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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在酒厂搞联谊能活到最后吗》 第91章
降谷零说, 他美国的任务告一段落,朗姆安排他到日本这边,但目前还没有具体的任务安排, 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消息是吃早餐时他随口告诉我的。我正在往吐司上涂果酱,涂到一半,我举着吐司愣住了。
“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扔下吐司,激动地拍了下桌子。
餐桌对面,降谷零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煎蛋,抬起眼睛看我,眼神无辜得很,分明是在用行动反问我,我又没给他机会说这件事。
……好吧, 我承认。昨天进门没多久我就开始说分手, 然后就是那一场……嗯, 情绪宣泄,最后累得直接睡死过去, 一直睡到今天早上。
我的确没有给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机会。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降谷零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结果你给了我一个惊吓。”
说完,他把手边那杯我没动过的牛奶往我这边推了推:“牛奶快凉了,喝吧。”
我端起杯子,小声嘟囔:“因为我最近真的很难受啊……睡也睡不好, 不是梦到明美和志保,就是梦到你……”
我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些梦太不吉利了——梦见他满身是血,梦见他在黑暗中消失, 梦见他对我说“下辈子见”。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枕头湿透。
降谷零的脸色明显沉了沉:“梦到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果断闭嘴,迅速转移话题,“那你彻底回到日本这边,以后是要跟着琴酒他们一起行动吗?还是要听朗姆直接指挥?”
“还是听朗姆的。他只说了让我熟悉一下日本分部的情况,具体任务还没下达。”降谷零耐心地和我解释。可能是因为已经告诉了我那么多信息,他默认我能听懂,这一次他透露的消息格外多,“日本近期也在动荡之中,我想趁机看看能不能提升自己的地位,拿到更多情报。哦,对了,不止我,贝尔摩德好像也会回来。不过,她是因为——”
“——停!”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哼了一声,“请叫她贝尔摩德二代,我对这种二代代号成员没什么兴趣。”
沙朗·温雅德,也就是之前的贝尔摩德,一年多以前去世了。虽然我和她没什么直接接触,顶多就是在组织聚会上见过几面,但她毕竟算是关心过我和降谷零的恋爱进程,所以我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所以我一想到继承了她的代号的克里斯·温雅德,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别以为我不关注美国那边的娱乐新闻。”我愤愤不平地说,“那个克里斯·温雅德明明就和贝尔摩德姐姐关系不好,公开场合都懒得装和睦,现在竟然还要继承她的代号兴风作浪……呵,这不就是又当又立吗?!”
我说得义愤填膺,降谷零在旁边哭笑不得。
“好,不提她了。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吧?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么介意这件事。”
“当然介意!说起来,朗姆也是二代吧?我就是对这些没什么能力的二代深恶痛绝!”
我越说越激动:“你经历了很多困难才拿到波本这个代号吧?卧底那么多年,完成那么多危险任务,才得到组织的认可。但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能轻而易举地享受人生呢?虽然成为犯罪集团的下一代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啦,但这也是享受父母的荫庇好不好!”
我特意加重了“荫庇”两个字,语气里的讽刺满得快要溢出来——我真的、真的、真的讨厌那群没能力的二代!
“结果呢?”我冷笑一声,“她竟然还不珍惜!我可是听说她惹了乱子出来,还嘲讽贝尔摩德姐姐……哼,还这种人就该……”
“就该什么?”降谷零笑着问,眼睛弯起来。
“就该……就该取消她的代号!”我想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对不起,这实在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了。
降谷零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
我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口渴,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完,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哈——零,我还是很渴,能不能再给我倒一杯牛奶?”我眨了眨眼,语气放软,“要温的,不要太烫。”
“哦,好。”降谷零拿起杯子,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出来,小心地放在我面前,“慢点儿喝,可能会烫。”
我点点头,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就在这时,降谷零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能不能再叫一遍?”
我一脸迷茫地抬起头:“嗯?叫什么?”
“刚才那个。”他在我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我,“叫我零。”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刚才我确实很自然地叫了他“零”。不是“安室透”,不是“ Zero” ,是“零”。
那个只属于他的、真正的名字。
我的脸微微发热,但还是顺从地又叫了一遍:“零。”
“嗯。”降谷零满意地笑了,笑容温柔得让人心软,“真好听。”
“那……”我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零,接下来可以麻烦你温柔一些吗?”
·
果然,我的体力还是有所欠缺,应付不来精力充沛的他。昨天那一番折腾,现在又一番折腾,现在我只觉得浑身像散架了一样。腰酸背痛不说,嗓子也有点哑。
“我感觉我体力条彻底见底了,而且嗓子好痛……”我哑着嗓子抱怨,“零,帮我拿杯水……”
“刚刚不是挺热情的吗?”降谷零翻身下床,“我还以为你体力进步了呢。”
“……你闭嘴。”
降谷零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端了杯温水过来:“喏。”
我接过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感觉喉咙总算舒服了一点。
“还是工作狂状态的你比较熟悉,”我感慨着,转身趴下,揉了揉自己的腰,“这个放松状态的你……我实在应付不来。”
降谷零坐到我身边,双手放在我腰上,开始轻轻按摩。
“那我以后多放松放松?”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声音暧昧,“好让你习惯习惯。”
完了,怎么感觉他彻底放飞自我了。
“……请把那个工作狂模式的降谷零还给我。”我语气诚恳,“我突然怀念起我们两个都很忙碌的日子了,虽然根本没有发生过,但是能不能让我休息几天?我体力真的跟不上了,今天周末没关系,过几天我还得上班呢。”
降谷零好像被我的话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吐槽:“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你比我还工作狂,真的。”
不,我觉得我工作勤勉纯粹是因为这个组织里的人都太随意了,换到别的企业里,我不过只是一个努力每天准时上班的普通工薪族罢了。
和某位沉迷工作,把两份工作都经营得有声有色的金发公安相比,我甘拜下风。
“和你比还是差的远了……对了,你打算怎么提升地位啊?做些高难度任务?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我兴致勃勃地问。
降谷零思考了一会儿,开了口:“唔……那你和我详细讲一下日本这边的情况吧,电话和讯息还是了解地不够详细,有很多细节不太方便问。由纪,日本这边最近有什么事吗?”
说到这儿我来了精神,翻身坐了起来:“最近发生的事还真的蛮多的,宫野志保失踪了,皮斯克被琴酒处决了,伏特加迷上了种菜,琴酒执着于找志保的踪影,基尔女主播的副业风生水起……哦,对了,听说基尔和科恩也有新任务,两个人冒充情侣去游乐园了……”
我掰着手指头,努力回忆着没和他说过的事情,也不管有没有用,零零碎碎的讲了很多。降谷零认真地听着,是不是附和两声,让我倾诉欲更加强烈。
“哦……”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收到库拉索的邮件,说下周有个什么组织文化建设及思想教育培训会,让我必须参加,还要就如何提高代号成员对组织的认同感这个话题发言……诶,你要去吗?”
降谷零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培训会?”
“对。”我翻了个白眼,“朗姆最近不知道又抽什么风,非要搞什么增强组织凝聚力的活动……可能是因为最近日本这边接连失去了好几个代号成员,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吧?”
“那我应该不用去。”降谷零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庆幸,“毕竟我现在还不算是日本分部的成员嘛。”
“真不公平。”我撇撇嘴,“我也想不去。”
他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能者多劳。”
“什么能者,我就是个写材料的……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抱怨着,我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闪过一个绝佳的主意。
听了我的计划,降谷零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最后,他无可奈何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由纪,你明明就是想找乐子吧。”
“算是吧?”我眨了眨眼,“反正已经够混乱了,那就再混乱一点吧。”
第92章
本堂瑛海,或者说组织代号成员基尔,最近觉得黑衣组织内部的气氛非常压抑,每个人都板着脸,像个移动的不定时炸弹一样。
其实仔细想想,这种压抑感倒也算事出有因——宫野明美被处决后雪莉失踪了,紧接着皮斯克和爱尔兰也陆续被琴酒亲手送上了西天。一连串的变故让组织里的成员人人自危,走路都恨不得踮起脚尖,说话自动调成静音模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琴酒宣泄怒火的下一个靶子。
压抑久了,怒火无处宣泄,人自然就也跟着变态了。
基安蒂就是最好的证明。自从任务碰头开始,基安蒂就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别来惹我”的低气压,就连一向和她交好的科恩都被她骂了好几句。
等待目标出现时,基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履行一下关爱同事的职责,虽然她知道这份关爱大概率会撞上冰山,但总不能放任基安蒂继续骂科恩了。
虽然科恩人老实且话不多,但这种人生起气来最可怕了,万一这两个人因此打起来了怎么办? !
