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不缓不慢的脚步声传来，但来人却并不是奈绪和硝子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身穿华贵袈裟的中年男人。


    他额头上那道横向的缝合线疤痕，让五条悟和夏油杰立马意识到了面前之人很有可能就是策划这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都惊到了：“你居然还敢主动出现？”


    对方是个咒术师这没错，但顶多只能算是二流水平，连他们其中一个人都可以轻松碾压，更不要说站出来直面他们两个人了。


    夏油杰：“是准备殉道吗？”


    夏油杰原意是想讽刺一下面前这个打扮成狂信徒的家伙，但没想到听到他的问题，羂索竟然真的笑着点了点头。


    “是哦。”


    “这些人都是为了人类伟大的进化事业而牺牲的，我也一样。”羂索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直接照着自己胸口刺下。


    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瞳孔地震，原本以为幕后黑手各种挣扎反抗和洗脑说教的桥段完全没有出现，羂索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一刀结果了自己，实在是把两人完全看傻了。


    羂索的尸体就这么轰然坠地，鲜血自他身下向外蔓延开来，那些鲜血顺着早已在地面上刻好的凹槽向四周蔓延开来，下一秒，被绑起来混到在地上的咒术师们身体纷纷剧烈抖动起来。


    而与此同时，他们体内的咒力也被疯狂的抽了出来，旋转汇聚成一团可怕的旋涡！


    糟了，奈绪！


    *


    “奈绪？！”


    挂断小悟的电话，奈绪和硝子按照计划进入山洞，在通道内行走时两人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


    先不说有五条悟和夏油杰打头阵势必不会让什么有威胁的敌人留下，就说硝子和奈绪自己，虽然是辅助型奶妈，但也并不是说就没有战斗能力了。


    在感受到那股因剧烈咒力波动变化而出现的狂风时，硝子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居然还有悟和杰没有解决的对手。


    可就在这时，原本非常正常的在她身边走着的奈绪，却突然身体僵住，在硝子疑惑转头看向她时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要向前倾倒。


    硝子连忙抓住奈绪的手腕将她拉回，然后惊恐的发现自己手掌下的肌肤竟是一片滚烫。


    作为医生的硝子当然清楚，手腕已经算是远心端，是体温已经相对最低的肢体末端了。这地方的温度都这么高，那奈绪的体温现在要烧到了什么地步？


    硝子连忙将奈绪放平。


    奈绪双眼紧闭，从脖颈至面颊处因高温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硝子将手按在奈绪的额头上，在感受到掌心下的温度后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这种突如其来的高烧显然是不正常的，是盘星教的人做了什么吗？


    但为什么她没有出现任何不适，但奈绪只是一瞬间就昏了过去？


    想到那些咒术师，以及奈绪的特殊性，硝子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会不会他们的救援本身，就是幕后黑手计划的一环？


    硝子一边将手按在奈绪额头上用反转术式稳定着她的状态，一边掏出手机准备通知五条悟和夏油杰。


    电话还未拨通，硝子远远的就看到五条悟朝这里飞奔而来的身影。


    “奈绪！”


    五条悟冲到两人身边，待看到躺在地上高烧陷入昏迷的奈绪后瞳孔骤然紧缩一瞬。


    “悟，奈绪在发高烧，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吗？”


    奈绪体质特殊，硝子也不敢对她的状况贸然下结论。


    五条悟半跪在奈绪身边：“把她交给我。”


    他说着，将奈绪缓缓抱了起来。


    若论这个世界上对奈绪最了解的人，那非五条悟莫属，但就算是他，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也从没有见过奈绪出现这么严重的反应。


    在他的记忆里，奈绪状态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是她受到了身边咒术师受伤的影响变得虚弱不适，但即使是那种情况下奈绪也可以通过睡眠来一点点修补自身。


    是因为那些被盘星教带来的咒术师出了问题吗？


    “硝子，你先去看看那些咒术师的状况。”


    同样想到了咒术师对奈绪影响的硝子点点头，如果奈绪的高烧真的是被那些咒术师的状态影响的，那只要将那些咒术师救出，同理奈绪也会恢复正常。


    硝子起身后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她看着默默将奈绪抱在怀中沉默不言的五条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干巴巴的安慰的话。


