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怡春楼

作品:《皇兄我想当皇嫂

    君无厌出殿门时青阳迎上来唤:“殿下。”


    君无厌摩挲着下巴打量青阳和十三戎装模样,轻轻点头:“还算威武,留着吧。去东极殿。”


    从昭德门坐上马车离去之时,太极殿这边早已炸开了锅。


    最先传开的是太极殿前的御前侍卫全都被人替换,金吾卫指挥使闻讯赶到时却早没了半点踪迹,只在一处偏殿寻到一群被捆作一团的睡兵。


    金吾卫指挥使震怒,下令彻查又传出更大的惊天骇闻——新科状元郎当庭蔑视君威摔帽而去,更可怕的是素来严于律己到要求上行下效的圣上,居然、居然对此毫无反应!


    这背后被暗中疯传、猜测的根源,几乎都离不开新科状元郎和那位养在深宫中只知其名不知其貌的先帝幼子关系匪浅。否则如何解释新科状元郎离去的方向是东宫,所用腰牌是金令?


    这位先帝幼子自诞生起便是一位风云人物,受宠程度简直骇人听闻,幼时便拥着奇珍异宝入睡,传闻皇室因他鸡飞狗跳闹得前朝后宫都不得消停。


    曾经就有那么一桩:商夏人最自豪、出名的一座千古名楼——摘星揽月楼。


    摘星揽月楼高七层,是意七星连珠。而在星楼之极还立有一座宸金阁,两者遥呼是意北斗之极,紫微。


    可惜如此美好的寓意在这位殿下眼里却被不喜,偶然一次被迫更名。


    “戏游园?”有莘抱着君无厌换下的外袍震惊在原地:“怎么能将恩荣宴改到这里呢!这不合祖制呀,陛下会为难的。”


    “我要的不就是这个?”君无厌冷笑,净了面的帕子丢回面盆内。


    有莘踌躇不前:“可……”


    “父皇在世我都破过多少祖制规矩还差这一次两次吗。”


    有莘咬牙:“好,奴这就去,那殿下可还要参加恩荣宴?”


    “不去,你帮那个替身打掩护替我露个面,再伺机借口离席就是。”君无厌侧坐榻边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茶水喝。


    “那您呢,奴不在您身边伺候……”


    君无厌开口打断:“青阳和夏福就行了,别担心。”


    有莘委屈道:“殿下……”


    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的青阳将伸手企图唤起他家殿下一丝良心的有莘拖走了。


    君无厌问:“夏福在哪?”


    “回殿下,今日灵囿园在搬花。”青阳神出鬼没。


    君无厌转到屏风后面,有宫人上前来为他更衣,闻言君无厌轻哼一声:“算他走运,没沾得满身动物味,令他洗刷干净后回来见我。”


    夏福到时君无厌正坐在灵囿园的池塘边漫漫地撒着鱼食。


    将近一日没见到人的夏福一见那抹亮色,两眼一抹泪,就跑过去:“爷!!”


    君无厌斜斜瞥过去:“宠妃?”


    夏福摇头。


    “冷宫?”


    夏福疯狂摇头:“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再让奴去搬花了!”


    瞧着夏福这委屈极也不敢流泪的脸,君无厌满意了,领着人就找乐子去。


    不想坐马车,只换了身玄色暗袍就翻身上了青阳牵来的马背上,一声喝,马匹朝宫外奔去。


    夏福不像君无厌那般会骑马,也不像青阳般轻功极好,只得驾着马一路颠簸追上。从侧门钻出宫城,跟着青阳提前探好的路线一路行到一处姹紫嫣红、雕梁画栋的楼阁前才停,君无厌一拉缰绳,手里的钱袋子就朝迎上来的人抛去。


    捏着团扇穿着华丽衫裙的中年妇女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上来,脸上的褶子笑得粉都簌簌在掉:“哎哟!官人何须如此,您来,奴家必是笑脸相迎的。”


    君无厌翻身下马,被老鸨引着进了这秦楼楚馆,后头青阳牵着马匹经过夏福时拍了拍对方,企图唤醒好兄弟,但好兄弟不语,只一味滚下马匹奔向一旁吐的昏天黑地。


    青阳:“......”青阳默默收回手。


    这边的君无厌被老鸨引到了顶层的隔间,引见了好几个怡春楼的有名花妓,但他倚在椅上,神情惫懒俱是不满。青阳走进来伸手又丢给老鸨一片金叶子道:“你们敢给我家爷见这种货色?花魁呢?”


    老鸨扭着身子靠近被青阳拦下:“小郎君哪的话,怡春楼里好姑娘多的是。”老鸨扯过一旁一个青涩清伶,“郎君,您看,这小妮子可是跟在铃兰身边学的,过几月就及笄啦,不比铃兰差。”


    君无厌把玩玉盏的手顿住,视线上移,莫名有威严蔓延在这暴发户装饰的房阁中。众人瑟瑟发抖起来,少女咬唇含泪一步一步向前去,老鸨早已撑不住在那一刻不移、灼人如炬的注视中,她暗扶红柱,见少女被允许靠近,方才松下一口气。


    “郎君是个享受人,老身这老骨头就不打扰郎君的雅兴的了。”老鸨长舒一口气就要退下。


    不想下一刻,君无厌手中的白玉盏抵在不断靠近他的少女那颤抖的眼皮上。


    感受到轻微震动传达到指尖,君无厌终于正眼去看老鸨,他勾唇笑道:“怎么?妈妈这是瞧不起我?”


