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落魄的刀哥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与此同时。


    城西老下水道的铁栅栏口,黑水稀稀拉拉往外渗,腥臭味刺鼻。


    刀疤李蹲在最里头那段干涸的管道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壁。


    脸上纱布早就被脓血浸透了,黄一块红一块,贴着皮肉的地方开始发硬,一动就像撕皮。


    疼。


    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半瓶烧酒,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火辣辣的从喉咙烧到胃里,稍微压住了点疼。


    “刀哥,”旁边一个瘦猴小弟递过来半个硬馒头,“吃点。”


    刀疤李接过来,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馒头渣沾在纱布边缘,他伸手去扣,手指碰到溃烂的皮肉,浑身一哆嗦。


    面前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叫大熊,块头大,缩在管道里憋屈,正用布条缠手里的钢管,一下一下的砸。


    还有一个叫阿亮,斯斯文文,年纪最小,才十九岁,蹲在那儿不停抖腿。


    “刀哥,”阿亮声音也像腿抖,“咱……咱们还得躲多久?”


    刀疤李没吭声。


    多久?他也不知道。


    但是砸完好再来饭店,他就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赵老四那个人,面上笑呵呵的,心里比谁都狠,背叛他的人,没一个是好下场。


    刀疤李深知这一点,但他不甘心。


    他跟了赵老四十年。


    十年前在东北,赵老四被仇家按在窨井盖上打,是他拎着菜刀冲过去,背上挨了三刀,脸上一刀,硬是把人背出来的。


    后来赵老四发了,开了货运行,他成了手下头号打手。


    弟弟癞头三跟着沾光,在火车站那片收收保护费。


    风光了十年。


    他以为,自己和赵老四是至亲兄弟。


    结果呢?


    就为了一车烟,赵老四就要把他交出去顶缸,丝毫不顾及兄弟情。


    刀疤李攥紧了拳头,指甲扣进手心。


    “小五还没回来?”他哑着嗓子问。


    瘦猴看了眼管道口透进来的那点亮光:“去买消炎药,快俩钟头了,按理说也该回来了,这小子平时动作挺麻溜的。”


    刀疤李心里“格愣”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刀哥,”瘦猴突然压低声音,“外头有动静。”


    四个人瞬间绷紧。


    脚步声,很杂,不止一个人。


    接着是铁栅栏被踢开的声音,“哐当”一声,在管道里撞出回响。


    “搜!四爷说了,活的五百,死的三百!”


    “刀哥,肯定是小五背叛了我们。”瘦猴咬着牙恨。


    刀疤李纱布后眉头紧皱,他听出了外面的声音。


    是金刚。


    金刚和他一样,同为赵老四的左膀右臂。


    现在金刚亲自来了,看来赵老四这是下了死命令。


    “这边!”有人喊。


    手电筒光柱在管道里乱晃,越来越近。


    “走!”


    刀疤李低吼一声,抓起地上的砍刀,猫着腰往管道深处钻。


    四个人在黑暗里爬,管道壁上长满了黏糊糊的苔藓,腐烂味直往鼻子钻。


    身后脚步声紧追,手电光好几次扫到刀疤李脚后跟。


    爬了不知道多远,前面出现岔口。


    “刀哥!”瘦猴喊道,“你们走左边,我一人走右边引开!”


    “不行!不能让你冒险!”刀疤李拒绝,“都走右边。”


    “刀哥!来不及了!”


    “闭嘴!你是我兄弟,不是炮灰,一起走。”


    三人重重点头。


    刀疤李在前开路,听见身后追兵,他咬着牙加快速度,膝盖在水泥管上磨的生疼。


    前面隐约有亮光。


    是出口。


    刀疤李心头一喜,正要加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刀哥,大熊被……”


    刀疤李回头,看见大熊被一只手抓住了脚踝,正往后拖。


    “刀哥快走!别管我!快走!”大熊伸腿踹着吼。


    刀疤李想回去拉他,但管道太窄,转不过身。


    他眼睁睁看着大熊被拖进黑暗里,接着是钢管砸在肉上的闷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大熊喊出最后一声:“快…走!”


    再没了声音。


    刀疤李眼睛红了,周边的纱布也湿了,他不能停,拼命往前爬,指甲扣掉了都没感觉。


    “赵老四!”


    “老子要杀了你!”


    “老子要杀了你!”


    终于,到了出口。


    是个半人高的排水口,外面是护城河,刀疤李钻出来,滚进草丛里,大口呼气。


    天已经完全黑透,护城河上零散的几根路灯点亮了。


    他们三人趴在草地里等了十分钟,没人追出来。


    大熊用命给他们换了时间。


    刀疤李撑着站起身,看了眼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浑身污泥,脸上纱布脏的看不出颜色,衣服被管道刮的破烂。


    像条丧家犬。


    三人沿着河堤走,不敢上大路,专挑小巷子钻。


    走到一个烧烤摊附近,三人躲在一堵矮墙后面,盯着炭炉上“滋滋”冒出的火星子,肚子咕噜噜叫。


    摊主是个中年人,手里攥着一大把烤串,不停的翻烤,刷着蘸酱,香味飘过来。


    “刀哥……”瘦猴有气无力叫了声。


    刀疤李一只手早就按在瘪掉的肚子上,咽着口水。


    另一只手摸了摸兜,一分钱没有,逃跑时太急,什么都没带。


    他正想着要不要等摊主收摊时要点吃的,忽然听见摊上两个喝啤酒的在聊天。


    “听说了嘛?四爷悬赏五百,抓刀疤李。”


    “五百?这么多,够买台电视机了!”


    “啧啧,你说刀疤李跟了四爷那么多年,怎么就说翻脸就翻脸了?”


    “听说他偷了四爷的东西,叫什么……生死簿。”


    刀疤李浑身一抖。


    生死簿?


    他确实知道赵老四有个牛皮笔记本,锁在保险柜里。


    有次赵老四喝多了,拍着他肩膀说:“阿李啊,这簿子里记的东西,够枪毙我十回。”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


    可现在……


    “还有啊,”另一个人压着嗓子,小声说,“我听说,刀疤李要是真有生死簿,有人愿意保他出城。”


    “谁啊?”


    “就那个……陈三皮。”


    刀疤李瞳孔一缩。


    陈三皮?


    那个钉穿他弟弟手,烫烂他脸的小杂种?


    他凭什么帮自己?又凭什么敢跟赵老四作对?


    瘦猴像是听见了天籁:“刀哥,陈三皮他……”


    “他和我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