“怎么了?”她走到基安蒂身边,语气尽量平和,“看你心情不太好,任务前还是调整好状态比较重要。”
果然,基安蒂连眼皮都没抬,冷哼:“与你无关,管好你自己就行,别耽误我干活。”
意料之中的回答。基尔耸了耸肩, 识趣地不再多问。
她转身离开,准备稍后将土门康辉引去特定位置,一边检查着耳麦通讯,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也不知道是谁又惹了这位暴躁的家伙,如果能因为她情绪问题导致手感变差,任务失败就好了……
就在基尔的身影消失不久,基安蒂架好了枪,调整着瞄准镜,试图将心头那股无名火压下去,专注于今天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又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天台的寂静。
基安蒂一愣,下意识摸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内部号码。
她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问:“喂?谁?我在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她瞬间僵住。那是一个她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的女声,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点公式化的温和,但在此情此景下听起来,简直荒谬得令人发指:
“你好,基安蒂。奉朗姆大人之命,现在对你进行定期的组织文化及成员思想状态随机抽查。请背诵《组织成员基础守则》第三章,第二条内容。限时一分钟,现在开始。”
基安蒂:“……”
她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过大出现了幻听。
朗姆?组织文化抽查?背诵守则?
还限时一分钟? !
“山口由纪?!”基安蒂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在执行任务!任务!听清楚了吗?琴酒亲自下的指令!”
“哦?”电话那头的山口由纪,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基安蒂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正对着电脑屏幕,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但我核查了今日的《外勤任务去向登记表》,上面并没有你的外出记录。系统显示你本日应在东京三号据点待命,既然没有合规的外勤记录,我默认你目前处于在岗状态。根据朗姆大人最新签发的《关于强化组织文化建设与成员思想动态实时掌握的通知》第七条,在岗成员有义务随时接受随机抽查。现在,请背诵。顺便一提,为了表示我的人性化,我发言时间不计在内……基安蒂,你还剩下四十五秒。”
“我……”基安蒂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她猛地想起,今天早上走得急,好像、似乎、可能真的忘了去那个该死的登记表上签字!
平时这根本不算个事,哪有人会认真签到,而且谁知道会撞上这邪门的文化检查啊!
“但我和基尔在一起!对,我们是一组的,她在下面吸引目标!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琴酒和伏特加也在啊!”基安蒂徒劳地挣扎,眼睛却不敢离开瞄准镜太久。目标可能随时出现,她可不想任务出差错!
“基尔填表了,伏特加哥也嘱咐我替他和琴酒大哥填写去向登记表了。”山口由纪的回答简洁致命,“所以,请背诵。你还剩下三十秒。”
“我——”基安蒂的脏话在嘴边翻滚,硬生生忍住了。她知道跟这个脑子里只有规章制度的女人纠缠没用,万一被她写进新闻稿里绝对没有好事,只能赶紧结束这通电话。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街道,太好了,目标还没影。
“好,我背!”基安蒂深吸一口气,试图从记忆角落挖掘出那本几乎没翻过的、鬼知道哪个吃饱了撑的家伙编写的《组织成员基础守则》
第三章?第二条?内容是什么来着?
“不得无故伤害……不对,那是行动准则……忠于组织,隐姓埋名……后面呢?”
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谁记这玩意儿啊!
“时间到。”山口由纪的声音准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抽查未通过。根据规定,本次抽查记为缺勤及思想考核不合格一次,将计入季度评估。下次抽查时间将不定时提前,请做好准备。”
“你——!”基安蒂终于爆发了,她猛地站起来,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冲着手机低吼,“山口由纪!你有病吧!我现在在狙击位!目标随时出现!你让我背这破守则?!”
“请不要辱骂同事,这也违反守则中团结友爱的相关精神。”山口由纪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是叹了口气,“这样吧,鉴于你可能确实处于特殊工作状态,我人性化管理。请你现在打开视频通话,让我看一下你周围的环境,只要确认你确实在任务现场,本次抽查可以暂缓,补交一份情况说明即可。”
“视频?!”基安蒂简直要疯了,“我开视频给你看风景吗?!”
“你可以选择只拍摄局部,比如你的狙击枪和部分街道俯瞰视角,我能辨认……”
“辨认个鬼!目标!目标跑了!”基安蒂眼睁睁看着土门康辉的保镖替他撑起伞,心里突然庆幸,这样任务失败总不会怪到她头上吧。
但基安蒂狠狠掐断电话,咬牙切齿:“山口由纪!你等着!”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她猛地想起刚才电话里山口由纪那公事公办的语气,以及“奉朗姆之命”的说辞。
朗姆?那个神神秘秘的二把手?他最近是不是太闲了了?搞什么文化建设?还抽查? !
等等……波本!
那个金发的神秘主义情报贩子,他不是和山口由纪关系匪浅吗?他知不知道他女朋友在搞这种天怒人怨的玩意儿?
基安蒂怒火攻心,也顾不上合不合适,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波本。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波本那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基安蒂?真罕见,任务结束了?”
“结束?不失败就不错了!”基安蒂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波本!你能不能管管你那个女朋友!她刚才在我执行狙击任务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让我背什么鬼《组织成员守则》第三章第二条!还限时!还说不背就记我缺勤!如果因为她任务失败了,琴酒那边我怎么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波本的声音传来,笑意似乎更浓了:“哦?有这种事?朗姆大人新推行的举措吧,确实挺别出心裁的。”
“别出心裁个鬼!那破守则你会背?”基安蒂冷笑。
没想到,波本不假思索地用他那悦耳但此刻听来格外可恨的声线,流畅地背诵起来:“嗯,我想想……第三章,第二条?是不是忠于组织,隐姓埋名;堕入黑暗,化身乌鸦;恪守秘密,永志不忘;使命必达,无悔无涯。差不多是这样吧?由纪酱写这段的时候征求了我的意见,所以我倒背如流呢。”
基安蒂:“……”
她彻底失语了,一种被世界抛弃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你们两个别祸害我们了!”基安蒂咆哮出声,狠狠挂断了电话。
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怎么在第二次暗杀中成功完成任务,而不是在这里被一群脑子不正常的同事气死。
再这样下去,黑衣组织迟早得被这对情侣整垮!
·
对着电脑屏幕上“基安蒂-电话抽查-未通过-已记录”的条目,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朗姆大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看了什么企业管理学的书,对组织文化和思想建设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连发了十几份通知要求落实。
作为不幸被点名的工作人员之一,我也只能创造性地执行命令——电话抽查,多高效,多直接,还能顺便给枯燥的文书工作增添点乐趣。
门被推开,伏特加大步走了进来:“山口,你又在搞那个抽查?”
难道是基安蒂告状了?
“没错,伏特加哥,我这是在严格执行朗姆大人的指示。”我一脸无辜地转向他,“加强组织凝聚力,统一思想,很重要的。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伏特加立刻后退半步,连连摆手:“别,我可没空,最近任务太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哦对了,你那个抽查名单……把基尔划掉吧,暂时别找她了。”
我敲键盘的手停住了:“嗯?怎么了?她填外出登记呀?”
基尔每次出勤记录都做得很规范,堪称模范员工。
“不是登记的事。今天的任务出意外了,基尔被FBI带走了。琴酒大哥正在查,情况不太对劲。”
我:“……”
这才过去多久,黑衣组织就又减员一人吗?虽然对我来说,这算一个好消息,但我怎么会觉得有一些荒谬?
今年是怎么了? !
而且,为什么会被FBI带走啊? !
“不……不会又是……”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干涩起来,脑海里闪过宫野明美最后温柔的笑脸,闪过赤井秀一消失的背影,“伏特加哥,你跟我说实话,这……这次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进审讯室了!”
第93章
办公室里的空调一如既往地吹着冷风,嗡嗡作响,但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我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坐姿笔直却浑身散发着不耐烦气息的女人身上,心里直犯嘀咕。
组织里刚刚上演了一出堪称戏剧性的戏码:被FBI软禁在杯户中央医院的她,在琴酒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下被抢了回来。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至少是证明其清白与价值的事情。然而,琴酒那颗多疑的心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认定整个过程过于顺利,怀疑这本身就是一出基尔与FBI联手上演的双簧戏。
于是,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基尔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杀掉赤井秀一。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赤井秀一,那个FBI的王牌,那个曾经差点把琴酒送进监狱的男人,那个让宫野明美至死都念念不忘的“大君”……就这么死了?被基尔杀了?
