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倒的滋味并不好受。


    更别说程言是后脑勺着地的。


    耳朵“嗡嗡”作响，周遭先是死一般的安静，下一秒便被乱糟糟的人声彻底填满。


    “程言！”


    是林忆辰的声音。


    够意气，我程言认可你是我的好厚米了。


    “阿言——”


    拜托，不用这么难过的依依，我还没死呢。


    “程程程程言同学？！”


    真是抱歉，吓到你了阮同学，不过我觉得可能你现在来扶住我会更好一些。


    “啊啊啊啊啊啊啊阮术同学把程言杀死了！”


    乔书雪那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响彻云霄，直接刺得他脑袋更疼了。


    喂——闭嘴乔书雪！！！


    脑袋好痛……


    “砰——”


    眼睛骤然一黑，意识彻底坠入混沌。


    “请代替我，拯救‘他’。”


    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的程言：“……什么？”


    那个声音不理会他的疑问，只是机械式地重复：


    “请代替我，拯救‘他’。”


    程言突然感到内心涌起一阵无力，“喂哥们，听我说话好不好？”


    “请代替我，拯救……”


    “请代替我……”


    “请……”


    重复的话语就像卡带里循环播放的破录音，程言只觉得脑袋快要炸掉了，怒吼道：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又有一道轻轻的呼唤，隔着很远飘过来。


    “……程言？程言？”


    “啊啊啊啊啊啊啊闭嘴啊说了我不要拯救世界！”他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对着天花板一通怒吼。


    “阿言？”顾依被他吓了一跳，她看着突然坐起身情绪激动的少年，语气迟疑，“你……还好吗？”


    说话时，少女还自以为隐晦地瞟了一眼他的脑袋。


    程言：“……”


    我看见了，顾依。


    他该怎么解释，他脑子真的没有问题？


    少年僵硬地转过脖子，懒得去理恶趣味十足的青梅，转眼看向她身旁的乔书雪，对方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露出灿烂的微笑，友善地扬起手打了个招呼，“感恩戴德吧程言，你书雪大人特意来看你啦！”


    说完，她还指了指病床对面：“还有沫沫和阮术，也都来看你了哦。”


    下一秒，乔书雪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纸巾，夸张地擦着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唏嘘道：“阮同学可是愧疚坏了，差一点就哭晕在训练场了——”


    听到她的话，程言的声音都有些破嗓：“……你说谁？”


    “沫沫和阮术啊。”


    “谁？！”


    “沫沫和阮同学啊。”


    “砰——”想到刚才自己丢脸的瞬间都被别人看去，程言眼前一黑，差点又当场晕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又晕过去啊！医生！医生！”


    -


    瞳孔好不容易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四张凑得极近的大脸。


    程言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你们离得这么近，要不要干脆晚上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啊？”


    阮术是第一个发现他醒过来的人，在他睫毛微颤的时候，他就准备好立即撤离了，此刻的他正缩在床脚，怯生生地抬头望向程言，“真、真的吗？”


    黎沫是在和他对上视线后才猛然反应过来的，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堪称无礼的行为，少女的脸“唰”得一下变得通红，眼眶瞬间蓄起了泪花，“抱、抱歉……”


    程言赶紧伸手制止了下一秒就又要开始COS翻盖手机的黎沫，抱着胳膊转头看向笑眯眯的顾依。


    “看来阿言恢复得不错嘛，这次我们会注意，不刺伤你脆弱的心灵的。”顾依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本就蓬松的发型弄得更乱了。


    程言有苦说不出，可从小被欺负到大练就的抗压能力可不是摆设。


    他声调拔高，夸张地环视了一圈四人的表情，咬牙切齿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顾依非常自然地接受来自好友的这声感谢，“不用谢。”


    而乔书雪那个反射弧特别长的傻子还在一旁疯狂点头：“好啊好啊。”


    程言立刻调转矛头，


    “好什么好？！”


    “不是你说晚上要邀请我们陪你睡觉吗？”受到挑衅的乔书雪摊了摊手，理直气壮，“我这是担心你晚上一个人害怕好不好？”


    闻言，程言伸出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号：“我拒绝，我宁愿和阮术一起睡也不和你一起！”


