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天萧羽若有若无的提醒后，本就警惕的凌澈当然知道学生会已经盯上了自己。


    但他也没有想到这些人的速度会这么快。


    他本想去探望医疗室中尚在昏迷的程言，却不曾想在拐角处碰到了不速之客。


    站在那里的少年衣着整齐，身姿挺拔，整个人透出一股温和无害的、放松的气息，要不是凌澈没有经过萧羽的提醒，他还真以为这些家伙是偶然遇见他的呢。


    “啊，凌同学，正巧在这里碰到你，会长想邀请你去聊聊。”


    齐季优雅地扶了扶半框眼镜，摆出一副邀请他的模样。


    凌澈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啧，无限异能学院的人都这么心黑？


    看上去一派客客气气的作风，实则将他可以逃跑的路堵得严丝合缝……


    凌澈敛眸看向他蓄势待发搭在腰间武器处的手，又侧头瞥了一眼在自己后面装作碰巧路过、实则守株待兔的学生会成员。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的自己，简直就像过年时被捆得结结实实、等着挨宰的年猪。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投降总没错，真打起来他铁定要完蛋。


    凌澈乖乖低下头，老实地跟在齐季的身后。


    路上的学生都好奇地打量着二人，准确来说——是直勾勾地盯着齐季身后的凌澈。


    走在路上时，还能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齐副会长怎么在这？最近又发生什么事了？”


    “他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啊，看上去也不像是会闹事的性格呀……”


    “都说人不可貌相，那是高一A班的学生，剩下的……不用我说你应该就明白了吧。”


    “那我理解了，兄台不必多言。”


    “A班好像有个学生在课上晕倒了，医疗室到现在还没查清原因，好像这件事交由艾灵会长全权负责了？”


    “你的消息该更新了，老师在他体内找到一个A级蚀影的晶核！”


    “什么？！真的假的？！”


    “再晚一点……说不定都被彻底夺舍变成蚀影了，啧啧啧，好可怜啊。”


    “你们才是最应该更新消息的，学生会已经在论坛发布澄清公告了，不要随便散播不实消息啊。”


    周围一片哗然。


    凌澈眼眸一暗，小六立刻见缝插针开口道：【宿主……我是实在没有想到你会将晶核放在程言的体内，让他作为那个暂时的晶核载体……】


    少年语气漫不经心，敷衍地回了一句：【你就说，这个剧情节点是不是完成了？】


    听他这么一说，小六的CPU烧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样是不对的宿主，剧情里明明说的是学院就将近半数学生遭殃！】


    【既然剧情是躲不掉的，那我为什么不能将损害降至最低。】


    这还是凌澈趴在厕所隔间上方临时想出来的卡BUG的方法，虽然有点损，也过于粗糙。


    但是……只要目的达成不就好了？


    【作为主角团一员的程言，是不会有事的。】


    小六想要说些什么，但又立马闭嘴。


    毕竟想要用学院学生来作为诱饵完成剧情节点的它，根本没有资格去心疼可怜的“替死鬼”程言。


    【虽然这对程言也十分残忍，但……】凌澈望着前方的路，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下阴翳不清。


    但半数的学生因此而遭殃，这也是凌澈不想看到的。


    虽然他也有想过以自身为诱饵，但有着原著蓝本限制的凌澈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小六当初有反驳过他这个方法：【因为原漫画说的是学院的学生受到伤害啦，所以作为原漫画已经死去的角色，也就是宿主你，哪怕是让自己作为诱饵受到伤害也是无法达成条件的……】


    凌澈不理解，他有些气愤地质问：【可是我已经改变自己的结局了。】


    系统沉默了好一阵，半响，才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


    【请宿主别再问了，总之……请放心听小六我的吧。】


    凌澈没有说话，许久，少年才轻快地答应了它的请求：【好啊。】


    见他情绪低落，小六主动开口转移话题：【听其他学生的意思，程言他似乎还在医疗室昏迷不醒……】


    凌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随后顷刻间又消失不见。


    他看向窗外的阳光，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


    与小六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可身旁的窃窃私语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味。