    *


    奈绪在梦境中焦急的来回踱步。


    或者说是梦境也不全对，周围的环境与奈绪为夏油杰创造的梦境相差不大，但范围却扩张了数百倍不止。


    脚下那原本如漆黑夜空中明灭星辰般的光点变得炽热而滚烫，化为一条条亮白色的光带涌入中央的那颗矮树上。


    而吸收了如此多能量，代表着奈绪本质的那颗树也仿佛燃烧了起来一般散发着可怕的光与热。


    在这样庞大的能量的催动下，奈绪如果不想让那颗树就怎么自焚起来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将那些能量转换成树木生长的动力。


    “进化。”


    奈绪看着逐渐抽长出新枝条的树木喃喃道。


    这是她所无法反抗的进化，也是一条没有退路、不知引向何方的进化。


    她已无力阻止。


    那些疯狂涌入她体内的咒力催生了那颗树的茁壮成长，而当它成长到某一程度时，就不再只是被迫承受那些咒力，反而开始主动的吸收咒力以继续维持自身成长和进化的需要。


    奈绪金色的眼眸明灭闪烁，她眼中代表人类的情感也在迅速淡化消失。


    天元曾经担忧的进化会带来的自我与人性的消亡在奈绪身上似乎无法制止的出现了，她淡漠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闪烁的“星辰”，朝着那颗俨然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精神体走去。


    “奈绪、奈绪……”


    是谁在叫她？


    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忧与关切。奈绪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腹部，感觉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她让她往回走。


    是迎接进化带来的改变，成为更好更强的自己，还是听从一个不明的声音和感觉，放弃看看前方风景的可能，转身回到过去？


    奈绪站在原地回过头去，背后是看不见尽头的一片空茫，脚下冰冷的水流亲昵的缠绕在她的脚踝处，似是在诉说它们才是真正的“同类”，那些闪烁的星光也从四面八方向着奈绪聚集，在她身边汇聚成一个雪白的月轮。


    啪嗒、啪嗒……


    完美无缺的月轮被坠落的水珠搅散，奈绪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并没有触碰到任何泪滴。


    是谁在哭？


    那一声声的呼唤变得愈发清晰，奈绪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数道模糊的身影。


    硝子、悟、杰……


    奈绪放下手，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巨树，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背对那颗仍然不断生长的巨树，朝着呼唤她的声音走去。


    *


    “小悟，你哭了吗？”


    奈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眼角泛红的五条悟，她抬起手想要碰碰他的眼睛确认一下，手伸到一半时却被对方猛然一把抓住。


    “奈绪。”五条悟看着苏醒的奈绪松了一口气，然后下一刻才咬牙道，“我才没哭！”


    奈绪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


    好吧……


    “硝子和杰呢？”


    “他们还在里面救助那些咒术师。”五条悟确认了一下奈绪的脸色，还是不太放心，干脆直接弯下腰额头对额头的感受了一下奈绪的体温。


    确认奈绪的体温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后，五条悟松了一口气：“你可以自己走吗，需要我抱你过去吗？”


    “我可以的。”


    奈绪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充沛的咒力在她体内运转，她感觉自己数百年都不会再有进食的需求了。


    除此之外，她与咒术师的联系，甚至与那些具有咒力的普通人的联系也变得极深，而且这种联系是绝对有利于她的单方面的联系。也就是说，奈绪现在可以敏锐的感受到整个霓虹任何一个角落的咒力波动，却不会再因为那些咒术师与她的联系而受伤。


    除此之外，她的进食能力好像也有了质的飞跃。


    被五条悟拉着手走在他身边的奈绪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戳了戳五条悟的侧腰：“小悟，你的梦想好像实现了。”


    五条悟一直幻想的，奈绪可以直接把对方咒力吸干而造成伤害的进攻方式好像成为现实了。


    五条悟没能理解奈绪的意思：“哈？”


