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云居。


    萧巡宴歪靠在床头，手上握着一卷久未翻动的书册，正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思索要事。


    门外忽然响起通传，“世子，徐小姐前来探望。


    萧巡宴收回飘远的思绪，眉头轻轻锁紧。


    谁？徐静姝？


    她来做什么？


    “进来吧。”沙哑的声音应了外头的回话。


    门帘掀开，一道身影踏入。


    徐静姝立在门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屋中简朴的内室，最后落在他还略带病态的面容上。


    “世子伤势可好些了？”她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只是在问候一个普通挚友。


    萧巡宴看着她，没有答话。


    徐静姝也不恼，径自在榻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抬眸看向周管家，淡淡道：“我与世子说几句话，劳烦管家回避。”


    “这.......”周管家为难，看向萧巡宴。


    萧巡宴轻轻抬手，示意他退下，“去吧，我不下床就是。”


    周管家揖一礼，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中只剩下两人。


    沉默良久，徐静姝放下茶盏，抬眸看向窗外昏沉的天色，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后日宫里办赏花宴，听说很是热闹，宗室子弟，新科进士，京中但凡有些名头的青年才俊都会去。”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他。


    “世子可知道？”


    萧巡宴眉头微蹙。


    赏花宴？


    母妃这几日将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事他一概不知。


    “不知道。”他声音沙哑，“与我何干？”


    徐静姝唇角微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与世子无关，但与沈妹妹有关。”


    萧巡宴眸光一凝。


    “她也在受邀之列。”


    徐静姝放下茶盏，不急不缓继续道：“王妃娘娘的意思，是要趁这个机会，为她相看夫婿。”


    萧巡宴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粗重了几分。


    “我不知道，这几日母亲将我软禁了。”


    徐静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眸光微动。


    “王妃为何要软禁世子？可是因为您想抗旨不接赐婚？”


    萧巡宴目光微闪，移开不看她。


    徐静姝瞬间了然。


    她抬眸直视他，直接发问，“世子心里的人，是她，对不对？”


    萧巡宴紧闭双唇，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他开口，语气无比确定，“是。”


    一个字，承认得干脆利落。


    徐静姝看着他，没有恼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问：“那陛下赐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萧巡宴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今日来，不为质问，不为计较。


    她是来……要一个决断。


    “我明日便入宫，”他声音低沉而认真，“向陛下请旨，退掉这门亲事。”


    “你可知这是抗旨？”徐静姝问。


    “知道。”他答。


    “可知后果？”


    “削爵、罢职、流放、杀头，随便。”萧巡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极尽漠然，“我认。”


    徐静姝闻言微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意味。


    “萧巡宴。”她起身，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知道，你方才这番话，是在打我的脸？”


    萧巡宴紧抿双唇，俊朗的面容上，剑眉蹙得深沉。


    徐静姝继续道：


    “圣旨赐婚，满朝皆知，你退婚，旁人会怎么看我徐静姝？会怎么看我丞相府？”


    萧巡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说得对，他退婚，丢人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她，还有徐家。


    “不过。”


    徐静姝忽然话锋一转，侧身瞥他一眼，“我徐静姝还不至于死乞白赖地非你不可。”


    说着转过身，微微偏头，不客气道：


    “萧巡宴，你记住了，我不屑嫁一个心中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后日赏花宴，你母妃拖我带你的沈妹妹和月华一道进宫。”


    徐静姝斜他一眼，“你若真有心，就赶紧把伤养好，把该办的事办了，别等她被人挑走了，再来后悔。”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我会想办法拖延婚期，你最好也快一些，别让我等太久。”


    语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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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掀帘而去。


    萧巡宴望着那轻轻晃动的门帘，怔了许久。


    随后，他猛地撑起身子，腰间的伤口被这一下扯动，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顷刻间浸湿了额发。


    他却顾不得，捂着伤口踉跄下床，急得朝门外喊道：


    “徐小姐，且慢。”


    门帘掀起，徐静姝立在门槛外，侧身回望。


    萧巡宴扶着床沿，勉强站稳，而后，他微微躬身，朝她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是我对不住你。”


    徐静姝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重伤未愈、连站立都有些勉强的男人，竟为了另一个女子，如此认真地对她躬身请罪。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可那点荒唐之后，心头又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起身吧。”她声音平淡，面上恢复疏离，“别真倒在这儿，我担不起。”


    这一次，她转身离开，再未回头。


    廊下暮色渐浓，她的身影悄然融入那片昏暗当中。


    萧巡宴仍立在榻边，保持着作揖的姿势。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艰难移到窗边，推开后窗唤道：


    “玄影。”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飞进来一道黑色身影落在屋内，单膝朝他跪道：“属下在。”


    萧巡宴转身高高看他，眸光沉冷如冰，“这几日外面的事，你知道多少？”


    玄影心头一紧，垂首道：“王妃封了口，属下不敢随意探听。”


    萧巡宴深深闭眼。


    连他的暗卫母妃都做了防备，她这是铁了心要瞒住他。


    “去查。”他睁开眼，一字一句道，“赏花宴那日，她会坐在何处，行经哪条路，与何人交谈，都一一给我查清楚。”


    玄影犹豫：“可您的伤……”


    “不必管，去查。”


    “还有，弄一张赏花宴的帖子给我。”


    玄影抬头，看着主子虚弱的神色，本想开口，却被他一记凌厉的眼神射下来。


    不敢再劝，玄影连忙低声领命抱拳，“是”。


    一个飞身，再次消失在屋内。


    屋中再次平静下来。


    萧巡宴伫立床边，朝着听梅苑的方向看去：


    贞儿，我不会让你嫁给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