听伏特加转述时, 我第一反应是荒谬, 第二反应是脊背发凉。
说杀就杀,这么容易吗?那可是赤井秀一啊!
现在, 我面对的就是这位完成了惊天任务, 却依然未能获得琴酒信任, 反而被勒令来与我进行一场直击灵魂的谈心谈话的功臣。
看着基尔那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疲惫与烦躁的脸,我再一次深深觉得,琴酒的脑回路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之间,大概隔着整个东京湾。
真的,真不能全怪这个组织里的人总想跑路——当你拼死拼活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换来的不是嘉奖而是变本加厉的怀疑和监视时,谁心里不憋屈?
我觉得之前跑掉的那些人,起码有一半是被这种令人绝望的领导艺术给逼走的!
而且,我有个大胆的猜测。琴酒对基尔这百般挑剔、万般不信任, 或许根本不全是因为怀疑她的忠诚。
赤井秀一当年差点让他阴沟里翻船,这笔账他记了多久?之后他动用那么多资源都没能成功抓到或杀掉赤井秀一,这口气他又憋了多久?
现在,基尔,一个他怀疑有问题的部下,竟然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个他未能完成的目标……这哪里是怀疑,这分明是迁怒,是心里不平衡了!
我悄悄瞥了一眼基尔紧抿的嘴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场谈心谈话,到底该怎么开场啊?
琴酒倒是贴心地给我提供了记录处决赤井秀一过程的视频资料,美其名曰“帮助全面评估”。可我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甚至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感觉胃部在不断翻涌。
……最后我只能撒娇拜托降谷零,让他以“情报分析”的名义多研究几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疑点——天知道我说出这个请求时,他脸上那复杂微妙的表情,后知后觉我才反应过来,他肯定很想看!
降谷零也非常认真地给我分析了好几处疑点,不过他也真诚建议我,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质问的话,对我百害而无一利。
算了,现在硬着头皮上,走安抚路线吧。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镇定下来:“基尔,关于这次任务……组织,呃,特别是琴酒大哥那边提供的相关资料,我已经初步了解了。整个过程,你一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我认为,你的能力和……决心,已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证明。”
基尔抬起头看向我,嗤笑一声:“真的吗?山口小姐,你真的认为我的忠诚得到了证明?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完成这份谈心记录而必须说的套话?”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真的没有问题,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但琴酒现在不这么觉得啊!
我心里已经在咆哮了,脸上却还得维持着专业而诚恳的表情:“请你理解,基尔。我的工作是协助组织,确保每一位核心成员的稳定性。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尤其是在经历了如此……复杂的事件之后。琴酒大哥的谨慎,从组织安全的角度来看,也并非全无道理。”
啊,我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官僚废话,自己听着都牙酸……
“理解?我理解得够多了,山口小姐。出那个任务的时候,贝尔摩德就一直在旁边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我,仿佛随时准备给我一枪。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等待我的是什么?是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监视!我被迫辞掉了那份经营多年的工作!”基尔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中的愤怒与委屈显而易见,“然后,琴酒大人一纸命令,让我去杀赤井秀一。我去了,我也做到了。我以为这总该够了,结果呢?是新一轮的审查,还有现在,让我坐在这里,和你进行这场直击灵魂的谈话?灵魂?在这里谈灵魂?!”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目光落在我手边那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文件上:“呵,这次不会还要填那些可笑的调查问卷吧?”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真的准备了新版问卷!琴酒要求加强“量化评估”,我能怎么办?但现在这气氛,把问卷拿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我怕我出不去这间屋子啊!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问卷塞进了抽屉最底层,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完全懂你”的沉痛表情,决定放弃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转而采用统一战线策略。
“其实,”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分享,“我也一直觉得,那个新上任的贝尔摩德二代,很有问题!”
基尔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趁热打铁,继续胡诌,啊不,是深入分析:“你想想看,她凭什么继承这个代号?就凭她是前任的关系户?组织里讲究的是能力和功绩!她一来就对你指手画脚,各种怀疑,这正常吗?说不定……她根本不是在怀疑你,而是在试探你!试探你是否发现了她的什么问题,或者,试探你是否愿意和她成为一伙的?”
我开始自由发挥,把最近看的权谋剧套路往上套:“她自己出任务受了伤回来,而你却完成了击杀赤井秀一这样的高难度任务。这对比,多明显啊!她是不是感到了威胁?是不是想先下手为强,把你打成可疑分子,好巩固她自己的位置?”
基尔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若有所思,虽然还带着明显的怀疑,但至少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你是说,现在这个贝尔摩德……本身立场可能有问题?但她之前出任务的表现……”
“表现是可以伪装的!”我走过去握住了基尔的手,目光真诚地看向她,“组织会记得你的付出的,你的功绩谁也抹杀不了。琴酒大人最终一定会看到你的忠诚和价值的!现在的这些……只是一时的考验和磨砺。这恰恰说明组织对你寄予厚望,这是在让你沉淀,是为了将来更重要的任务蓄力啊!”
基尔被我这一番慷慨激昂又毫无逻辑的鼓舞说得有点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切入点:“等、等等,山口小姐,你这……”
“别说了,基尔!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对组织的忠诚。你一定会用接下来的行动,证明这一切暂时的阴霾都是值得的!乌云终将散去,真金不怕火炼!”
办公室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基尔看着我,眼神复杂,仿佛在判断我到底是真心这么想,还是演技已经登峰造极。
而我,则保持着充满信念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祈祷一切都快点结束吧,这场谈话再继续下去,我真的编不下去了。
好在,基尔似乎也厌倦了这种毫无实质意义的工作。她最终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问卷的话,我可以走了吗?山口小姐。”
“当然,当然。”我如蒙大赦,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感谢你的配合,基尔。保持联系,有任何……思想上的波动,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当然,我还是希望我们再也别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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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食物的香气稍稍驱散了我满身的疲惫和心里的那点荒谬感。
降谷零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他最近似乎格外热衷于钻研厨艺,说是为之后的任务做准备。
“回来了?谈得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用毛巾擦着手走过来。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抱住他给充电:“别提了,身心俱疲。”
我把下午和基尔那场谈心谈话大致说了一遍,包括我关于琴酒是“嫉妒心作祟”的大胆推测,包括我怀疑贝尔摩德二代立场模糊。
“由纪酱,你的分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独特。”降谷零揉了揉我的头发,“不过,基尔能杀掉赤井秀一,这件事本身确实存在很多疑点。FBI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我嘟囔着,想起赤井秀一,心里依旧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对于降谷零而言,赤井秀一或许只是立场对立的前同事、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但对于我,尤其是通过宫野明美这层关系,那个名字总带着一丝悲剧的阴影。
“对了,”降谷零松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严肃了些,“我接到新任务了,追查宫野志保的下落。”
我瞬间僵住。这个任务……果然还是来了。
从他的立场来看,如果能成功找到并带回雪莉,无疑会极大提升波本在组织内部的地位和话语权,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情报。
但我希望她永远别被找到,能逃得远远的,自由地活下去。
“看,我们两个难得立场出现分歧了呢。”我苦笑一声,“感觉如何?”
“感觉糟透了。”降谷零诚实地说,“我会做这个任务的。”
“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你……不会真的伤害她,对吧?”
“放心。”降谷零握住我的手,郑重地点头,“而且,以她的警觉性,一旦我有所动作,她也应该会立刻察觉,有所应对吧。”
听他这么说,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你的工作,我不多插嘴了。我相信你有分寸。不过……如果你见到她能不能偷偷告诉我……”
“没问题。”降谷零承诺道,“对了,为了更自然地展开调查,我之后打算正式去波洛咖啡厅打工了。怎么样,要不要来尝尝我的手艺?”
“啊?我为什么要特意花钱出去尝你的手艺?你在家不能给我冲咖啡吗?”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我有些不理解,“难道那家咖啡厅的杯子被施了魔法,装进去的咖啡会格外好喝吗?”
我眨了眨眼,一脸诚恳地看向他:“放心,除非紧急情况,我绝对不会去耽误你的工作的。”——
作者有话说:会时间大法跳过列车篇和绯色篇,速推感情线,然后就完结!
第94章
波洛咖啡厅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和面包的香气。店面不大,布置得整洁温馨,算得上是附近首屈一指的约会地点。
可能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店里的人并不算多, 我赶到的时候只有一名女店员在。
她热情活泼,见到我立刻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你好, 欢迎光临。”
“你好, ”我忍住心中的冲动,表面平静地掏出手机,指着屏幕上的照片问,“麻烦问一下,这位安室先生不在吗?”