    还没等乔书雪回答，阮术便抢先一步开口：“……真的吗？那我去跟医生姐姐说一声，申请一下陪护……”


    他握紧拳头，语气认真，“我会照顾好你的程言同学！”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语气说话啊！”程言锤了一下他的脑袋，崩溃咆哮。


    做完这一切后，程言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尴尬地收回手，愧疚地看向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阮术，“那个……要不你打回来？”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


    垂着脑袋的少年低声喃喃道。


    程言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阮术突然抬起头激动地吼道：


    “果然用这种温和的方法——是无法求得同学的原谅的！”


    少年“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看得其他人都有些牙酸。


    而他却仿佛没有痛觉那般，少年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刀，高高举过头顶，


    “请——处决我吧！”


    “这是干什么啊？”


    “阮同学请先起来……”


    阮术摆脱了黎沫和乔书雪想要扶起他的手臂，震声道：“请先听我说完——”


    “我已经把这件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父亲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似乎是因为过于紧张导致。


    但说实话，一坨白色的物体在地上不断地蠕动，再加上旁边黎沫半蹲着想扶又不敢扶的奇怪姿势，都让这副惨烈的画面变得滑稽又搞笑起来。


    “噗——”笑声在安静的医疗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立马反应过来的程言：不好！我的功德！


    而面前跪着的阮术抖得更厉害了，比起其他人更要稚嫩一些的声音好像还带着些许哭腔在里面，


    “……父亲说，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说罢，他呜咽了两声，下定决心。


    “我决定了——”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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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秒，他突然把刀横在自己腹部，视死如归：“我要自刎归天！！！”


    看着他这一副下一秒就要当场“切腹自尽”的模样，众人吓得一拥而上，拼命阻拦。


    “不要冲动呀阮同学！”


    “阮同学请冷静——”


    “啊啊啊啊啊程言把阮术‘杀’死了！！！”


    现场一片混乱，情急之下，靠在床头的程言直接往前一扑，将阮术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咚！”


    二人的头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黎沫扶了扶镜框，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随后捧住脸尖叫：“阮、阮同学的脑袋正在往外渗血啊！”


    乔书雪瞪大双眼，二话不说，推开身强体壮的程言，一把将还躺在地上的阮术抗在肩上，“阮同学不要怕！我会救回你的性命的！”


    说罢，她一手扛着阮术，一手拽住黎沫的手腕，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刚刚发生了什么？”


    程言一脸懵懂地坐在地上，望向没有出声的顾依，她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乔书雪离开的方向。


    察觉到少年的疑虑，她挑了挑眉，答非所问，


    “某人的脑袋还是一如既往的硬啊。”


    没有理会红了脸独自陷入尴尬的程言，顾依随手拿起桌上一袋精致的饼干，拆开尝了一块：“黎同学的手艺还真是好，没想到最深藏不露的是她呢。”


    “那是别人送给我的探望礼！”程言赶紧伸手把饼干袋抢回来，急急忙忙往嘴里塞，“唔唔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所以安静一下吧。”顾依强势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张纸，“擦擦嘴。”


    程言“唔”了半天，终于将嘴里的纸团吐了出去，委屈地控诉，“太过分了！”


    顾依捂着嘴唇轻笑了一声，“这是在促进你的肠道消化哦——”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少年没再过多计较，他耸耸肩，无奈道，“你先走吧，今晚上我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我先回宿舍了。”


    闻言，顾依没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在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那瞬间，她突然开口道：“你因为体内不知名的A级晶核晕倒了三天，阿言。”


    “……我知道。”


    虽然陷入晕倒的他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程言还是能够隐约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也听到了那句“再晚一些，这位同学很有可能被这枚晶核同化为蚀影了。”


    少年抿起嘴唇，泛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抓住被子，“我知道的依依。”


    说完，他又露出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勉强，“不用担心我。”


    顾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程言呼出一口气，眉头紧锁。


    他不禁回忆起自己在“梦中”所听见的声音。


    似乎……除了那一直在重复的宛如陷入轮回一般的“提醒”，他好像还隐约看见了……


    “叮——”


    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晚上八点。


    窗外彻底黑了下来。


    医疗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来者与他对上目光，短暂的惊讶后，白发少年弯起眼笑了笑，举起手中提着的东西，


    “程言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