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29
作品:《旮旯给木不是这样的啊!》 森川海开始教她东西,是在她到美国半年之后。
那天她放学回来,看见餐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是蓝色,印着一些化学式。森川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进来抬起头说:“那是给你的。”
宫野志保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全是英文,密密麻麻。
“我看不懂。”宫野志保说。
“慢慢看。”森川海把报纸翻过一页,“有不懂的问我。”
宫野志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她这本书。她才六岁,即使对天才来说这个年纪也太小了。但他既然给了,她就看。她坐在地板上,把书摊在面前,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就查字典,遇到看不懂的句子就拿着书去找他。
森川海总是在那里。坐在沙发上,或者坐在书桌前,或者在厨房里泡茶。她拿着书过去,指着一个词问他什么意思。他看一眼告诉她,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有时候她问得多了,他会放下手里的事,坐到她旁边来,把书接过去,从头开始一点一点讲。他的声音很轻,讲得很慢,像是在念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看懂了一个方程式。
就是那种感觉——盯着看了很久,每个符号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突然一下,像是有根线通了,那些符号变成了一个画面,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森川海在看她。
那双水红色的眼睛看着她,和平常一样又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懂了?”森川海问。
她点点头。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宫野志保低头看着那个方程式,又看了一遍,还是懂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扇门在脑子里打开了,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路,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路通向哪里,但知道只要往前走,就能看见更多的东西。
从那以后,森川海开始教她更多。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他不按部就班,也不管她学到哪儿,就是想到什么教什么。有时候是书上的内容,有时候是他突然想起的什么东西。她学得进去就学,学不进去就放着,他也不催。
宫野志保慢慢发现,他教的东西和书里的不一样,书给她的知识分成一块一块,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互相之间没什么关系。他教的东西是连在一起的,从一个点开始,慢慢往外扩,扩到最后能绕回原来的地方。
有一次她问森川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森川海看着她,说:“因为我学了很多年。”
“学了多久?”
“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开始。然后重复了很多次。”
宫野志保没听明白什么叫“重复了很多次”,但她想了想,说:“难怪你什么都会。”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继续讲刚才那道题。
……
有时候他们会搞得很晚。
通常是她在做他给的题目,做着做着入了神,等反应过来,窗外面已经黑了。他坐在旁边也在看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小堆深色的泥。
“以后定个时间。”森川海说。
“什么?”
“不能超过九点。”
宫野志保看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姐姐说的。”森川海顿了顿,“让我看着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有时候还是会超过。
不是故意的,就是两个人都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已经十点多了。
第二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森川海的手机响了。
宫野志保正在看一本书,她正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听见手机响,抬起头看见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森川海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听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回应:“知道了。”
挂了电话,森川海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他的电脑。宫野志保看着他的侧脸,想问他什么又没问。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电话是琴酒打来的。
她知道琴酒是谁,却没见过琴酒这个样子。每次他们搞到太晚,琴酒就会打电话来。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凌晨。她从来没听见过那边说什么,只听见森川海在这边“嗯”、“知道了”、“好”。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她慢慢学会了从他握电话的姿势里看出一点东西——如果手指握得紧,说明那边说的话不太好听。
有一次宫野志保问:“那个人是谁?”
森川海看着她说:“同事。”
“他为什么打电话来?”
他想了想,说:“提醒我时间。”
后来有一次,那个人直接来了。
那天是周末。他们从下午开始研究一个问题。森川海一定知道答案,但他不说,只是和宫野志保一起一遍遍试错。
然后就试了一下午。
她拿笔在纸上画,他坐在旁边看,偶尔说一两句。窗外的光线一点点移动,从书桌移到墙上,再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等到她抬起头,窗外面已经黑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门铃响了。
宫野志保愣了一下。
森川海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不见门口,只听见门开了,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那个声音很低,有点沙哑,听着让人不太舒服。她不知道是谁,只觉得那语气很不客气,像是石头砸在石头上。
“在忙。”森川海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很轻,很慢。
“忙什么?”
