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才艺展示毕，席间青年才俊与各家贵女对彼此才情已略知一二，正是心绪浮动、暗自品评之时。


    丝竹暂歇，众人或低声交谈，或静坐品茗，阁中萦绕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围。


    苏贵妃略侧过身，对侍立身侧的女官轻声吩咐：“去将本宫那套青玉酒令取来。”


    女官领命而去。


    满座宾客顿时起了些微的议论。


    贵妃娘娘亲自设酒令，这可是难得的恩宠与体面。


    方才在献艺中未得青睐的几位贵女，更是悄然整顿衣袖，眼底燃起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来。


    心下暗自计较，定要在接下来的酒令中拔得头筹，断不能再让风头再被那几位末席的小官之女抢了去。


    不多时，女官捧着一只青玉托盘回来，盘中整齐码着一排拇指大小的玉签，签上刻着花名。


    苏贵妃拈起一根玉签，对着日光看了看，笑道：


    “这酒令有个名头，唤作‘寻芳令’，签上刻着今日园中有的花名，男女各抽一支。”


    “抽到同一花名的，便是一对‘花令主’，需得当着众人的面，以那花为题，即兴赋诗一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笑意微深：


    “若对得工整巧妙，本宫自有赏赐；若是对不上来，或对得平平……”


    她拖长了尾音，眼中掠过一丝戏谑，“那便罚酒三杯，也算是给席间添几分热闹。”


    语罢，她的目光在昭瑶公主与徐静姝的方向略作停留，似在斟酌，旋即笑道：


    “既然来了，你们三个也一同参与吧，枯坐着也是无趣。”


    话音甫落，席间立时响起一片应和与低笑，气氛更显活络。


    沈云贞垂眸，指尖在袖中悄悄收紧。


    本以为献艺之后宴饮将散，未料又添了这“寻芳令”。


    明面上是以花卉为题，行令联诗，男女交错，考较急才与文采。


    实则，不过是给这满座正值婚龄的世家子弟与闺秀们，一个更加近距离相看的机会罢了。


    这才是今日这场“赏花宴”的真正用意。


    沈云贞暗叹一口气，只希望这场宴会能早些结束。


    很快，宫女捧着青玉托盘来到女席前，一一请贵女们抽取玉签。


    轮到沈云贞时，她伸手，随意取了一支。


    垂眸一看：木芙蓉。


    她将玉签收入袖中，抬眸看向场中。


    男席那边，也在抽签。


    隔着矮矮的栏杆，她看见江霁舟也伸手取了一支，垂眸看了一眼，突然抬起目光朝她看来。


    沈云贞忙撇开视线，看向别处。


    萧巡宴从盘中取了一支，目光扫过签上的字，眉头微微一动，抬眼朝女席末位看了一眼。


    见她低着头，他收回视线，将签子握在掌心中。


    徐静姝随意抽了一支，萧月华也抽了。


    昭瑶公主端坐女席首位，拈着玉签看了看，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江霁舟身上。


    待所有人都抽完，女官开始唱名：“首轮，金丝菊，可有人抽中？”


    一位绿衣贵女起身，男席那边也有一位世家公子站起。


    两人隔空对望，各赋诗一首，那公子的诗平平，贵女的诗倒有几分灵气，苏贵妃赏了一对玉佩。


    女官继续唱第二轮：“紫云英。”


    一位粉衣贵女起身，男席那边起身的是当今榜眼，两人吟罢，苏贵妃赏了两柄团扇。<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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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宫女唱名：“木芙蓉。”


    沈云贞握着签子的手一僵，正要起身，男席那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臣抽中的，便是木芙蓉。”


    竟然是江霁舟？


    沈云贞微微一怔，不可思议抬眼望过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极淡，却真切。


    知道竟然是木芙蓉后，沈云贞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即缓缓起身。


    “民女也是木芙蓉。”她柔柔开口。


    男席上那道暗青色身影猛地一顿，眉心深深压出一道川字。


    苏贵妃幽幽朝都中签的两人看来，轻笑一声，“江探花与沈小姐倒是有缘，既然都抽中了木芙蓉，那就作诗吧。”


    沈云贞抬起双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得他肯定的目光，她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吟道：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她吟完，底下便有人低声讨论起来：“看不出来，一介孤女，倒是有几分才情。”


    “毕竟养在王府，自然是不一样的。”


    江霁舟含笑看着她，眸光微动，片刻后，他也缓缓开口：


    “晚凉思饮水，欲到芙蓉岸。月色隔秋河，盈盈一水间。”


    这是他自己的诗，化用古意，却又别出心裁。


    他在回应她。


    沈云贞听出那诗中的意味，心头微微一跳，垂眸不再看他。


    苏贵妃看看江霁舟，又看看沈云贞，忽然笑了。


    “探花郎和沈姑娘倒是默契，这诗作得甚好。”


    她示意宫女各赏了一方端砚。


    沈云贞谢了恩，正要落座，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等等，本世子的，也是木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