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默许

作品:《我那哑巴似的初恋

    谌一礼笑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初夏的晚风里带着点不知道从哪家大排档里跑出的烟火气,他抬手掏了根烟,还没来得及翻出打火机,一边便又有火光凑来。


    这是路熙然第二次给他点烟,那人的眼神没什么变化,目光不知道是在看着手里的那团火还是在看他。


    但谌一礼没在意,他低头,点燃,又再退开。


    尼古丁的烟雾渐渐飘散在了空气里,谌一礼微微眯着眼看着远处的街景,始终没说话。而路熙然则安安静静的等着他。


    他对谌一礼尊重得有点过分,好像自相处以来,两人在维持客套、体面这点上,相互之间心照不宣。


    连试探都没有,最过线的时候也只是提到了一句“前男友”,问了那一句“行不行”。


    谌一礼站在原地,他听着马路边传来的那些零零散散的人声。有朋友之间在约着去哪喝酒,有夫妻在谈论孩子生日准备什么礼物,有情侣拌嘴,吵吵囔囔着问对方爱不爱自己。


    他和路熙然并肩而立,他们不属于这些关系里的任何一种。没有固定的词语能概括他们俩目前的糊涂关系。


    说是相亲对象太过敷衍,说是普通同学又好像不够具体。


    终于手里的那根烟要抽到底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的助理赵晓云到了,来接他。


    谌一礼同路熙然并肩站了不到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像是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车停在他面前,谌一礼灭了手里的那根烟,看着已然开了门的七座商务,准备进去。


    可就在他脚步踏出的那一瞬,身后有股力陡然拽住了他的胳膊。


    于是脚步停住,回头、对视。


    路熙然一句话没说,只是看他。但他的眼神却又好像在说很多话。


    “可以给一个回答吗?”


    “行还是不行?”


    “我们之间还能不能有缘分?”


    “谌一礼,我想要一个机会,可不可以?”


    时间僵持了一秒、两秒,那只拽着他胳膊的手很用力。


    “再说吧。”在良久的沉默后,谌一礼终于回了他三个字。


    是模棱两可,不温不火的三个字。


    路熙然没放手。


    谌一礼笑了,他说:“路熙然,我不年轻了,你也是,谈感情不比以前小打小闹。你的那句喜欢太像贴标签,十七八岁的谌一礼可能会同意,跟你说一句行,可以,但我现在快三十了,不会了。”


    他说的很坦白,或者说太过坦白。


    不了解,不熟悉,要只凭过去就去尝试,牵手相伴,谌一礼实在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终于拉扯着胳膊的手松了,路熙然站在原地。他像是听懂了谌一礼的言外之意,也似是明白了那人对他们关系的最好界定。


    他看着谌一礼走向了那辆车,那人的脚步跨了上去,微风吹过,漆黑的车门即将合上。


    好像一切都将隔绝在外,无论是他本身,还是他跟谌一礼之间的这段糊涂关系。


    可……他不甘心。


    “咔——”的一声,车门即将合上的轴承被人打断,路熙然拦下了车门门沿,即将闭合上的“漆黑幕布”就这样,被他掀开了一个角。


    他看着坐在里面稍显惊讶的谌一礼,目光直直地攀附在他脸上。


    谌一礼心下一跳。


    他听见路熙然叫他的名字,那人弯着双眸子看他。


    他说:“谌一礼,那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只去了解现在的你,可不可以?”


    他好像很会用这样的问句。


    行不行,可不可以,他执着于谌一礼的一个回答,让谌一礼近乎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小时候老爷子养在家的那只已经去世了的笨狗。


    可那只狗的眼神,不会这么亮,不会这么长时间一错不错盯着他,“逼迫”他给一个回答。


    于是谌一礼笑了,他看着扒拉着门沿的路熙然,给了他两个字的回答。


    “随你。”


    但路熙然还是没放手,他沉默一瞬,又继续问了一个问题。


    “过段时间,许毅约我去爬山,我能去吗?”