我扫视一圈,装作遗憾的样子叹了口气:“在网络上刷到了很多人对三明治的好评, 我慕名而来。没想到, 安室先生今天竟然不在吗……”
刷到了很多好评是真的, 但都是说波洛咖啡厅新员工又帅又温柔,虽然一直强调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 但根本没有人见过那个女生,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这位帅哥肯定还是单身。
因此推文下面一堆“我可以”、“联系方式求扩”, 甚至还有“每日一问:今天安室先生分手了吗”。
贝尔摩德二代将这篇推特发给我的时候一脸戏谑,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看热闹的心态,甚至还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山口桑,你的男朋友还真是有魅力,怪不得我的母亲总帮你们订情趣酒店呢。”她的声音暧昧,手机屏幕那头还能听见她轻轻摇晃酒杯的声响,“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些私密衣物呢?女孩子也是要努力提升自己的魅力哦~”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贝尔摩德二代和她的母亲一样,八卦又过分热心。
但看着屏幕里的各种火热发言,什么“安室先生今天对我笑了,我宣布我们已婚”、“三明治是什么?我只想吃他”,以及听着电话里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明艳女人的调侃,我承认,我吃醋了,醋坛子翻得彻彻底底。
反正他也邀请过我去波洛咖啡厅,那我就来看一看嘛!顺便看看这位帅气服务生在工作场合是怎么散发魅力的。
说起来,我最开始也是见色起意嘛,就当重温过去了~
“安室先生去毛利先生那里学习侦探知识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女服务生体贴回答,又冲我眨了眨眼,把菜单递了过来,“要点杯喝的稍等一会儿吗?我的手艺也很不错哦~”
我看了眼菜单,在一排咖啡中终于找到了那个例外:“一杯柠檬水,麻烦多加一些蜂蜜。”
“好的,马上就来~”
她转身去准备饮料,我则挑了个靠里、但能清楚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哼哼,我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他发现我!
我一边等,一边无聊地刷着手机,结果又刷到一条新的推:“今天在波洛遇到安室先生了!他问我是不是还要点招牌三明治,声音好温柔啊!”
我默默按熄屏幕。
·
我怀疑,降谷零这种工作态度真的不会被咖啡厅老板辞退吗?
面前的柠檬水早就被我喝光,杯底只剩下几片柠檬片和没化完的冰块。热情的女服务生从最初的笃定“安室先生马上回来”,到中途的怀疑“奇怪,平时不会去这么久的”,最后变成一脸抱歉,连连和我道歉“安室先生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案件了……啊,不过跟着毛利先生的话,确实很有可能呢。”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脸上的担忧看起来挺真实。
说完,她又突然一本正经地安慰我:“没听到警车的声音,应该不会有事。”
啊?这附近很容易发生案件吗?要不然我给降谷零准备个避灾御守吧……
“……没关系,我想安室先生应该很忙吧,毕竟要当毛利侦探的弟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啊。”我表面安慰她,心里却在盘算着去哪里祈福,以及要怎么和降谷零告状。
我特意赶过来,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他竟然不在!
而且我等了很久诶!总不会真的碰上了什么案件吧? !
算了,改天再来吧。
我站起身,刚想告辞离开,就听见门被推开,传来了降谷零充满歉意的声音:“抱歉,小梓小姐,我回来晚了……路上遇到了一个小事件,帮忙解决了才回来……”
……真的有事件啊,那我明天就要请假去祈福。
“太好了!安室先生,有顾客特意为你的招牌三明治而来哦!”女服务生如释重负,立刻指向我这边。
我抬起头,正好和降谷零四目相对。他显然愣了一下,眼睛里写满惊喜,嘴角下意识就要扬起来,看起来是想和我打招呼。
我赶紧抢先一步说话,语气故意捏得轻快又陌生:“是呀,我可是为了深受顾客们喜爱的安室透特意过来的,安室先生果然和照片里一样帅呢……不知道安室先生的三明治是不是也很好吃呢?”
还是不要暴露我们两个的真实关系比较好吧?毕竟他在这里用的是“安室透”这个身份,还是在做任务诶。
降谷零瞬间就接上了我的思路,演技自然得让我想给他鼓掌。他爽朗一笑,仿佛自己真的是资深服务生一样:“让您久等了,稍等,招牌三明治马上就来。”
他转身进工作区前,趁没人注意,还偷偷对我眨了下眼。
而我淡定地坐回座位,拿起水杯假装喝水,掩饰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认真工作的降谷零真的很有魅力呀。
不对。
认真工作的降谷零最有魅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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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柯南觉得今天的波洛咖啡厅氛围很奇怪。
他刚推门进去,榎本梓就急切地把他拽到一边,蹲下身低声说:“柯南,先别说话,安室先生遇到难缠的顾客了!”
难缠的顾客?还有那个能一边打工一边当公安,还能抽空把组织成员耍得团团转的人应付不过来的顾客吗?
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顺着榎本梓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安室透站在一张桌子旁,微微弯着腰,而对面的年轻女性正用手指指着盘子里的三明治,表情认真地说着什么。
安室透的脸上露出一种介于抱歉与为难之间的专业微笑,而这种笑容通常出现在安室透需要扮演普通服务生的时刻。
……好惨,明明是公安,结果还要被顾客刁难。能够坚持这么多份工作,他绝对是打工狂魔吧?江户川柯南在心里默默吐槽。
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以及一点点想看热闹的心态,江户川柯南还是决定去帮忙解围。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一边喊一边凑过去:“安室哥哥——”
他原本想随便找个问题把人解救出来,比如“安室哥哥我有个数学题目不会做”或者“楼下好像有只猫受伤了”,却没想到刚靠近,就听见了一段非常奇妙的对话。
女顾客指着三明治:“我可是因为图片中的三明治慕名而来的,为什么图片里有一片菜叶,但是我这里有两片?”
江户川柯南:“……?”
——多送你一片菜叶还不好吗?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吧!而且这是什么新型找茬方式?
安室透笑容不变,声音温和:“这位顾客,听说你比较喜欢生菜爽脆的口感,所以我额外加了一片菜叶。再不吃的话,菜叶会因为高温而蔫掉哦。”
——不愧是安室先生,这种时候竟然依旧可以保持风度!而且这个理由编得好自然!
女顾客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诶,可是这样我是不是没办法拍照发推特了啊?万一以后顾客都吵着让你多加一片菜叶怎么办?”
江户川柯南:“……?”
——啊?竟然只是为了发推吗?而且这种奇妙的担心又是从何而来呢? !难道不是应该担心三明治好不好吃吗? !
安室透忽然笑得更温柔了一些,他稍稍压低声音:“没关系,那就发文说是女友特制版嘛。再陪我一会儿,下班一起回家好不好?”
江户川柯南:“……?”
——哦,原来是女朋友啊,怪不得会是这样……等等,女朋友? !
“诶?女朋友?!”江户川柯南没忍住大喊一声,直接打破了波洛咖啡厅内微妙的氛围,也引来了榎本梓的注目礼,“安室先生,这竟然是你的女朋友吗?!”
安室透指了指旁边的黑发女生,一脸坦荡,甚至有点炫耀的意思:“对啊。”
黑发女生则伸手捂了捂脸,叹了口气,一脸忧愁地看向了江户川柯南:“就这么告诉他没关系吗?会带坏小孩子吧?听说现在一年级的小朋友就想着要谈恋爱了,还真是早熟。明明我一年级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江户川柯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脑子里闪过水无怜奈传递的消息,明明说“波本的女朋友是他的辅助,背后可能有其他□□的势力”,他还脑补了一番安室透为潜入组织与□□千金交往的故事……
结果,他的女朋友竟然是这样一个会因为生菜叶数量纠结、担心带坏小学生的、看起来完全抓不住重点的人吗?
这情报误差也太大了吧? !还是说这是伪装?
他眨了眨眼,试图接受目前的信息,然后决定放弃思考。
面前,那个奇妙的黑发女生又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那片多余的生菜叶,小声对安室透说:“……你的三明治确实很好吃,不过我还是喜欢吃你上次做的酒灼料理。”
“那今晚回家做。”
“好哦~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黑发女生笑眯眯地看着安室透,又恍然大悟般指了指身边的江户川柯南,换上了一副担忧的口吻,“真的不要紧吗?被这个小学生知道我们两个关系。”
“没关系啦。”安室透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他什么都知道,是个很聪明的小学生。”
“诶?难道他这么小就有女朋友了?!”
安室透哭笑不得:“不是这个啦!”