    老鸨冷汗直下:“郎君哪的话呀,给您的自是怡春楼的一等一的了。”又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捏着帕子哎呀一声,“瞧我这记性,郎君这等风姿疏朗之人确实不该在此!确实有还没上新的玩法,您一定感兴趣。”


    看着老鸨那眉飞色舞,兴趣被挑起,起身便随了去。


    坐进文人墨房般的雅致小阁,听着清新别致的乐音,确实是没有过的体验。


    虽然江南的青楼楚馆常去,但江南本就是水乡故里,故而多以画舫为主。而京城的,在他被迫离京前,根本没有机会过。


    老鸨递来一张册子,红册子上琳琅满目地写着谜题,又听她在一旁笑嘻嘻地解释:“这谜语废了老身的无数心血呢,谜底取自世界各地——”又示意般让君无厌挑,“您只稍猜对一道,就能开到里头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好菜还有美人!玩一把吗郎君。”


    君无厌果真起了心思,挑了几题西蒙语的和沛州的答。老鸨双手一拍,屋内瞬间涌进来数名雌雄莫辨的“孩子”,着装有清凉有塞外,别具特色。


    这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吸引到了——


    摆在面前的菜色是商夏不曾有过的,而身边分侍着两个少年一个布菜,一个不断地更换不同的酒让他品尝,面前还有老鸨有眼力见的推荐风格迥异的舞曲……


    夏福寻到君无厌时,见到的就是他家爷被这迷离惝恍的绮靡迷得错乱的昏头样。


    又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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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装清凉的少年扭着蛇腰靠近君无厌,将酒盅递到他面前,他家爷怏怏地看着歌舞接的行动迟缓地要接。夏福一瞧眉心狠狠一跳,忙挤开人群不断朝他家爷哀嚎,君无厌撑在桌面侧头看凑近的人。


    “爷,您不能喝了。”夏福伸手欲夺君无厌手中的酒。


    君无厌手一松,酒盅落下,紧接着又被他另一只手接住后旋身躲开,笑声又散又黏:“怎么,如今这酒小爷是半点也喝不成了?”


    夏福着急但没法,只得唤着法哄:“哪能啊!只是您现在不比从前,您...您都是状元的人了,官家人怎么能来这种风尘地。”


    “胆小如鼠。”君无厌呵一声,转到窗边,整个人都倚坐在窗台上,迎着月色一饮而尽。


    “就是就是。”


    忽地,雅阁门口再度被人推开,是一名穿着华丽、飘然如仙的女子,出声的是她身后的一小孩,“她”抱着亮青色的玉壶,从女子后头探头出来鄙夷地看夏福。


    一直缩在角落闭目养神的青阳掀开眼皮冷冷道:“仔细着你的皮,爷不管你,你哥不久可归京了。”


    十三吐了吐舌头,满腹不在乎,抱着玉壶窜到君无厌身边:“爷,您尝尝,这是铃兰姐姐新酿的。”


    君无厌屈指弹了下十三的脑袋,转头问铃兰:“大忙人啊,想见上一面都不成。”


    铃兰团扇掩面而笑:“您赎掉奴家,什么时候见不成?”


    “那算了吧,赎你,我小金库该见底了。”君无厌取过玉壶给自己倒一杯。


    铃兰忧心忡忡的:“是那位官人不成了?郎君来奴家这,奴家养您也是足的了。”


    说着就要去攀扯君无厌,结果被君无厌从一旁顺的折扇勾起下颚制止,“好了,事情怎么样。”


    不想铃兰却狡黠一笑:“您要的何时不成过,好戏这不就来了。”


    君无厌还想说什么,倏地,怡春楼下传来嘈杂声。


    “哎!官爷!官爷,这是怎么了?小店生意一直很守法怎的就要封了?怎的要搜楼!”


    是那老鸨的声音。


    老鸨抱住开道金吾卫的脚,要死要活地哭喊着。随后君无厌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允恩拂尘一扫,四平八方却声如洪浪地喊道:“不日前有人向贵人检举你这青楼楚馆做的拐卖良家人的皮肉勾当,你知罪犯罪,有脸说?”


    “大人这是哪的话哎哟!小店如果这么做了不是砸招牌吗!”


    “拉上来!你这厮人男女通吃也就算了,就连幼童你都不放过!”


    ……


    楼下一片打砸声和哭喊逃窜声,老鸨似乎还在拖着允恩的脚步,但君无厌已经待不住了,他知道君无玦发现他不在宴席上一定会派人来,但他完全没想过竟然会直接来抓他,若非允恩这异样的声量他都察觉不到异常。


    他攀着窗槛一跃而下之前道:“拖住拖住!”


    尾音还在原地,人已经消失不见,青阳和十三转瞬也消失,徒留还在消化信息的夏福和抓着窗框挥手的铃兰。


    “哎呀郎君,奴家想您。”铃兰收回手,唇边笑意不止,缓缓回头同那双绛紫眸的冷淡人对视,话语似是对着面前人说又似对着远去的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