一丝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