那两个人还在热络交谈,江户川柯南默默坐到了旁边的吧台位,点了一杯果汁,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两个人的恋爱关系。
反正,今天的波洛咖啡厅,也很和平。
第95章
“怎么突然想到来波洛咖啡厅了?”餐桌前,准备了一桌酒灼料理的降谷零托着下巴问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满脸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意思,嘴上却不肯放过我, “哎呀,我记得某人明明说不会来波洛咖啡厅消费的,理由是不想浪费工资……”
“还不是因为贝尔摩德二代。”我撇了撇嘴,语气不满,不停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她非跑来我办公室,用那种哎呀,我是为了你好的语气,说你多么多么有魅力,还给我看了好多推特……你知道吗,竟然还有人创立了一个收藏夹,从安室透今日微笑合集到波洛咖啡厅偷拍视角三连,收藏了各种各样的推特。”
我越说越觉得离谱,抬头看向也流露出无奈表情的降谷零:“虽然男朋友很有魅力是好事啦,但总觉得她不安好心……而且为什么她找到那个收藏夹啊?!”
我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美艳无比的女人斜靠在办公室门口、一边刷手机一边念评论的样子:“安室先生的手真的好好看,握咖啡杯的时候我都想变成那只杯子——山口桑,你的男朋友这么有魅力,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我想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扔出窗外。
因为任务关系,降谷零最近都在和这位贝尔摩德二代一起出任务,两个人要做什么、去哪里、大概多久,他都会和我提前报备。其实我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舒服,毕竟都是工作关系——我还能天天和伏特加面对面办公呢!
但架不住那位魔女闲着没事就往我的办公室跑,端着一杯红酒,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说些有的没的:
“山口桑,今天安室君和我出任务的时候,又被路边的小姑娘要联系方式了呢~”
“哎呀,你看这张偷拍,他在便利店门口喂猫的样子,是不是很让人心动?”
“我母亲说,长期异地恋不利于感情维护哦,尤其对方还是那么受欢迎的男性。”
甚至连伏特加有时都会默默从电脑后抬起头,推了推墨镜,瓮声瓮气地附和一句:“……大哥也说,感情需要经营。”
我:“……”
天知道琴酒为什么会和伏特加讨论这个!他不是应该只关心他的伯/莱/塔和叛徒名单吗? !
他前不久才刚刚用那把爱枪对准我,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山口,这就是你所谓的思想动态完全可控?苏格兰和黑麦是卧底,雪莉跑了!”,怎么现在又关心起下属的感情问题了? !
如果不是我再三保证一定会有所行动,而且我们两个恋爱关系非常稳定,真的不需要他们操心,不然他们两个一定会给我订什么情趣酒店,并且附赠一整套“恋爱作战指南”——贝尔摩德二代亲笔撰写,伏特加补充细节的那种。
那还是去一趟波洛咖啡厅吧,总比去什么情侣酒店靠谱。
更何况,我也开始好奇服务生状态下的降谷零是什么样子了。
怎么会有那么多粉丝?他干脆出道好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由纪酱是在吃醋?”降谷零搬椅子坐到我身边,笑着戳了我的脸颊,手指温温的,带着一点刚刚做饭时沾上的淡淡酒香。
……怎么感觉他有些骄傲开心?眼睛都弯起来了,一副莫名其妙的得意表情。
我瞪大眼睛,挥舞着手本能反驳:“也没有到吃醋这种地步,我只是——”
只是不想看到推特上那么多人喊他亲爱的,甚至称呼他为“阿娜达”?
只是不想贝尔摩德二代每次提起他都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只是……好吧,我确实就是在吃醋。明明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去了波洛咖啡厅,但对着降谷零的这张笑容满面、像一只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猫的样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很开心哦。”戳我脸颊的手变成了爱抚,之后又捏了两下。
好奇怪,他在开心什么。被人吃醋难道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降谷零,他却像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了一样,神情坦然地给我夹了菜:“尝尝这个,我用了清酒,味道应该会不错哦。”
“……哦,好。”我放弃追问,夹起碗中的鱼肉,乖乖送进嘴里。
酒香清冽,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比起我那种“食物熟了就行,不熟也勉强能吃,大不了就进医院”的厨艺,降谷零简直就是厨神。
吃着东西,我幸福地眯起眼睛:“好棒哦~你回日本这边,我感觉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吃到你做的饭菜,我一定要抓紧多吃一些。”
“以后又不是吃不到了,我暂时不会离开日本。”降谷零哭笑不得地又替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点吃,别噎到。”
“要珍惜当下嘛。”我含糊着说,一边咀嚼一边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不是说已经帮志保假死离开这里了,那你是不是又快要调回美国了?”
“暂时不会。”降谷零摇摇头,“这边还有不少事情要收尾。而且……”
他说着说着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弄得我更摸不着头脑。
“而且什么?”我迫不及待地追问,“你别卖关子嘛!”
降谷零勾起一个笑容:“江户川柯南……就是那个很聪明的小学生,那孩子好像对我们两个的身份很感兴趣,还暗中调查了不少。”
“嗯?”我抬起头,惊讶地看过去,“你说他全都知道的,指的竟然是这个吗?他都知道什么了?!”
“关于我的,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降谷零思考了一会儿,委婉地和我说,“比如,我的真实身份什么的。”
啊?难道我不是前阵子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多久吗?那个小学生的情报网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
等等,这不对劲吧? !
我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告诉他的?”
“他自己查到的。”看着我骤变的脸色,降谷零又赶紧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隐隐的佩服,“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认识赤井秀一,估计是从那里听说的……至于我的身份,这段时间和他们打交道也没有刻意隐瞒,他知道了我的立场,再通过FBI的途径调查,得知我的真实身份轻而易举。”
从那个FBI那里听说啊,这倒是合理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赤井秀一要告诉他这么多事情啊……不对,如果是赤井秀一的话,好像一切也说得通,毕竟那个人做事总是有自己的盘算……
等等!
“赤井秀一不是死了吗?!”我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嘘……”降谷零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安静一些别激动,“他是假死。基尔是CIA的,他们早就达成合作了。赤井现在用冲矢昴这个身份活动,我也是最近才调查出来。”
“……等一下,基尔也是卧底?”我张了张嘴,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那日本这边还剩下几个不是卧底的人啊?”
我抓住降谷零的手,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求求了,保护好基尔行吗?我前不久刚提交了一份证实她思想状况没问题的报告……你知道的,如果她出事了的话,我又要被琴酒或者朗姆送进审讯室里了啊!”
“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降谷零收敛了玩笑神情,一脸正经地看着我。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又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次,“由纪,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太好了,希望如果出事的话,琴酒还安排降谷零来审讯我,这样一定不会出事。
“赤井秀一这次打算对谁下手?这个小学生的姐姐?”放下心后,我忍不住冷哼一声,板着脸吐槽,“真不知道又有哪个女生要沦陷。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小学生应该不是什么天才了,该不会他的姐姐又是哪个领域的天才美少女吧?”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突然一脸诚恳地看着我,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我感觉他这次是想对这个小学生下手。”
我:“……”
不是,这合理吗? !
赤井秀一?对一个小学生?
就算那个小学生确实聪明得不像话,但他再怎么聪明也就是一个小学生诶!难道FBI这么缺人吗?
“等等,”我放下勺子,试图理清逻辑,“你的意思是,赤井秀一真的是在培养他?还是说……有别的打算?呃……虽然我想不到,但FBI要提前这么久招募员工吗?我怎么记得新闻报道里说他们正在裁员?”
“两者都有吧。”降谷零夹了块肉,神情自若,“那孩子天赋很高,心性也正,赤井秀一那家伙会注意到他并不奇怪。而且……”
他瞥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调侃,“而且,那孩子有时候成熟得根本不像一年级小学生,我也很好奇他背后的秘密呢。”
“再怎么成熟也是小孩子啊……”我依旧想不通赤井秀一的脑回路,“现在这是什么发展, FBI培养小学生特工?他的父母知道吗?班主任知道吗?就这么放任他和FBI接触?”
“大概……知道吧。”降谷零耸耸肩,又给我夹了块鱼肉,“不过放心,赤井应该有分寸,不会真的让他接触太危险的事情,我猜更多是引导和教学吧。”
“教学?”我眯起眼,“教什么?狙击?拆弹?潜入侦查?为了潜入和目标组织的女生谈恋爱?”
降谷零沉默了一下,选择转移话题,“菜要凉了,快吃吧。”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会再透露更多,只好低头继续吃饭。但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演各种荒谬画面:江户川柯南戴着墨镜穿着黑风衣,用变声器冷酷地说“ FBI ,开门”;或者抱着狙击步枪一脸严肃地趴在天台,旁边是喝着咖啡的赤井秀一。
我甩甩头,把那些离谱的想象赶出脑海。
“对了,”降谷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下周波洛会有新品试吃,要来吗?”
