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嫂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作品:《我就是一痞子

    陈三皮笑了笑:“感谢四爷赏脸,但,我要是不聪明,早死了,不是吗?”


    他蹬上车,掉转车头。


    车轮碾过碎石时,他听见身后有人说:“四爷,真放他走?”


    四爷没回答。


    陈三皮没回头。


    一直蹬出货场,拐进小巷,才停下来,棉袄里全是汗,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个鸡蛋,剥了皮,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蛋黄噎在喉咙里,他捶了捶胸口,又掏出一个。


    吃到第三个时,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陈三皮把鸡蛋壳塞回口袋,手伸进裤兜,摸到那两包石灰粉,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抓住火药包。


    脚步声近了,在巷子口停住。


    陈三皮屏住呼吸。


    “三皮?”


    是老李叔的声音。


    陈三皮松了手,从阴影里走出来。


    老李叔带着两个人,一个是扫街的老赵头,另一个是送牛奶的小周。


    两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没事吧?”老李叔问。


    “没事,”陈三皮说,“你们怎么来了?”


    “不放心,”老李叔努了努嘴,“看见四爷的人搬烟,没见你出来,以为……”


    “以为我折里头了?”陈三皮心里暖,“还没。”


    他把调度条掏出来给老李叔看。


    老李叔就着月光,越看手越抖:“这个都给你弄来了?”


    “嗯,”陈三皮收回纸条,“明天开始,咱有正经事做了。”


    老赵头凑过来,小声说:“三皮,刚才我看见仓库里还有十几箱东西,用帆布盖着,不知道是啥。”


    陈三皮眼神一动:“在哪儿?”


    “最里面墙角,”老赵头回忆,“我扫街时从窗户缝看见的。”


    陈三皮点头记下,从怀里抽出两张十块钱,一人给了一张:“辛苦二位了,回去歇着吧。”


    两人接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李叔看着他们走远,才说:“三皮,四爷这么爽快就给条子,恐怕有诈。”


    “我知道,”陈三皮说,“他要我去收拾刘胖子。”


    “那你去不去?”


    “去,”陈三皮蹬上车,“但不是现在,老李叔,明天一早,你去火车站帮我找南方来的货车司机,打听电子表、计算器这些紧俏货,有多少要多少。”


    “钱呢?”


    “我有,”陈三皮拍拍怀里那沓钱,“六千,够起步了。”


    “那钱不是给你娘治病吗?”


    陈三皮嘴角咧开坏笑,“四爷帮我养着呢。”


    老李叔皱着眉,显然没搞懂什么意思,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陈三皮越看越猜不透了。


    晚上会面四爷,本该九死一生的,现在倒好,不仅人没事,还挣了张调度条。


    这还没完,四爷帮着养?又是什么情况?


    “老李叔,上车。”


    陈三皮叫了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回到大杂院已经快十一点。


    王寡妇屋里的煤油灯一直没灭过,她手里的衣裳拿起又放下,针线穿了半天,也没见缝上几针,耳朵一直支棱着,听院门外的动静。


    “吱呀——”


    院门开了。


    王寡妇手里的针一抖,扎了指头。


    她顾不上渗血珠,撂下衣服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轻,生怕吵醒里屋。


    “三皮?”


    “嫂子,是我。”


    王寡妇立在门槛边,把陈三皮从头到脚飞快扫一遍。


    人全须全尾的,看着没伤,她这才觉得指尖疼,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成了?”声音低低的。


    “成了。”


    陈三皮停好车,从暗格里摸出那个帆布包,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屋。


    娘已经睡着了,呼吸还算均匀,只是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陈三皮弯腰给娘掖掖被子,手指碰到她脸上,是凉的。


    王寡妇拿来一个搪瓷缸给他倒了满满一缸水。


    “四爷那边……没出幺蛾子吧?”


    “出了。”


    陈三皮接过搪瓷缸,一口气灌下大半,温水下肚,绷了一晚上的筋骨才彻底松下来。


    而王寡妇的心又提了起来,盯着他:“怎么说的?你倒是痛快讲完啊。”


    陈三皮却把缸子递来:“嫂子,再给一缸,那鸡蛋差点噎死我。”


    王寡妇又急又拿他没办法,夺过搪瓷缸,吨吨吨又倒满,往他面前一搁。


    “喝,喝三杯,够不够?够了就快说!”


    陈三皮嘿嘿笑起来:“四爷让我去收拾刘胖子。”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王寡妇一下子又来气了,把整个暖水瓶怼到他面前:“还渴,就对瓶子吹。”


    “意思是……”陈三皮收了玩笑,“宰了他。”


    王寡妇脸色骤变:“什么?那你……”


    “去,”陈三皮说,“但不是为了他。”


    他出了里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把螺丝刀,刀尖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铁杆上还有淡淡的锈迹。


    他用手指抠了抠,抠不掉。


    王寡妇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陈三皮背上。


    “三皮,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答案,陈三皮也不知道。


    或许是四爷死了,或许是他死了,又或许是……娘没了。


    但,不论哪种,他都不会坐以待毙。


    至少现在他心里只有一种答案,弄死四爷。


    陈三皮摩挲着王寡妇勒紧的手。


    “嫂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今晚辛苦一下,可能要干一宿。”


    “春宵?干…一宿?”


    王寡妇环抱着的手一抖,脸上莫名其妙的红了,红里透着羞涩,羞涩里包裹心慌,心慌里带出畏惧。


    前天晚上床板咯吱了几个小时,她当时紧咬嘴唇,愣是不敢叫,生怕被院里其他租户听见。


    现在租户没了,但里屋还住着人呢……又要咬破嘴唇吗……


    正想着,陈三皮一个弹指弹在她眉心。


    “想什么呢?口水都要出来了。”


    王寡妇慌忙去擦,这才发现上当了,本就红了的脸更是熟透了。


    陈三皮拿出那张调度条,又找来一个本子,一支笔。


    “嫂子,你心细,”他将纸笔按在桌上,“我说你写,今晚加班搞完。”


    王寡妇眼睛里的涟漪顿时没了,背过身时偷偷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