    “唔……”奈绪反手扣住五条悟的手腕给他展示了一下。


    骤然被奈绪直接抽走一股咒力的五条悟只觉得腰一酸双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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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点左脚拌右脚的直接丢人跪了。


    五条悟：“……”


    五条悟：“嘶——”


    他的咒力量在咒术师中可不算少的那类，但就算是这样也差点没控制住那一瞬间的无力感，这种吞噬能力，已经完全算是攻击手段了吧！


    “好厉害！”


    先是被奈绪的能力惊到一瞬，下一秒一个好点子就出现在了五条悟脑海中。


    五条悟直接一把举起奈绪，抱着她就冲向了夏油杰和硝子所在的位置。


    “硝子、杰！”


    “奈绪！”


    从硝子那里得知奈绪刚刚状况的夏油杰担忧的看向对方：“你还好吗？”


    “嗯，感觉很好。”奈绪说完后看向那些晕倒了一地的咒术师们，“这些人……”


    硝子：“应该不是药物或物理因素的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完全叫不醒他们。”


    想到那颗直接在大量咒力的补充下像吃了金坷垃一样疯狂生长的树，奈绪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出这些人昏过去的原因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切断这种疯狂吸食他们咒力的行为，但……完全无法成功。


    进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奈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此时对咒力本能的渴望。她很怀疑自己就算暂时强行中断了吞噬，但很快进化对能量的需求也会让她失去理智再度寻找新的能量来源。


    可再这样下去，这些咒术师就危险了。


    就在奈绪陷入两难之际，她突然想到了夏油杰来之前和她说过的话。


    普通人无法控制自己咒力的散出因而创造出无穷无尽的咒灵，但那些无主的咒力现在完全可以变成奈绪的食物啊！


    她吃饱了饭、普通人少了危险、咒术师工作轻松，这是三赢的局面啊！


    说干就干，那个位于意识深处的树木在奈绪的控制下抽展枝条，开始吸收起那些零散却源源不断的咒力。


    虽然和咒术师相比，普通人的咒力实在是小，但架不住量大管饱啊。


    吃的咒力越多进化的越快，进化的越快吃到的咒力越多……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正向循环啊！


    要不是奈绪感觉自己的感情又有慢慢褪去的危险，她就真的要在这种永动机般的循环中迷失了。


    而吃饱的奈绪对咒力的感知也到了极为敏锐的程度，这也让她猛然注意到在角落里，那个蠢蠢欲动，带着恶意靠近夏油杰的咒力。


    奈绪抬起手来朝着那团咒力所在的位置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的一声，咒力弹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直接击飞出去。


    三个人顺着声音看向那个被奈绪击飞出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硝子：“等一下，那是……大脑吗？！”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光秃秃的大脑，而且那个大脑又为什么会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偷偷摸摸的靠近夏油杰？！


    五条悟：“唔，难道说杰脑袋空空的事情被发现了，这个大脑想要做高达驾驶人了？”


    杰：“……呵呵，说不定是我的身体太具有吸引力让它无法抗拒我的魅力这才冲过来了呢。”


    他说完后，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后夏油杰捂着嘴巴摆了摆手：“好的，你们不用说了，有点恶心。”


    连他自己也被恶心到了。


    那个莫名其妙长嘴的大脑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要靠近夏油杰？


    看着那个抽动两下再也不动弹，失去所有生命力的大脑，夏油杰耸耸肩：“大概是盘星教里哪个人的咒术吧。”


    不过没什么攻击力啊，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干掉了。


    “唔……”


    脑袋还有点顿顿的痛感的惠缓缓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奈绪扑了满怀。


    “小惠，太好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惠眨眨眼睛，断片的记忆渐渐恢复过来，“抱歉，让奈绪姐姐你担心了。”


    “没事没事，你没有受伤就好。”


    实在看不下去惠顶着这张和甚尔十成十相似的脸和奈绪黏黏糊糊抱在一起，五条悟单手直接将他拎了起来。


    惠：？


    “失踪这么久说不定惠的爸爸也担心了，还是把他带给甚尔君让他好好安抚一下惠君吧。”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实在是没办法像他一样眯着眼睛说瞎话的他点点头。


    “嗯，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