“诶?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降谷零一脸复杂地把手机递给我,展示他收到的最新消息:“因为,赤井秀一好像也想见你一面。”——
作者有话说:由纪言论不代表作者本人想法,我现在越来越同情赤老师了。
对不起赤老师,我下一本一定不迫害你
第96章
波洛咖啡厅里,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赤井秀一的到来。
我预想过很多见到他之后的反应:冷漠相对、直接质问、甚至忍不住把水泼在他脸上。可当那个粉色头发、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和的男人真的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时,一切预想都轰然倒塌。
易容术真伟大, 把赤井秀一完全变了个样子。没有了记忆中那种锐利如刀锋的气场,眼前的人看起来甚至有点平凡。
如果不是降谷零提前和我透露了“他现在叫冲矢昴,在工藤家借住” ,我一定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研究生,就是几年前那个对我永远态度冰冷、连眼神都带着冰碴的黑麦。
“山口桑,”赤井秀一朝我笑了笑,声音不太一样, 比记忆中温和许多,“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垂下眼睛,盯着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苦笑一声,“两年多快三年了吧。真没想到我们两个还会有见面的机会……我以为,你会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视频拍的不错,你应该拿最佳男主角,能把那么多人骗得团团转,是不是都是从明美那里获得的经验呢?”
说完这句话,我就有些后悔。语气里的尖酸刻薄连自己都听得出来,但收不回去了。
眼前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宫野明美的脸——开心的、悲伤的、苦恼的、最后那次见面时强撑着的平静……我对赤井秀一的全部情绪都建立在宫野明美身上,如果没有宫野明美,赤井秀一这个人与我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宫野明美,他不会特意提出来要见我,我也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坐在这里。
“命运无常,造化弄人。”赤井秀一低声感慨,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想起了那个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女人。
“是啊,面目全非。”我冷笑一声,抬起头,试图直视他那双隐藏在眯眯眼之后的眼睛,“这么一直眯着眼,是因为不会戴美瞳,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隐藏自己的墨绿色眼睛吗?还是说这样看起来比较有亲和力?”
“算是吧,两种原因都有。”赤井秀一坦然笑了,那笑容在他现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自然,“你也和两年前不太一样了,两年前,你说话不会这么直接的。”
“因为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别绕弯子了,说吧。今天特意约我出来,有什么事?”我单刀直入地问,不想再延续这种表面平静的寒暄。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最后的时候,有说过什么吗?关于……我的。”
果然,他是为了宫野明美才想见我。
我既觉得讽刺,又感到一种心痛。
真是出乎意料的痴情啊。我在心里冷笑,可嘴角却扯不出弧度。
“可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更激烈的讥讽,“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问我这个问题的呢?前男友? FBI探员?还是……还是导致她走向那个结局的,诸多因素之一?”
赤井秀一沉默不语,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表情,但他的嘴角已经抿成一条直线,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非但没有觉得解气,反而更觉得可笑——为他,也为明明已经不在这里,却依然影响着我们所有人的宫野明美。
“你知道吗?”我身体前倾,注视着他的眯眯眼,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讨厌你。甚至,我恨你。”
这份情绪已经积累得很深很深,深到不需要酝酿就能脱口而出。
赤井秀一依旧没有说话,他垂下了视线,盯着杯中咖啡,仿佛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一样。
而我的眼前,突然无比清晰地出现了宫野明美的脸。不是最后那次苍白憔悴的样子,而是更早以前,她结束了审讯被我带回家中,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记忆里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由纪,你知道的,我并不恨他。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是啊,宫野明美并不恨这个男人。
她理解他的立场,甚至在他离开后,依然爱着他。爱得盲目,爱得义无反顾,爱得连同他的欺骗和离开都一并包容了下去。
那我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代替她恨他呢。
代替一个人去恨另一个人,本身就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酸楚的感觉从鼻腔冲上眼眶,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但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
“是啊,我恨你。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赤井秀一。”我平静地注视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漠一些,视线却开始模糊,“明美爱你。你离开之后,无论我怎么诅咒你、怒骂你、讥讽你、控诉你,明美都依旧爱你。她到最后一刻都在维护你,相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
“因为她爱你,所以我恨你……也因为她爱你,所以我必须原谅你。”这句话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我自己说,“我的恨没有任何意义,除了折磨我自己,谁也伤害不了。而且明美……她不会希望我这样。”
赤井秀一终于抬起了头。他隔着桌子看着我,睁开了眼睛。
痛苦、歉疚、释然……赤井秀一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可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既然她已经不在了,”我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那就替她实现她没能实现的愿望吧。我不奢求你记住她一辈子,那太虚伪。但是如果……如果你还记得她,如果你对她还有一点点愧疚或者别的什么,那就用你的方式,去掀翻这个困住她、也困住了太多人的、罪恶的地方。”
“这也一定是明美的愿望。”我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压在杯子下,不再看他,“这杯黑麦威士忌,我替明美请了。”
“等一下!她还说了什么?”赤井秀一拽住我的胳膊,有些急迫地问。
“她什么也没有说。”我苦涩地笑了,“因为她不恨你,她理解你,她支持你。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时候两条路会交汇,会并肩走一段。但到了岔路口,总要分开的……你知道最可笑的事情是什么吗?是如果有一天,他也被迫陷入同样的选择,抛弃我而去的话,我也依然会爱他。”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回到停在街角的车里,驾驶座上的降谷零立刻转过头。他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伸手轻轻擦干我眼角残留的泪水。
“真是的,怎么会和他聊这么久。”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而且,根本没有那种如果,举例子也要贴合实际。”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眼睛,忍不住破涕为笑:“我知道啦,零会一直保护我的,对吧?”
“当然。”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但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
“——不过,如果事出紧急,一定不要管我。”我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公安,身上背着责任。如果真到了必须二选一的时候,选更重要的那个。不然的话,对不起你身后的那么多人,也对不起……你自己这些年付出的所有。”
“不会有那种情况。”降谷零说得斩钉截铁,紫灰色的眼睛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我保证。”
看着他那副“我说不会就不会”的固执表情,我心里那点残余的沉重和伤感,突然被彻底冲散了。
“哦对了,还有,”我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手机里装窃听程序的?!我说怎么最近手机电量掉得这么快!”
降谷零挠了挠头,尬笑两声后开始装傻:“有吗?是电池老化要换新的了吧……”
“降!谷!零!”我低声喊出他的名字,气呼呼地戳他的胳膊,“你这是侵犯隐私哦!公安就能为所欲为吗?!”
降谷零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耳朵尖却可疑地有点泛红:“……那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要单独见那个FBI ,我只是想确保……放心,回去就给你卸载。不过备份程序还是要留一个,以防万一……”
“算了,留着吧,就当做一种特别的情趣吧。大不了,我随身带着充电宝嘛。”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闭上眼睛,开心地哼起歌来。
黑暗中,我听见降谷零有些紧张的声音:“由纪,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真的。”
“我知道。”我睁开眼睛,笑着看向他,“晚上我想吃拉面。要超多叉烧的那种。”
“好。”降谷零也轻声笑了起来。
第97章
黑衣组织最近很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一种缓慢的、却无法忽视的衰败感,像一栋外表依旧光鲜,但内里已经被白蚁蛀空的建筑,随时会轰然倒塌。
明明还不到半年时间,我知道的代号成员竟然接二连三地消失——不是那种普通的调动或潜伏, 而是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叛逃的、失踪的、被处决的……消息有时通过短讯传来, 有时只是从琴酒愈发阴沉的脸色和伏特加更频繁的叹气中拼凑出来。
不知不觉,那个曾经让我觉得高不可攀、充满压迫感的代号成员的圈子人数锐减,少到有一天,伏特加在午休时一边吃着便利店便当,一边半开玩笑地对我说:“山口,要不我帮你跟大哥说说,给你申请个代号算了。你不是之前念叨想当菠萝啤酒嘛。听起来的确挺清爽的,适合你。”
我差点被嘴里的可乐呛到:“……伏特加哥, 这个玩笑一点儿不好笑。”
伏特加推了推墨镜,语气居然有点认真:“不是玩笑。最近缺人缺得厉害,朗姆大人那边催得紧。你虽然是个文职,但资历也够久了,办事还算牢靠……当然,这只是我随便想想。”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不过你要是真有了代号,可别学那些人乱来,大哥最近心情很差。”
这样的对话, 让我难得地、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确实身处在一个正在剧烈动荡的犯罪组织核心边缘。以往那些姑且算是平静的日常如今都蒙上了一层荒诞和不确定的阴影。
甚至,连降谷零也罕见地在我面前露出了极其凝重的表情:“最新情报,黑衣组织的二把手, 朗姆,已经亲自出动,到一线执行任务了。”
我正端着洗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那黑衣组织是不是很快就要完蛋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接触到的朗姆都不太正经,我对他老人家的业务能力实在抱有深刻的怀疑。
在我的想象里,这位长期隐藏在幕后、连真面目都不肯示人的二把手,突然冲到前线,画面大概像是退休多年的老董事长非要亲自下车间拧螺丝——除了添乱,我想不出别的结果。
“我觉得他老人家亲自出马的话,应该会让这本来就很混乱的局势更混乱一些。”我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忍不住继续吐槽,“他一直不用真面目示人,万一天黑风高,他和琴酒他们一起出任务,琴酒没认出他,一不小心把他给崩了可怎么办?那组织不是瞬间失去两大支柱?哇哦——那你的机会可来了哦。”
琴酒最近越来越暴躁,总是不由分说就用枪指人,我越想越觉得这画面有某种荒诞的可行性。
而且,堂堂二把手,竟然需要亲自行动,这不正说明他手下已经没什么可靠的人可用了吗?