    谌一礼愣了阵,还是回他,“随你。”


    路熙然:“那你去吗?”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他孤注一掷,抛弃过往,只要一个答案,也只求一个答案。


    路熙然:“如果许毅邀请,你去吗?”


    谌一礼:“……我会去。”


    拦住车门门沿的手终于松开,路熙然站在车门外,任由晚风压过他的发梢。


    在离开前,他贴心地将车门帮谌一礼带上,而在门沿即将闭合的那一瞬,谌一礼看见,站在外面的路熙然笑得很傻。


    “我能了解你吗?”


    “随你。”


    “许毅约我爬山,我能去吗?”


    “随你。”


    “你去吗?”


    “……我会去。”


    这一来一去的回答,像是隐匿在风中漂浮着的尘埃飞絮,铺陈出了一条暧昧模糊的界限。


    路熙然看着远去的那辆七座商务,没忍住自己给自己点了跟烟。他站在马路边,抽烟,低头,拿出手机,飞快地给许毅发了两条消息。


    “许毅,你准备什么时候爬山?”


    “我最近都有空。”


    -


    许毅来找路熙然那天,是个周三。天气很好,许毅开着他新买的房车。


    他刚提了辆C型的四驱房车,牌还没上,多余的太阳能充电板也还没安,拿了临时牌照就直接从房车厂开了出来。美名其曰,练练手感。


    “到时候你把你的越野开着,我开我的房车。明岳山,周五中午走,晚上到,夜爬,行吗?”许毅问。


    “我都可以。”当时路熙然正在画画,他手里握着笔,头都没抬一下,只在回答完后,状似无意多嘴问了一句,“谌一礼去吗?”


    “还不知道呢,一会儿去找他。”许毅说,“我准备让他看看我新买的车,再跟他一起去吃饭。”


    话说到这儿,他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路熙然身上瞥,“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你们去吧,一会儿我弟要来,我带他出去吃。”路熙然回。


    许毅见他这样,没接话,他走到路熙然桌边,看着他手里画的那张工笔画的底稿,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要不要跟我们来个偶遇?”


    路熙然失笑,他放下手里的画笔,摇摇头,“心意领了,但偶遇就算了,他可能会不高兴。”


    这句话亲昵了些。但许毅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路熙然是个明白人,干脆也不强求,只道:“那我们周五见?”


    “周五见。”


    路熙然就这样送许毅出门,然后转身把自己手上的客单能推的推,不能的就商量着扔给了骆环。


    对此骆环气得直笑,但看在工作室里绩效给得痛快的份上也懒得贫,只在路熙然弟弟路宴来时多了句嘴。


    骆环:“你哥最近在追人,还准备约人周五去爬山。”


    路宴在对他哥终身大事的八卦程度,多多少少跟谌大方有得一比。他一瞬间眼睛都亮了,直直地盯着他哥:“你约人?还是人约的你?”


    “都不是,”骆环抢答,“去爬山的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别人。”


    “那我也想去!”路宴大大咧咧,“哥,我也想去,行吗?”


    “不行。”路熙然回答得很快,不带一点商量,他理都没理一边幸灾乐祸的骆环,直接带路宴出了门。


    他们兄弟两不算难得见面,毕竟路宴就在本地读大学,普普通通的一个一本,不太好也不太坏。但无论是路熙然还是路宴对这个学校都挺满意。唯一的亲人在身边总比不在要好。


    两人是一个星期前就约好了一起吃饭的,地点也是提前订好,是某家连锁的火锅店。


    只可惜,哪怕是吃也堵不住路宴的那张嘴。他的八卦之火完全被骆环给点燃了,一会拉扯着他哥问对方是做什么的,一面又问那人跟路熙然怎么认识。


    简单一点的问题,都被路熙然敷衍着回了。


    “同学。”


    “相亲。”


    他就回了这两句话,四个字,却让路宴差点被一个牛肉丸给呛死。


    “你居然去相亲!”路宴嚷嚷,“我怎么不知道你去相亲,还相到的是同学?怎么这么巧?”


    他话音刚落,一边就又一句话音接上了。


    许毅:“这么巧?”


