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赏花宴如期而至。


    李嬷嬷领着丫鬟进进出出，捧来层层叠叠的衣裙首饰，在榻上和桌上铺开。


    沈云贞坐在妆台前，由着她们梳妆。


    因着要进宫，今日的装扮与往日大不相同，王妃给她置办的衣裙头面，极为精致。


    铜镜中，一张漂亮白皙的鹅蛋脸渐渐被脂粉勾勒得明媚起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恍惚。


    夏荷走过来，从匣子里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轻轻簪入她发间。


    “这是王妃昨日特意送来的，”夏荷低声道，“说是当年她出嫁时戴过，送过来给小姐添个**。”


    沈云贞看了看镜中，轻轻摇摇头，伸手将它摘了下来：


    “这步摇太过华贵打眼，插一朵玉兰簪花就行，步摇收起来以后再戴吧，今日不太适合。”


    夏荷也探一眼镜中的精致妆容，觉得其实还好。


    不过既然小姐不喜，她遵令替她换成了玉兰发簪。


    刚装扮好，门外便传来通传声：“小姐，郡主到了。”


    帘子掀开，萧月华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她今日着一袭石榴红裙，衬得整个人明艳张扬，与沈云贞的危温婉端庄形成鲜明对比。


    “贞儿，好了没？”


    她跑进来，扫一眼已经穿戴整齐的人，一把拉起凳子上的人，“快走快走，静姝姐姐在门口等着咱们了。”


    “母妃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不用再过去与她辞别，咱们直接进宫就成。”


    沈云贞被她拽着起身，不由分说就出了门。


    “你慢点。”沈云贞有点跟不上她的脚步。


    “小姐，披风。”


    柳杏带着两个小丫鬟匆匆跟上去。


    夏荷连忙放下手中锦盒，抬脚也要追出去，李嬷嬷叫住她，郑重交代，“护好小姐，万事小心。”


    夏荷认真点头，“奴婢谨记，嬷嬷放心。”


    嬷嬷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很是不放心。


    本来她应该要跟着去的，但是小公子昨夜着了凉，额头有些发烫，她只能留下来照顾。


    沈云贞被萧月华一路拉着上了马车，徐静姝早已端坐车中。


    迎面遇上那张清丽的容颜，沈云贞颔首浅笑，温声问好。


    马车立刻启动，辘辘驶过长街，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萧月华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徐静姝偶尔接两句，沈云贞只是静静听着，撩开车帘，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穿过朱雀街时，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霁舟一袭月白团纹长袍，头戴缠枝墨玉发冠，他骑马缓缓行在街边。


    他今日竟然不坐轿子改骑马？沈云贞投去一个好奇目光。


    他骑马的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他打马游街的那日。


    马上的江霁舟似乎感应到什么，偏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看到她，他微微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云贞心头微跳，连忙垂下车帘。


    “看什么呢？”萧月华止了声音，好奇地朝她这边的窗户探身。


    沈云贞被她挤得，无奈将她按回去，“你坐好，小心颠簸磕着头。”


    萧月华撇撇嘴，转身朝自己这边的窗户探身出去，没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她又兴致缺缺坐回车中。


    “还以为有什么新鲜花样呢，还是那些商铺街摊，没什么意思。”


    说着，她又开始与徐静姝唠叨起这个劳什子赏花宴的无聊之处来。


    徐静姝却在她仓惶落下帘子的瞬间，余光刚好也瞥见了马上那道身影。


    她收回目光，流连在对面今日这张娇美的面容上，笑问一句，“贞儿妹妹与探花郎相识？”


    不等沈云贞开口回答，一旁的萧月华替她作答，“贞儿以前救过探花郎的母亲，有过几面之缘，算是认识。”


    “原来如此。”


    徐静姝浅浅一笑，没再多问。


    她们这边刚出发不久，宸王府后院，另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悄然驶出王府后门，朝同一个方向而去。


    车内，萧巡宴靠在软榻上，面色略显苍白。


    被紧急召回来的夜风守在车外，面色紧绷，欲言又止。


    “主子，您这样，王妃知道会......”


    “闭嘴。”


    萧巡宴闭着眼，催促他们走得快些。


    不多时，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云贞扶着夏荷的手下车，抬眼望去，宫门巍峨，红墙高耸，望不到顶。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头。


    萧月华凑近些，小声笑道：“我头一回来时，可绕晕了，一会儿你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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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徐姐姐，千万别走散了。”


    沈云贞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徐静姝也在婢女的搀扶下款步上前，温声道：“走吧，贵妃娘娘已遣人在前面候着了。”


    三人随着引路的嬷嬷向里走去。


    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御花园已映入眼帘。


    园中正是热闹时候。


    虽是暮秋，园内却仍有不少秋花绽着。


    菊色清雅，木芙蓉娴静，偶有几株晚桂，隔着一段距离送来隐约的甜香。


    风过处，已有早凋的叶子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扫得光洁的径上。


    受邀的闺秀们三五成群，漫步其间，衣香鬓影，笑语低回。


    沈云贞随着萧月华缓步前行，沿途时觉有目光悄然投来。


    “那位便是养在宸王府的沈姑娘？”有细细的低语随风传来，“听闻是孤女，自幼寄居府中？”


    “终究是外姓人，再如何，也越不过那道门槛去。”


    最后一句压得极低，却恰好随风送到沈云贞耳畔。


    她步履未乱，神色平静。


    萧月华却蓦地回头，欲要瞪视，被沈云贞轻轻握住了手腕。


    “无妨。”她只低低摇头，“不必理会。”


    嬷嬷引了她们到位置上去落座。


    萧月华与徐静姝的席位较为靠前，沈云贞因身份所限，被安排在偏后的位置。


    萧月华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向管事嬷嬷要求将沈云贞的席位调至自己身旁。


    管事嬷嬷面有难色，“郡主恕罪，并非老奴不肯，实是今日座次皆是贵妃娘娘命女官依各家姑娘的家世亲疏定下的，奴婢实在不敢擅作主张。”


    “若将这位姑娘挪前，便需将礼部尚书家的小姐调后，这……要不，容奴婢先去回禀娘娘一声？”


    “贞儿她初次入宫，我母妃再三嘱咐我，要让我时刻跟她待一处，所以……”


    “月华。”


    沈云贞与徐静姝同时轻声唤住她，向她微微摇头。


    沈云贞将萧月华轻轻拉到一旁，徐静姝则上前与嬷嬷温言周旋。


    “我坐哪里都是一样的，我会照顾好自己，宫里不比府中，切不可使性子。”


    刚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通传，“贵妃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