“如果我是黑衣组织的Boss,”我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一定会在这种危机时刻选择蛰伏,休养生息,补充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穷途末路时把所剩无几的家底都推到台面上。”
降谷零被我一番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脸上的凝重散去了些:“你的思路很清晰。不过,组织现在内部派系斗争也很激烈,没有几个人能够联系上那位先生,朗姆的手下又接连被害,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我想,他亲自出面,或许也是为了震慑和夺回控制权。”
“但日本这边的代号成员还是会听琴酒的吧?其实我也为他打抱不平!”我戳了戳降谷零的胳膊,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什么都操心什么都管,结果一直没有升职加薪……我真的怀疑他现在是在发泄情绪,报复黑衣组织。”
真的,琴酒近期的动作越来越张扬肆意,甚至疯狂,完全没有黑/瑟/会成员的自知之明——前不久,他竟然出动了直升机,去轰炸铃木财团的摩天轮!
而且理由更是离谱——为了营救失去记忆、漂流到游乐园中的库拉索。
当然啦,作为一枚勤勤恳恳、主要活动范围在办公室和档案室的文职人员,我无缘得见这一震撼场面。但据亲临现场并且据说也贡献了不少力量的降谷零事后描述,那场面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震撼。
“公安、FBI、还有那个总在附近晃悠的小侦探全都搅和进去了。……”降谷零说这话时表情复杂,“我还帮了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孩子,用足球踢坏了直升机哦。”
我张了张嘴,难以置信:“……用、足、球?”
降谷零点头:“对,用足球。”
“你……帮了他?”
降谷零再次点头:“没错,我扔了炸药。”
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真的是小学生吗?”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为什么我印象中的小学生活,和他的小学生活截然不同?我小学时最大的冒险是体育课爬到树上后不敢下来,需要老师搬梯子来救我。”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大部分童年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我可以肯定,我没有认识FBI或者公安的人,没有去和跨国犯罪组织周旋,更没有用足球对抗过直升机。
我那个时候的梦想非常朴素,是成为厉害的魔法少女,会飞、会发光、会用魔法杖净化邪恶的那种!
但现在看来,江户川柯南小朋友过的才是魔法生活。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算账。
“什么叫扔了炸药?”我一脸平静地看着安室透,微微一笑,“能不能和我好好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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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之就是,在这些神奇人类孜孜不倦地努力下,一切好像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个曾经像巨兽般盘踞在阴影里的犯罪组织,似乎真的开始摇摇欲坠。我什至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或许就在不远的今年,它就会在某一天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瓦砾。
明明美好的未来似乎近在眼前,阳光仿佛已经透过了厚重乌云的缝隙,我却越发感到忐忑不安。我害怕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梦醒之后,一切依旧是冰冷的虚无,那个犯罪帝国依然根深蒂固,而我,依旧被困在名为黑衣组织的牢笼里。
而且,即便黑衣组织真的覆灭,我真的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吗?
我习惯了在谎言中周旋,习惯了查看紧急联络信号,习惯了身边都是带着秘密的人。普通的日子对我来说,反而有些陌生得令人心慌。
“由纪,又做噩梦了吗?”一天深夜,降谷零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我在辗转反侧,他迷茫地睁开眼,手臂自然地环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其实没有做噩梦,是根本睡不着。但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翻过身,像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你最近……越来越忙了。”
“是啊。”降谷零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明明很想多陪你一段时间,但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案件,朗姆那边也盯得很紧,琴酒的动作又……”
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的未尽之意。风雨欲来,也许马上就是一场风暴。
“一切……都在变好,对吗?”
降谷零笑了,笑声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股坚定的力量:“没错,一切都在变好。我保证。”
“那真是太好了。”我闭上眼睛,努力去相信他这句话的重量。
这段诞生于黑暗之中,如同在悬崖边生长的脆弱花朵般的恋情,真的能在阳光下坦然盛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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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降谷零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我清早醒来,身旁的位置是冷的。有时我深夜撑着眼皮等到一两点,才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每次再见到他,哪怕他极力掩饰,我也能一眼看出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倦。他总会先扯出一个笑容,用带着点刻意轻松的语气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同时,他身上的伤也多了起来。他极力掩饰,但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同床共枕的人,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眼睛。
我知道,他在害怕。怕我担心,怕我恐惧,怕将他面对的真实残酷直接带入我这个他努力维持的和平的地方。
他依旧想方设法,让我生活在“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男朋友工作有点忙”的幻梦中。
他想保护我,哪怕自己已经伤痕累累。
他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继续努力地、没心没肺地过日子。上班时和伏特加吐槽食堂的菜色,下班后追搞笑的综艺节目,在网上看德国留学生杀面包的解压视频。
我会在他难得早归的晚上,尝试准备好他喜欢的食物,绝口不问他在外经历了什么,只讲些办公室里的无聊琐事和网上看到的趣闻。
他不说,就是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问,不戳破,不徒增他的烦恼。我能为他做的似乎只有这么多:照顾好自己,让他少一份牵挂,在他疲惫归来的夜晚,留一盏灯和一个不必伪装的拥抱。
我想,这样的话,他在外面拼命的时候,或许也能稍微放心一点吧。
今天晚上,我独自吃完简单的晚餐,收拾好厨房,窝在沙发里看综艺。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设置了特殊提示音的讯息。
【Zero:任务中,最近不会回家。由纪,勿挂念。 】
简短的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璀璨却冷漠的夜景,无数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不知道哪一盏后面,也有和我一样在等待未来的人。
我交握双手,在心中默默祈祷。
——请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98章
送别江户川柯南后, 降谷零才真正允许自己松了一口气。
这里只剩他一个人,房间里格外安静,安静到好像能听到自己颈间那个要命装置内部液体的流动声。
距离被普拉米亚戴上这个□□项圈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为了避免炸弹随时爆炸波及他人,他第一时间就被送往这处地下掩体,只在转移途中才抽出几十秒,给手机里那个置顶的联系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Zero:任务中, 最近不会联系。切勿担心, 照顾好自己。 】
一如既往的简短,语焉不详,刻意剔除了所有可能泄露处境或自己情绪的词汇。
按下发送键时,他甚至能想象出山口由纪收到消息时的样子——她大概正在准备洗漱,或者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手机亮起的瞬间,她会立刻抓起来看。看到这条消息后,她的眉头会微微蹙起,嘴角可能下意识地抿紧,然后她会认真地打字回复,或许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发过来的,也无非是“知道了,注意安全”、“好的,我等你回来”或者“记得好好吃饭哦”这类听起来平淡,但他知道其中蕴藏着多少担忧和牵挂的话。
然后,降谷零就进入了这个信号被彻底屏蔽的空间。他不知道山口由纪回复了什么,也无法再接收任何关于外界的、关于她的消息。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他早已习惯了留下一条简短的信息,然后便突然消失。有时是几天,有时更长,最后带着一身伤口或者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好像很少会有毫发无伤的时候。
没办法,他一直行走在危险的黑暗之中,对此心知肚明,也早已接受。每一次出发,他都带着绝对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够解决麻烦,能够化险为夷,能够再一次回到那个有她在的、亮着灯的家中。
但在这种自信面前,他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另一边——那个被留在他打造的温馨日常里,只能对着一条冰冷短信凭空想象、在未知中提心吊胆等待的人的心情。
等待的滋味,他品尝得并不多,因为他总是行动的那一个。可现在,被迫静止在这个绝对安全也绝对孤立的地方,脖子上套着这个该死的□□,那些之前被行动和紧迫任务压下去的思绪,突然找到了机会,悄然翻涌上来。
山口由纪现在在做什么?下班了吗?是不是又因为懒得做饭而凑合吃了便利店便当?
