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贞踉跄着奔进静思斋的院门。


    目光穿过惊慌失措的仆役、窃窃私语的学子，最终定格在廊下。


    星月抱着云安跪坐在地上，死死按住伤口。


    他小小的额头抵在她肩头，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学子服的前襟。


    “云安！”


    她扑过去，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星月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渍和泪痕：“小姐，小公子他……”


    沈云贞跪倒在弟弟面前，指尖颤抖着去探他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手背，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沈云贞小心翼翼扒开星月的手，一道狰狞的血口猛地又涌出鲜血。


    那血太过刺目，刺得沈云贞眼前一阵发黑。


    星月急忙又按住，浑身颤抖。


    “阿姐……”云安艰难睁开双眼，视线已经有些涣散，“疼。”


    就这一个字，像一把锐利的尖刀，捅穿了沈云贞所有理智屏障。


    前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湖水，浮沉的衣角，捞上来时那张青白的小脸。


    如今日这情形，也是这样的血色，也是这般，无能为力。


    寒意从脊骨窜上头顶。


    沈云贞缓缓站起身，浅绿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泊，染上一抹狰狞的猩红。


    发红的眼眶不再掩饰，第一次暴露出真实的滔**火。


    扫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正捏着一方帕子擦拭手上沾染墨迹的萧巡明手上。


    他脚边，一方染了血的砚台静静躺在脚边。


    他那一脸得意又姿态闲适的模样无比刺眼，仿佛刚才只是打翻了一盏茶水那么寻常。


    “你干的？”


    沈云贞直视着他，神色和声音中透着一股暴风雨前的杀意。


    整个静思斋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她。


    萧巡明嗤笑一声，随手将脏掉的帕子扔在地上，不屑道：


    “他自己站不稳，撞到砚台上，关我何事？”


    那语气，是何等的傲慢与轻蔑。


    沈云贞阴沉着脸色走到他面前。


    她甚至都没有跑，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稳得像丈量过。


    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萧巡明被她打得趔趄一步。


    力道之大，打得他整个人歪向一侧，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红肿指痕。


    满院死寂。


    连风都停了。


    “你……你敢打我？！”


    萧巡明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声指责，“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竟敢对我动手？！”


    “沈云贞，你活得不耐烦了？”


    沈云贞没说话。


    落下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她愤怒得连整只手的骨骼都在叫嚣。


    以往那双总是沉静又谨慎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毁灭的怒意。


    “打你？”她轻轻重复，忽然笑出声。


    那笑容冰冷而艳丽，像淬了毒的刀刃开了光。


    一把抓起地上的砚台猛地逼近，扬手就要砸下去。


    “住手！”


    姚侧妃的声音尖利地刺破长廊，厉声喝住了她。


    她冲进来，一把将自己儿子护到身后，转头看见他脸上的掌印，又看她举着砚台，顿时龇牙裂目：


    “反了，真是反了。”


    “沈云贞，你竟敢对我儿动手，你想干什么？”


    沈云贞高举的手缓缓放下。


    此刻她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可怕的平静。


    “做什么？姚侧妃，你眼睛瞎吗？我弟弟的样子，你是视而不见？”


    她冷声逼问：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他做了什么？”


    “为何要用砚台砸我弟弟的头？”


    见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萧巡明腰杆又直了起来，他梗着脖子，越发嚣张：


    “我都说了，是他自己不小心撞上来的，不关我的事。”


    “是吗？”


    沈云贞抬起手上沾血的砚台，冷声质问，“这砚台会飞是吗？你当我好糊弄，还是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有本事别躲在你娘身后，出来，给我演示一遍是如何不小心撞的？”


    “我弟弟的额头，血淋淋的窟窿，深可见骨，你说这叫自己撞？”


    她咬着牙，声音是止不住的盛怒。


    萧巡明脸色一白，被她这恐怖的脸色和语气吓得往后躲，不敢再猖狂。


    姚侧妃急忙替自己孩子辩解：“你休要胡搅蛮缠，肯定是沈云安先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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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挑衅？”沈云贞粗暴打断她，忽然向前一步。


    她这一步踏得极稳，明明身形单薄，却逼得姚侧妃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我弟弟今年才八岁，四公子已经十三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挑衅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姚侧妃，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让他滚出来，给我一个解释，不然，要是我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他陪葬！！”


    “沈云贞，你放肆，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姚侧妃脸色骤变，气得扬手就要扇她。


    沈云贞一个侧身躲过，握着砚台的手，一把就朝她身后砸过去。


    萧巡明吓得大叫，那方砚台从他头顶险险擦过，将走廊的青石板砸出一道火花来，吓得他一屁股跌倒在地。


    姚侧妃没料到她竟敢当着她的面行凶，顿时厉声大喝：


    “来人，来人，给我把她拿下，这姐弟是要反了。”


    “抓住她，把她给我捆了。”


    她过来之前，先生已经叫了侍卫，把静思斋给护了起来，生怕闹出大乱子。


    姚侧妃下令，侍卫没有动，但她带来的嬷嬷和丫鬟得了命令，冲上来就要来压人。


    沈云贞转身就抽出一旁侍卫手中的剑，不要命地见人直接砍。


    逼得围观的学子和丫鬟嬷婆子连连后退，尖叫四起。


    姚侧妃气得脸色难看，大声朝侍卫怒喝：


    “她发疯了，你们还不动手，若是她伤到人，小心世子和王妃治你们的罪。”


    “还不快把她拿下！”


    侍卫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一道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


    “住手！”


    萧巡宴带人急奔而来，看到她拿着剑在胡乱挥动，面色一沉，一脚踩上小径石块，飞身掠了过去。


    沈云贞挥动的手腕猛然被人握住，她愤怒回头，对上他锋利阴鸷的双眼。


    “放下！”


    他声音暗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张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跑进来，一看地上的云安，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快，抬到里间去！”


    几个仆役上前要帮忙，云安却死死抓着星月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手。


    血还在流，孩子的嘴唇已经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