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羊杂汤(上)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高青神色平静地立在二进院子的一侧入口,不远处的练功房里隐约传来打斗的声响,他却恍若未闻。
偶有丫鬟或小厮穿过院子,瞧见高管家立在廊檐下,都低头匆匆走开,对练功房内的动静也是仿若不觉。
高青站了约莫两刻钟,练功房的门终于开了。
一身利落打扮的张书率先走出,随手将门在身后掩上。
高青忙上前跟了几步,低声禀道:“小姐,老爷那边传了话,今日蒙宫中赐宴,中午不回来用膳了。”
今日是元旦大朝会,依例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留宫用膳,五品以下的朝会后领一盏茶便要出宫。
应该是张三元的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下,所以才得格外恩赏,破例留宴。
“知道了。”张书脚步未停,径直朝自己屋里走去,“备热水,我要沐浴,午饭我在外头吃。”
“是。”
高青目送张书合上房门,心头莫名一松。
自今天早上见到张书起,高青便觉她与往日不同,周身似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锐气,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待他吩咐灶房备好热水,让珍珠等人准备去伺候张书沐浴后,再次经过练功房时,却见那扇门被寒风吹得半开。
里头,巧笑正盘腿靠着柱子坐着。
听见脚步声,巧笑垂着的头缓缓抬起,露出满脸潮红,大汗淋漓的脸,见是高青,又缓缓低了下去。
半开的门不断灌入冷风,练功房内因先前燎原百裂拳激起的热意迅速消散,只有巧笑周身还冒着腾腾热气。
高青确定巧笑没事,便顺手合上了房门后离开了,又过两刻钟,他再见到巧笑时,就见她走路的时候有些吃力,倒不似受伤,更像是气力耗尽的模样。
他偏过头假装没看到,将府中诸事安排妥当后,便驾起马车去宫门外等候。
——
沐浴后的张书独自骑着大橘出门了。
她先在酒楼里坐了大半个时辰,随后又去茶楼消磨了一些时光,收获寥寥。
玄鹰卫布下的暗桩,连带着那伙被紧盯的人,全都没了踪迹。
市井街巷间,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里,浑然不知昨夜除夕,一场危机悄然掀起波澜,又默然归于平静。
当她走在街上,牵着大橘准备回家时,灰蒙蒙的天空又飘起了雪。
张书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簌簌而落、愈下愈密的雪花。
今年洛都的雪,比去年提早了不少,下得也格外频繁。
听着耳边偶尔有百姓对这个冬日少见晴天的担忧与抱怨,张书眉头渐渐蹙起。
“啊——”
就在她出神之际,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奔跑时突然摔倒在张书一米多远的雪地上。
张书已经预判地后退了一步,可女孩倒地时溅起的污黑雪水,还是有不少泼到了她的裙摆上。
见那女孩身上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袄,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张书便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拎了起来。
女孩站稳后,瞧见张书身旁高大的马匹,又看向对方华贵裙摆上显眼的泥渍,顿时结结巴巴地道起歉来。
“对、对不起······”
她紧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泪水,满是惊惶。
张书低头扫了眼裙摆,语气平和:“没关系。”
“三娘、三娘——”
一位老妇人从女孩摔倒时就往这边跑来,只是腿脚似乎不便,这时才赶到。
她一把将孙女三娘护在身后,也瞧见了张书衣摆上的污迹。
老妇人原本冻得发红的脸一下子涨得更红,声音哆嗦着说:“小姐,我家三娘不是故意的,您、您这衣裳要多少钱,我们,我们赔。”
一听说要赔钱,三娘紧紧攥住奶奶的衣角,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张书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老人家,不要紧的,不过是沾了点儿泥水,回去洗洗便干净了。”
老妇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可脸上仍写着不安。
见雪越落越密,张书鬓发与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银白,她犹豫片刻,指了指不远处自己那冒着热气的草棚小摊,道:“多谢小姐宽厚,可三娘闯的祸,老婆子却不能装不知道,若不嫌弃,请到摊子上喝碗羊杂汤暖暖身子,也算我们一点儿心意。”
张书本想婉拒,可看着眼前老人局促又惶恐的模样,终究点了点头。
摊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
一张老旧的方桌配着四条长凳,泥炉上架着一口大锅,木质的锅盖边缘冒出白烟的带着羊杂汤的香气。
张书刚坐下,便瞥见炉火旁蜷着一头皮毛有些灰黄的羊,脖子后挂了个歪斜的木牌,上头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急售”二字。
三娘一回到摊边,就忍不住蹲到那羊身旁,小手一遍遍抚过它微颤的脊背,眼里满是不舍。
因为小主子的到来,那羊微弱的叫了两声,摊开了卷缩着的身体,张书这才发现那母羊rufang饱满,显然是正处在泌乳期。
她有些疑惑,刚产下羊羔的母羊,正是哺乳育崽的时候,寻常人家怎会舍得在这时卖掉?
正想着,老妇已端来一大碗热腾腾的羊杂汤,汤色透白,羊杂堆得冒尖,香气扑鼻。
张书尝了一口,有些诧异地看着桌上的汤碗,汤头鲜浓醇厚,入口毫无膻气,称得上是美味了。
“这汤熬得真好,”张书笑着称赞。
老妇正拿着一块巾子擦拭着孙女身上的泥水,听到张书的夸奖,脸上露出些许朴实的笑意:“老婆子也就这点手艺还能见人,小姐不嫌弃就好。”
张书的目光重新落向那头母羊,好奇问道:“只是这羊还在泌乳吧?怎么就舍得卖了?”
老妇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位看着便是富家出身的小姐竟也懂得这些,随后神色便黯了下来。
她放下巾子,用围裙慢慢擦拭着自己那双因冻疮而红肿粗粝的手,低低开口:“不瞒小姐,这羊前几日才下过两只崽,可这几夜实在冷得很,那两只刚落地的羔子没扛过去,全冻死了。
羊羔没了之后,这母羊就变了样,不吃不喝,整天只是叫,听着揪心。
我们这样卖羊汤的人家,本也说不上什么慈悲心肠,可听着它叫得那样凄惨,想着它也是念着孩子,终究下不去手。便想着,不如卖出去吧,好歹,别死在我们眼前,也算自欺欺人,求个心安。”
三娘这时已挪到奶奶身后,伸出小手一下下轻拍着奶奶的背以示安慰,自己却忍不住偏过头,眼巴巴地望向那头母羊,显然这孩子与羊之间有着很深的情分。
张书低头又抿了一口羊汤,才似不经意地附和:“今年的洛都的确有些冷了。”
“听小姐口音,是外地人吧?”因为张书态度温和,老妇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在张书对面坐下。
见张书点头,她眉宇间染上忧色,叹道:“何止是今年,老婆子活了快六十岁了,这几年的冬日,难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