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恍惚中好似回到自戕的那一日。


    也是这般头晕目眩，昏天暗地。


    沈云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颠得两眼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一板车的稻草被撞得散落一地，不少倾倒在两人身上。


    萧巡宴将她紧紧护在身前，一只手抱住她的头，宽袖刚好替她盖住了脸，没让稻草覆到脸上。


    缓了片刻，沈云贞终于反应过来。


    她缩在他怀中，脸贴在他结实硬朗的胸膛上，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太过强烈，不禁又让她忆起荷花池的遭遇，身体顿时一僵。


    她挣扎着想要拉开他的手爬起来，一旁的夏荷和侍卫们早已冲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夏荷扒开稻草，将她从萧巡宴怀中扶了出来。


    夜风也将萧巡宴从散架的车辕边拉起来。


    沈云贞看见他起身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下意识按向后背。


    那里的锦袍颜色似乎深了一块，像是被什么浸湿。


    是他救了她，沈云贞想开口问一声“你受伤了？”，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张开的嘴再次闭上，选择了沉默。


    萧巡宴站稳后，目光立刻扫向她，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除了裙上沾了污泥，其他完好。


    刚才抱着她的时候，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她身上那淡淡香气，总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还有她低低惊呼出声时，与那夜在他身下娇喘的气息无端重叠。


    低头瞥一眼搂过她腰肢的手，萧巡宴陷入沉思。


    “主子？您没事吧？”


    夜风关心地询问。


    萧巡宴未理会他，抬头朝她看去，不放心开口询问，“身上可有哪里疼？”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急切和关心，“若有不妥，就说出来。”


    沈云贞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慌忙挪开视线，轻轻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他应了一声，视线却仍停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让她不自觉往夏荷身后避了避。


    萧巡宴看到了她这刻意躲避的行为，蹙额沉思，“你怕我？”


    声音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沈云贞连连摇头，又下意识点头。


    深邃的眸光沉得更深了，萧巡宴迈开脚步要往她这边走来。


    沈云贞连忙出口解释，“我，我只是吓到了而已。”


    她埋着头不敢看他。


    转向她的脚步一顿，没再往前。


    过了片刻，她听见他再次开口，沉声交代，“去看看郡主。”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她脸上。


    跟随的侍卫早跑过去查看。


    萧月华惊魂未定，好在身手灵活，只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并未受伤。


    丞相府的马车在拐弯处停下，徐静姝提着裙摆匆匆下了马车，朝这边跑来。


    王府的侍卫迅速将现场围了起来。


    断尘不知从何处飞身回来复命，沈云贞只远远听见萧巡宴冷声下令：


    “带人去搜，报金吾卫，让他们过来给我彻查。”


    “光天化日下，有人当街暗杀，他们就是这么看护皇城的？”


    那口气里带了薄怒，更是因为身边之人差点被波及而涌起的愤怒。


    “是！”断尘领命而去。


    徐静姝先查看了萧月华的情况，这才走到萧巡宴这边。


    沈云贞抬起目光，看见她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萧巡宴后背时，眉头微微拧起。


    “世子，你受伤了。”徐静姝的声音里同样带了一些紧张和担忧。


    萧巡宴只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平和回道：“没事，一点小伤。”


    徐静姝却不赞同，坚定提醒他，“小伤也拖不得，世子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先让郡主和沈小姐上我的马车，我带她们回去。”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莫让小伤酿成大伤。”


    她朝夜风吩咐，“派人去请个大夫过来。”


    夜风小心看一眼自己主子，见他并未反对，立刻照做。


    萧巡宴紧抿双唇，默了一瞬，与她道谢：


    “那就有劳徐小姐。”


    徐静姝浅浅点头，低声留下一句，“那我回王府等世子。”


    “月华，走，上我的马车，这里不宜逗留。”


    徐静姝安排完，朝她这边微微颔首，“沈小姐，请。”


    沈云贞看着眼前这位沉稳端庄的徐二小姐，这样的场面她都能临危不乱，落落大方。


    此刻她才明白，前世的自己到底与她差在何处。


    她美得大气，做事周全，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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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怪萧巡宴会选择她，这样的女子，的确是最适合当一府的当家主母、未来的宸王妃。


    丞相府的马车上，沈云贞静静坐在角落里，听着萧月华与徐家小姐叽叽喳喳讨论着今日游街的趣事。


    很快，马车在王府西角门停稳。


    徐静姝先一步下了车，回身看向正要跟着下来的沈云贞，目光在她沾满泥污的裙摆上轻轻一顿，声音温和提醒：


    “沈小姐先回院子换身衣裳吧，我陪郡主先去见王妃。”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然你这个样子过去，到底失礼。”


    萧月华挽着徐静姝的手，赞同的点头：


    “静姝姐姐说得对，贞儿，你先回去换掉身上的脏衣再来，我们先过去等你。”


    沈云贞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看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本想开口的话，悉数堵在了喉间。


    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徐静姝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替她理了理歪斜的衣领，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那个跟她一起相处了七年的好姐妹萧月华，笑意盈盈地依靠在她身侧，乖顺得像只收了爪子的小猫。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内，马夫牵了马车离开，沈云贞仍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游廊。


    “小姐？”夏荷轻声唤她。


    沈云贞恍然回神，垂下眼睫，转身朝听梅苑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院子，沈云贞刚换下污衣，青苕便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


    “贞儿小姐，不好了！刚才夜风回来，跟王妃交代了郡主去青楼的事情。”


    “世子还让夜风带了话，让王妃好严厉管教。”


    “王妃，王妃动了家法，郡主现在正在清晖院受杖刑，您快去救救她吧。”


    “什么？”


    沈云贞心头一凛，外衫都来不及系好，匆匆就往外跑。


    清晖院站满了人。


    她焦急跑过来，还未进院里，板子落下的闷响便一下下砸在心上。


    萧月华的哭喊夹杂其中，时高时低，哭得撕心裂肺。


    沈云贞脚步发虚地跨进月洞门，一眼便看见趴在条凳上的人：


    鬓发散乱，后背衣衫已被板子打出印子，洇出刺目的血痕。


    她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手臂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