    这两人的声音近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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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叠,路熙然有些愕然地回头,随后便跟站在他们卡座后的许毅四目相对。


    “你是不是有什么跟踪技巧?楚城这么大,这都能遇上?”许毅率先倒打一耙,末了看着自己身边的谌一礼,举手投降,“我没跟他说我们在这儿吃饭啊,吃饭的地儿是你选的。”


    谌一礼无奈,没接他的话茬,他冲着路熙然打了声招呼后,在他们过道对面的卡座上坐下了。


    可这位置,路宴嚷嚷什么,他们都能听见。


    “哥,你怎么突然去相亲啊?”


    “他知道你是做救援的吗?”


    “你家庭情况他了不了解?”


    “哥,你冲我挤眉弄眼干嘛,我就问问,你怕我问啊?”


    路宴叽叽喳喳的,他知道每次他话多话痨的时候,他哥就是这套,沉默、沉默,一直沉默。三棒子打不出个屁。


    可路宴好奇死了,他哥什么感情状况他一清二楚,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你要再不说,我给骆哥打电话的。”路宴说着,隐隐有些威胁。


    路熙然白了他一眼,目光看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谌一礼。那人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机,像是再回什么消息。


    “吃你的饭吧。”路熙然道。


    路宴才不听他的,他把目光移向了过道卡座上的许毅。天生自来熟的好处这就出现了。他热情地跟许毅打招呼,在介绍完自己身份后,又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到了路熙然的相亲对象上。


    路宴:“我听说我哥周末要去爬山,你们知道吗?”


    “知道。”许毅收起了手机,回答他,“跟我们一起。”


    “那你知道这次去的人都有谁啊?我哥好像有个心仪对象也去,我哥说想追他。”路宴说话太快,又密,路熙然根本没拦住。


    “哦,”许毅来了兴趣,他朝着谌一礼看了一眼,“他要追啊?那人还不知道让不让他追呢。”


    “为什么不让我哥追?我哥这么帅,人也好。”路宴忿忿道。


    “那我怎么知道,”许毅说到这儿,递给了谌一礼一个眼神,“你说,路熙然心仪对象让不让他追啊?”


    谌一礼瞪了他一眼,他看出许毅的揶揄,干脆直接给他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那你说,那人为什么又同意跟路熙然一起去爬山呢?”许毅笑弯了眼,“我刚问的时候,是特地提了路熙然要去的,但人家可答应了。”


    谌一礼无言,他坐在这儿,对上许毅的视线,末了又听见耳边路宴八卦的声音。


    路宴:“他答应了,那你们是一起去爬山吗?我能去吗?我也想去,带上我行不行?”


    谌一礼看着面前许毅脸上讨人嫌的笑,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因为这种情况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四个人的饭局,硬生生好像吃出了五个人的感觉。


    谌一礼不说话了,路熙然也不搭腔,至于许毅则一脸坏笑的看戏,唯独只剩路宴还没完没了。在久久没有等到许毅的答复后,他难得将视线放在了谌一礼身上。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谌一礼有些眼熟。


    路宴:“我们是不是见过?”


    谌一礼看向他。


    “冻雨的时候,国道滑坡,对不对?”路宴恍然大悟,他看着面前的谌一礼,又看了眼他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惴惴不安道,“我记得,你跟我哥好像是同学吧?”


    “嗯。”谌一礼说。


    路宴尬笑,“那个,那你周末跟他一起去爬山吗?”


    谌一礼:“嗯,一起去。”


    “那周五去爬山……我哥的同学,一共去几个啊?”路晏问得战战兢兢。


    “就我一个。”


    “哈哈……哈哈……”路宴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哥刚才为什么冲自己挤眉弄眼,以及为什么坐在过道对面你的许毅笑得一脸揶揄。


    “哥,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走吧,我晚上有课。”路宴稀里糊涂地说,全然不顾还泡在火锅里的肥牛卷和巴沙鱼。


    可偏偏这时候,谌一礼还坏心眼的问他:“那周五爬山,你不去了?”


    路宴被他问得有点懵,他讪讪道:“啊……嫂……啊,不是,哥,我不去了,我想起来了,我周五有课,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