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惊马

作品:《弟弟当爹卷科举,姐姐武力镇朝野

    腊月二十六,城东马场。


    张知节手持一双比寻常筷子长出一些的竹筷,在铜制烤炉的铁丝网上翻动着肉片,动作娴熟。


    油脂偶尔滴入炭火,激起“嗤”地一声轻响,窜起几簇明火和白烟,张知节丝毫不慌,撒上香料,左手熟练得执扇扇去烟雾。


    不多时,几片烤好的鹿肉便被夹起,落进对面的碟中。


    “快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张知节朝卢正庭笑道。


    卢正庭尝了一口,颔首赞道:“香嫩不柴,火候正好。”


    张知节这才自己夹起一片,吃完后微微点头,觉得自己手艺真是不错。


    他边吃边继续烤上新肉,卢正庭见他手法娴熟,便问:“长愉常吃炙肉?”


    张知节咽下口中食物,将网上薄片鹿肉熟练的一翻,抽空答道:“书姐儿爱吃。”


    从前也好,如今也罢,但凡与张书一同吃烤肉,总是他动手,他的烤肉技术就这么被锻炼出来了。


    卢正庭朝窗外望去,“那叫人将书姐儿唤回来?”


    “不必。”张知节将新烤好的肉片夹入卢正庭碟中,朝外瞥了一眼,“她这会儿也许正和朋友玩得高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她饿了自然晓得回来。”


    今天是卢正庭邀请他们来城东马场吃烤鹿肉,这个马场还是国子监的校外骑射场地之一,恰逢国子监今日在此举行岁末骑射考核。


    张书方才听说了此事,便带着巧笑离席,说是去找徐可打声招呼。


    听张知节这般说,卢正庭也不再坚持。


    他邀约时也没想到会遇上国子监考课,不过倒也不妨碍什么。


    二人便就着温酒,一边吃肉,一边闲谈起来。


    而此时的张书,正骑在大橘背上,静静立于马场边,巧笑并不在身旁。


    方才听马场仆役提起,马场新出一种草料团子,马匹尤为爱吃,但数量稀少,她便让巧笑去寻管事商量采买些回去。


    风过场边,撩起她额角碎发。


    张书的目光越过三三两两的看客投向场内,那里正有一群身着国子监统一骑服的学子纵马挽弓,进行岁考。


    徐可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女子。


    骑射在国子监并非如经义、书、律、算学那般是必考科目,只是加分项。


    因此秦云黎与牧雅君今日都不在马场,只有徐可需要靠着骑射分数加分。


    方才在场外遇见时,徐可扬言要让她好生见识一番自己的骑射功夫,张书便特地寻了这处视野开阔的角落观望。


    腊月的寒风掠过马场,卷起霜土尘沙。


    场上蹄声不断,弓弦嗡鸣,喝彩声与箭矢破空声交织。


    场边站着些零散看客,低声议论间多是钦羡。


    “到底是国子监的英才。”


    “瞧那骑术,当真飒爽。”


    张书听在耳中,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群国子监的学生考完试后还要再上一天课,后日才放假,到正月初十就要重新回校上课。


    也就是说,这古代的寒假,统共才十五日不到,未免也太短了些。


    还好现在的教育不是义务制的,不然她可能也得被“抓”到课堂里去不可。


    徐可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张书“同情”的对象,正肆意展示自己的骑射功夫,引来同窗阵阵惊呼。


    顺利完成骑射旬考后,徐可策马行至武师傅身侧等候自己的考核成绩,她遥遥望见张书,用力朝那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就快结束了。


    张书应该是瞧见了她的动作,懒懒抬起手臂,正要回应,却忽地一顿。


    紧接着,徐可就见她凌空扬鞭一甩,竟策马狂奔起来!


    几乎同时,校场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马不知从何处窜出,正疾驰着穿过马场。


    不,不止是马,马背上竟还有人!


    徐可瞪大眼睛,那颠簸起伏的身影,分明是个孩子!


    在那失控的马匹身后,跟着七八匹马想要赶上救援,可那失控的马却越跑越快,渐渐与身后的马拉开了距离。


    除了张书。


    她明明是最后一个起步的,此时却如离弦之箭般直追而上,与大橘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失控的马匹。


    张书低伏在马背上,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女孩双手死死攥着鞍桥,下半身却已在颠簸中一次次被抛离马背。


    寒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她却连眼都未眨,视线里只剩下那个随时可能摔落的小孩。


    她双腿一夹,大橘仿佛懂得她的心意,速度又快了几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两马几乎并驾齐驱的刹那,张书猛地从马背上跃起,身子凌空一展,扑向那匹惊马。


    电光石火间,她已经扔掉手里的马鞭,右手牢牢抓住惊马的缰绳,左手一把捞住女孩即将滑落的身子!


    “抱紧。”


    腰间传来一阵紧紧缠绕的力道,女孩下意识死死抱住她。


    惊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激得愈发狂躁,扬蹄嘶鸣,非但不停,反而横冲直撞,显然已是彻底失控。


    张书心下一沉,明白这马怕是不对劲。


    她不敢骤然勒停,只能逐步收紧缰绳,想要迫使马速缓下来。


    她感觉自己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眼神看着前方,低声安抚:“不用怕。”


    对方抬起一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望向张书那张犹带稚气脸上那却异常沉稳的表情。


    听着她看似随意的安抚,急促的心跳竟也慢慢平缓下来。


    “我,我的脚被缠住了······”


    张书立即低头查看,发现她的左脚以不自然的角度卡在马镫绳索之中,怕是扭伤甚至骨折了。


    “抱紧我。”


    腰间的力量立刻又收紧了几分。


    张书单手控缰的同时抓紧马鞍,另一只手迅速探身向下,指尖飞快地摸索着纠缠的绳索。


    身后追赶的人群见此情景,无不倒吸凉气,心急如焚,却鞭长莫及。


    张书她能感觉到环在腰间的双臂正微微发抖,应该是疼痛加害怕,可这女孩自始至终竟没吭一声。


    张书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赞许。


    在绳索被她解开的一瞬间,张书立刻双手收缰,看准马匹转向的瞬间,腰臂同时发力,猛地向侧后方一扯!


    惊马在疾驰中被勒偏了方向,前蹄扬起,冲势骤然一滞。


    就是现在!


    张书借势抱起女孩,自马背上一跃而起,衣袂翻飞间,她凌空旋身,稳稳踏落地面。


    惊马在她身后踉跄几步,再次朝前冲去,蹄声渐远。


    张书脚边的尘土缓缓落定,天空却在此时开始飘起了雪,落到了张书发间,眼睫上。


    那女孩被她单手护在怀中,小嘴微张,失了魂般怔怔仰头望着她,眼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惶。


    张书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