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烤全羊

作品:《摸骨断大案

    乌力罕早已魂飞魄散,听得金像已被发现,又见可汗如此震怒,心知大势已去,哪里还敢隐瞒,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可汗饶命!可汗饶命!小的说!小的全都说!”


    他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和盘托出:


    “一年前,巴图尔台吉押送贡品入京……在宫中宴会上,见到了李丞相的千金李芊芊小姐……台吉一见倾心,宴会后便向李丞相求亲……可、可李丞相以小姐年幼、不忍远嫁为由拒绝了……台吉觉得颜面尽失,回到草原后,又常被人私下嘲笑……他、他心中怨恨日深……”


    乌力罕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于是,台吉便开始秘密筹划报复……他命人暗中仿造了一尊足以乱真的金像,用那尊仿品作为贡品运送前往京城……同时,他派心腹提前在本地马市购买良驹,又用重金贿赂了京城宫中负责查验收纳贡品的官员,确保仿品顺利入宫……而真正的金像,其实在仿品出发后不久,就被悄悄运回了王庭,藏在了供奉它的毡帐夹墙之内……”


    “他自杀……也是计划好的?”萧纵冷声问。


    乌力罕颤抖着点头:“是……台吉说,只有他死了,而且死在京城境内或返回后不久,才能坐实是被灭口,才能让皇帝相信李丞相真的做了那些事……他、他原本计划,等皇帝降罪李丞相,边境因此紧张甚至开战,这才是他的报复形成了闭环!”


    一切,终于真相大白!


    一场因求亲被拒而起的狭隘怨恨,演变成如此处心积虑、波及两国关系的恶毒构陷!


    巴图尔的自杀,竟是他自己为完成诬陷而布下的最后一步死棋!


    “孽障!这个孽障!!”阿鲁台可汗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一脚将乌力罕踹翻在地,怒吼道,“为了私怨,竟敢以圣物为饵,构陷邻国重臣,妄图挑起战火,陷部族于不义!死后还要欺瞒于我!!”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凛冽,“传我命令!将那逆侄巴图尔的尸身从王族墓中起出,鞭尸三百,弃之荒野,永不得归葬祖茔!此等不忠不义、祸乱部族之徒,不配为我黄金家族子孙!”


    盛怒之下,这道命令带着草原首领的残酷与决绝。


    旋即,阿鲁台可汗强压怒火,转身面向萧纵,脸上满是愧疚与后怕,他郑重地抚胸躬身,行了草原上对待贵宾的最高礼节:“萧指挥使,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阿鲁台被逆侄蒙蔽,险些酿成大祸,误解了李丞相,动摇了两国邦交!本王在此,向皇帝陛下,向李丞相,向诸位,致上最诚挚的歉意!此番误会,皆因我管教不严、察人不明所致!还请萧指挥使务必向皇帝陛下陈明真相,我鞑靼部愿尽一切所能,弥补此过,重修旧好!”


    萧纵拱手还礼,神色肃穆:“可汗深明大义,及时查明真相,避免奸人得逞,萧某感佩。此事真相,我定当如实禀明圣上。李丞相清白既已得证,两国误会亦可消弭。望此后,双方以此为鉴,勿使小人再有机会离间邦谊。”


    金像谜案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王庭。


    阿鲁台可汗在震怒与愧疚之余,郑重承诺将择选吉日,重新以最隆重的仪式,将真正的释迦牟尼等身金像护送往京城,以弥补过失,重修两国之好。


    萧纵一行人的使命圆满完成。


    他们谢绝了可汗的盛情挽留,决定翌日一早便启程返京。


    飞鸽早已携带着详细的案情奏报,穿越草原与山川,率先飞向京城,萧纵担心李丞相在牢狱之中受苦,所以才启用飞鸽密信的方式。


    最大的心结解开,李芊芊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比草原上最明媚的阳光还要耀眼。


    云筝也为好友感到由衷的高兴,眉宇间尽是轻松与喜悦。


    恰逢他们所在的这片草原交通要道,当晚正是一年一度、青年男女尤为期待的篝火节。


    夜幕降临,辽阔的星空下,镇子边缘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噼啪作响,照亮了四周欢腾的人群。


    身着鲜艳民族服饰的男女老少围成大大的圆圈,伴随着马头琴悠扬而热烈的旋律与节奏鲜明的鼓点,载歌载舞,欢声笑语随着夜风飘荡。


    不仅是歌舞,嗅觉也被彻底唤醒。


    精明的商贩们早早就在篝火外围支起了摊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架在特制烤架上、被炭火炙烤得嗞嗞作响、表皮金黄酥脆、油脂滴落激起阵阵火苗与浓香的整只肥羊。


    此外,还有奶香四溢的奶酪、热气腾腾的奶茶、油炸的各色面点等具有浓郁草原风味的吃食,香气交织,勾人馋虫。


    萧纵等人并未住在原来的客栈,而是特意租赁了附近专为往来商旅准备的几顶干净舒适的蒙古包,体验这塞外独有的风情。


    此刻,他们六人围坐在自己租赁的蒙古包前空地上,中间同样架起了一只不大的烤全羊——是萧纵方才从商贩那儿买来的。


    炭火红彤彤的,将羊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这俨然是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小庆祝。


    苏乔挨着萧纵坐着,李芊芊紧靠赵顺,云筝则坐在林升身旁。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温暖而明亮。


    赵顺兴致勃勃地担任了主烤官,时不时用长铁钎小心地翻转着羊身,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嘴里还念叨着:“火候正好,再有一会儿就能吃了!”


    林升则细致地担当了调味师,将从当地购买来的香料粉末,均匀地撒在逐渐变成金黄色烤全羊上,动作专注。


    萧纵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羊肉最肥美处那逐渐变得焦酥的部分,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抽出腰间锋利的匕首,手腕轻巧地一划,片下最外层酥脆喷香的一长条,然后在面前干净的木盘上,仔细地将它切成大小适中、方便入口的小块,第一份自然递给了身旁的苏乔。


    苏乔笑着接过,眼中满是柔情。


    赵顺有样学样,也笨拙却努力地切下另一块好肉,切成不那么均匀的块状,堆到李芊芊面前的盘子里,咧嘴笑道:“尝尝,我盯着烤的,肯定香!”


    李芊芊看着盘中卖相不算顶好却诚意十足的羊肉,心里甜丝丝的,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外酥里嫩,肉汁丰盈,果然美味,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林升的关心则更为实在且豪迈。


    他看着羊腿上那块肉已烤得油亮焦黄,香气浓郁,直接伸手,用布垫着,用力一撕,竟将一整只硕大的、骨肉相连的烤羊腿给扯了下来!


    然后,他转身,带着点憨直的笑意,将这只沉甸甸、油汪汪、几乎有云筝小臂那么长的烤羊腿,直接递到了云筝面前。


    云筝被这巨无霸般的关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看着眼前还在滋滋冒油的羊腿,哭笑不得,小声道:“林大哥……这、这么大……我怎么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