    果然他就是很不喜欢跟那种校园风云人物呆在一起嘛……


    真麻烦……


    落后半步的凌澈小心翼翼地剐了一眼身前的齐季，却被齐季有所感知一般回头看了一眼。


    凌澈被打个猝不及防，吓得差点原地跪下给他磕头求饶，但在发现对方什么也没有说后，他又默默将求饶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两人走进学生会专属的垂直棱梯，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倒退。


    沉默间，齐季忽然开口，


    “据我们所知，入学那天凌同学似乎有去过那间卫生间。”


    话音落，齐季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凌澈挑了挑眉，手指抵在嘴边轻声一笑，故作打趣道：“学生会现在连学生的上厕所自由都要管吗？


    “只是例行调查，我们也是关心学院学生的安危。”面对来自学弟的刻意刁难，齐季依旧面无表情，仍然是那副公事公办，让人看了就想睡觉的模样。


    真是连逗他的兴趣都没有啊……


    凌澈默默打了个哈欠，原来萧羽那家伙真的没骗他。


    【……齐副会长人蛮好的，至少我和他相处是这样的，记忆很无趣说话也很无趣……】


    凌澈认为萧羽还有一点没有说对。


    他可不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齐季是个“人蛮好”的家伙。


    他睫毛轻轻颤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呵，学院里整天去医务室的学生那么多，怎么学长们就偏偏关注程言同学一个人？”


    齐季看了一眼不断上升的楼层，淡淡解释道：“学院不会把无故晕倒且查不出原因的学生独自扔在那，而会长恰好是一位喜欢关爱学生的人。”


    凌澈：“……”


    你直说学生会怀疑我这个人不就好了？


    果然，他最讨厌谜语人了！


    【宿主……我记得你也……】小六小心翼翼地说道，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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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马被打断。


    【那不一样！】


    “叮。”


    棱梯停在了第58层。


    “到了，会长的办公室。”齐季没有继续透露太多，只是将凌澈引到一道繁琐精致的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的大门前，随即少年让出身位，站在一旁。


    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凌澈看了看开启的大门，又看了看门侧等候的齐季，随即在内心疯狂呼唤小六，


    【我怎么觉得……咱们被带进了传销组织？】


    小六斗志满满，半点安慰的意思也没有：【宿主不要害怕！咱们一进去就掌握主动权！】


    【你这家伙告诉我怎么打啊？！不会赢的！】凌澈简直要抓狂了，高一的打高三的，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嘿嘿，宿主不用担心，咱们一进去就把门把手死死捏住掌握逃跑的主动权！到时候让那个会长想追都追不上！】


    凌澈抽了抽嘴角，【原来你说的主动权是这个主动权啊……】


    【算了，指望不上你。】


    没有再理这个傻子系统，他抬脚进去，身后的门“砰”地一下缓缓关闭。


    少年没有再上前，只是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垂着掩去眸中动静，手指看似随意地落在身旁的雕金扶手上。


    屋内是一派雅致考究的古典装潢，檀木桌子雕着细致的纹路，案上摆着一支精致的羽毛笔，周围是一叠叠高高摞起的文件。


    他收回目光，垂眸不语。


    凌澈当然能够察觉到屋内属于第二个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但他不愿意做那个最先说话的那个人。


    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对方一步开口。


    最终，还是桌后的少女先败下阵来，她似乎轻叹了一口气。


    “凌同学。”


    少女的声音如同泉水一般凛冽，却又让人感到一阵疏离。


    他想，这很符合自己在其他地方看到对她的评价。


    对方开口了，他也不好继续沉默下去。


    凌澈缓缓抬头抬头，却撞进了一道深邃的眼眸当中。


    那是一副浓艳到极致的面庞，眉峰微挑，眼尾轻扬，少女深棕色的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上。那双棕色的眸子望过来时，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却又极具压迫感。


    被人直直打量的少女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满，她双手交叠轻抵在桌面，见来者抬头望向这边，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初次’见面，我是学生会会长——”


    “艾灵。”


    她的语气透露着一股理所当然：“你应该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凌澈心里腹诽，那肯定听说过啊……


    上次他还在学院论坛上见过挑衅她的人呢……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坐在椅子上的少女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他身前。


    她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凌澈的肩上，拍了拍校服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说的，可不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意思。”


    “我见过你。”


    她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眼底翻涌着怀念与感慨。


    “不是这一刻，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