“教她。”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森川海没有回答。
她坐在地板上,心里有点慌。那个人的语气越来越不对。宫野志保想站起来去看看,又觉得不应该动,只能把手里的书攥紧了一点。
有人走进来了。
她看见了那个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很长,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湖水,什么表情也没有。
是琴酒。
宫野志保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都发白了。
琴酒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看向森川海。
“出来。”
森川海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双红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她后来想起那一秒,觉得那是一个确认,确认她还好,确认她没事——然后他对那个人说:“等一下。”
他走进来,弯下腰,把她放在地板上的书收起来,摞好,放到茶几上。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说:“先去睡觉。”
宫野志保在紧张和恐惧中张了张嘴。
森川海没等她回答,转身跟着那个人出去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坐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的声音。后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她看见森川海站在琴酒对面,两个人离得很近。那个人在说什么,森川海只是听。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森川海的背影。
琴酒突然抬起手,手里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
宫野志保心里一紧。
是枪。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盯着下面。琴酒拿枪指着森川海,她看得很清楚,只要那个人动一下手指——
她站在那里,呼吸都停了。
但森川海没动。
他就那么背对着她,回答什么又说了什么。琴酒把枪收起来,转身钻进车里,开车走了。黑色的车尾灯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森川海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开远。然后他转过身,抬头往上看。
她站在窗户后面,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看了她一会儿。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天晚上宫野志保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她想着那支枪,想着琴酒冷冰冰的眼神,想着森川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她想,他在组织里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个人会用枪指着他?他会不会真的有危险?
但她又想,他说不会。
他说的话,好像从来都是真的。
那次之后,宫野志保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的事。
比如森川海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出门,比如她从来听不清他的电话,比如他有时候会在半夜消失又出现。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宫野志保发现他和别的“研究人员”不一样。
她不知道别的研究人员是什么样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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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姐姐在日本过得是什么日子。姐姐每次打电话来,都只说好的,但她听得出姐姐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害怕和小心,不敢说错一个字。
她们不能经常见面,一年最多两次。每次见面都是在组织安排的地方,有人看着,时间到了就得分开。姐姐抱她的时候总是抱得很紧,像是在抱什么会丢的东西。
她问过森川海:“为什么姐姐不能来?”
森川海说:“因为组织不允许。”
宫野志保又问:“那为什么我可以在这里?”
他看着她,没回答。
但宫野志保慢慢想明白了。不是因为她是她,是因为森川海在。因为他在这里,所以她才能在这里。因为他这样看着她,所以别人才不来打扰她。
她想,森川海一定不止是“研究人员”那么简单。
但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她曾经偷听到过森川海和琴酒的谈话。宫野志保本来想直接走开,但听见了一句话,脚步停住了。
“……她不行。”森川海在说,“她还太小。”
沉默。那边在说什么。
“我知道。但不行。”
又是沉默。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那个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她听不太清,但听得出是琴酒的声音,“你以为你在保护她?”
宫野志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研究她迟早要参与。”琴酒说,“你以为你能一直拦着?”
“我可以代她去。”森川海说。
沉默。
“你代她?”琴酒冷笑了一声,像冰碴子划过玻璃,“你凭什么代她?”
森川海没有回答。
“森川,你在干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以为她是谁?你以为你是谁?”
“我知道她是谁。”他声音很轻。
又是沉默。
“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了。
宫野志保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但那些话她每一句都听懂了。研究。参与。代她去。保护她。
门开了。
森川海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响。
森川海看着她,那双红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都听见了?”
她点点头。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红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然后森川海问:“你想离开吗?”
宫野志保愣住了。
离开?离开这里?离开组织?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五岁那年被带到这里,她就知道自己属于组织。姐姐在组织里,父母在组织里,她将来也会在组织里。这是她唯一知道的事。
“什么……意思?”宫野志保问。
“如果你有机会离开这里,离开组织,你想走吗?”
宫野志保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像是一个甜美的陷阱。组织里的人怎么可能离开?离开了会怎么样?姐姐怎么办?他们会让她走吗?还是会在她背后开一枪?
森川海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说:“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说,“我会带你们走,你和你姐姐。”
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没有试探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那种东西她在他眼睛里见过很多次——在她解出难题的时候,在她半夜醒来发现他在客厅里坐着的时候,在他带她回来的时候。
“为什么?”宫野志保又问了一遍。
“……因为家人就是这样的。”
家人。
这个词宫野志保很久没听过了。从父母死了之后,她只有一个姐姐,姐姐是家人。
但他是吗?
“你会希望家人幸福自由。”森川海说,“不用一直活在阴影下。”
窗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脸。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那双红眼睛在暗处显得更深了。她又一次想起那个晚上,他站在车外面望着那片火光,背影看起来很难过。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