看到他的消息后,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样,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是只回复那些懂事的、让他放心的话?
但她一定会非常担心自己吧?
尤其是现在,组织风雨飘摇,朗姆亲自下场,琴酒愈发疯狂,局势越发复综错杂的时候她会不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焦虑?会不会整夜睡不好,或者被噩梦惊醒?
是啊,她一向没什么安全感,哪怕他陪伴在她的身边也会辗转难眠。
明明之前很少会这样具体地去想象她的担忧,为什么现在会想这些?
是因为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吗?
是因为从永远高速运转、多线并行的状态,猛地被扔进这个只能等待、将性命寄托于他人进展的被动境地吗?
还是因为脖子上这个炸弹,每分每秒都在用存在感提醒他,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危险更直接、真的有可能无法兑现那个“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不会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降谷零强行按了下去。
不会的。公安那边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如何拆弹了,那个聪明得不像话的江户川柯南也已经介入了。他们都在外面全力以赴,一定可以解决的。
必须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从炸弹项圈和纷乱的思绪上移开,转而打量起这个他亲自参与设计和准备的安全屋。
虽然墙壁依然是没有生机的、灰扑扑的水泥墙,但他准备了舒适的沙发和护眼灯,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和各种她喜欢读的小说。
当初准备这些的时候,他想的是万一将来某天,需要让她在这里暂避风头,脱离组织的监视,至少环境不能太糟糕,要让她住得相对舒服些。
没想到,第一个用上这里的,竟然是他自己。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挑起眉毛,用那种混合着无奈、心疼和一点点戏谑的语气嘲笑他吧?
“哎呀呀,我们无所不能的降谷先生,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个安全屋不是给我准备的吗?你怎么先享受上了?”
或许还会伸手戳戳他脖子上那个碍眼的金属环,故作惊讶:“这是什么最新潮流饰品吗?零,你的品味真独特哦。”
想到她可能的表情和话语,降谷零的嘴角竟然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但随即那份笑意就化为了更深的苦涩。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他坚定地、一次次地向她许诺,会给她一个彻底脱离黑暗、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未来。
他描绘那个未来,让她相信,也以此支撑着自己。
可这一次,他却失手了,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又狼狈的境地,连生死都不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她会一直选择后退,怪不得她从来不敢期待他们两个的未来,怪不得她一直缺乏安全感。
降谷零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终于,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风见。”
“是!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惯有的紧张和关切。
“外面的情况如何?”
“正在全力分析普拉米亚使用的炸弹,江户川柯南也展开了调查,一有进展会立刻通知您。”
“嗯。”降谷零应了一声,再三犹豫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风见,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立刻去办。”
“您请吩咐!”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房间里那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那原本是他想象中,或许有一天她会在这里安然入睡的地方。
“山口由纪,”他说出这个名字,“麻烦你,想办法把她带到这里来。现在。拜托了。”
他想见她。
在这个不确定的时刻,在可能真的要与她永远说再见的时刻,他不想只靠一条冰冷的短信作为最后的联系。
他想亲眼看到她,想确认她的安好。
同样,他也想让她看见自己,哪怕是这副糟糕的样子。
至少要当面和她说一声“抱歉”。
还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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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山口由纪小姐吗?”
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走向地铁站准备回家的我,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去路。
他穿着规整的西装,表情严肃,站在傍晚的人流中显得有些突兀。
我立刻警觉起来。
能够准确叫出我“山口由纪”这个本名的人范围很小。要么是组织那边的人,要么就是警方的人。而对方这副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的态度,大概率是后者。
警方为什么会找到我?如果有什么行动,降谷零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才对。
心里迅速盘算着,我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一点疑惑:“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果然,听到我的否认,这个男人没有丝毫意外或纠缠,而是迅速地向我展示了一下他手中握着的证件。得益于降谷零的科普,那上面的徽章和字样,我再熟悉不过——是公安警察。
“我是公安警察,风见裕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能听见,“麻烦您跟我走一趟。事情紧急。”
公安……风见裕也……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降谷零偶尔提起过,这位风见裕也是他的直属下属,一个认真且非常可靠的人,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我可以信任他。
他亲自来找我,用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
一股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所有的伪装和平静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是降谷零出事了吗?任务失败?受了伤?还是更糟?
大脑瞬间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是公安来找,而且是风见裕也亲自来,至少说明事情还在可控或者说尚能处理的范围内?
等等,会不会是最坏的消息需要当面通知我?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翻滚,但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
我看着风见裕也紧皱的眉头和严肃的眼神,知道没有选择,也没有时间犹豫。
“我明白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恐慌用力压回心底,“走吧。”
上车后,风见裕也递给我一个眼罩。我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熟悉的街道、匆匆的行人,以及今天的夕阳。
“我们出发吧。”我戴上眼罩,陷入一片恐慌的黑暗之中。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降谷零,你一定要没事。
第99章
时隔两年多, 再次踏入这个地下掩体,我的心情复杂得难以用语言描述。
黑暗中,电梯缓缓下降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接着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左拐右绕一番,最后依旧通过了那道需要识别身份的门。
滴的一声后,我被允许拿下眼罩。我眨了眨眼,努力地适应光线,寻找着心里惦念的那个人的身影。
一切好像都和两年前,我第一次被带到这里,被告知可能需要在这里暂住以躲避组织耳目时,没什么太大变化。
依旧是那面巨大的、厚重的透明玻璃墙,将空间一分为二。玻璃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圆桌。两年前那把带软垫的椅子变成了一张单人沙发,在灰色水泥墙壁下显得有些奇怪。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沙发,脑海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这是后来添置的?我好像是说过这把椅子看着很舒服,降谷零竟然真的买了。
难道现在就要把我关进去?
但这一切杂乱的思绪, 都在我看到玻璃墙另一侧那个身影时, 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恐惧和不安。
是降谷零。
他就站在玻璃墙后,穿着常服,看起来除了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忽略他脖颈上那个醒目的项圈的话。
他手里竟然还举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看到我的瞬间,他脸上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了一个笑容,试图安抚我的紧张脆弱。但我太熟悉他了,他紫灰色的眼睛深处是没有完全掩藏住的紧绷,以及一丝歉意的神色。
但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像是在隔空与我碰杯。
什么情况?我的大脑一时处理不了这么多矛盾的信息。他脖子上的东西是什么?他为什么在玻璃里面?被关起来了?可这里……这里明明当初是为了保护我、让我假死后藏身而准备的啊!
难道……监狱其实是我这一边? !
隔着厚厚的玻璃,降谷零好像清晰地捕捉到了我脸上的迷惑和陡然升起的恐惧。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甚至故意歪了歪头,用空着的那只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脖子上那个要命的金属项圈,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说:“别怕。”
然后,我这边沉寂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我踉跄着扑到电话旁,抓起听筒,声音干涩得厉害:“零?”
“由纪。”降谷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电子杂音,但依然清晰,甚至刻意放得轻松,“抱歉,用这种方式叫你过来。吓到了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死死盯着玻璃对面的他,目光无法从他颈间移开,“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你为什么在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他故作轻松、甚至带了点玩笑语气的声音:“嗯……是炸弹。□□,一个叫普拉米亚的家伙的杰作。目前技术小组和……嗯,一些外援,正在外面紧锣密鼓地研究拆除的办法。在拆掉之前,我最好待在这个特制的隔离间里,万一……万一出事的话,不会波及到外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其实,我觉得我这个样子还挺帅的,有种赛博朋克的气质。所以……所以想着,难得有这么特别的造型,应该特意来让你看看。”
他甚至还试图笑了一下,但那笑声透过电话线传来,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炸弹。
□□。
因为随时可能爆炸所以必须将他隔离。
现在在研究拆除办法但显然没有研究出来。
他的语气越轻松,我心中的寒意就越重。
“炸弹……”我喃喃重复,声音干涩。所有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甚至最糟糕的那种。
一股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我紧紧攥着听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你明明……你明明是想和我告别吧?”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了眼眶,视线瞬间模糊,玻璃对面他的身影也扭曲起来:“如果你有绝对的信心,确信自己一定能平安无事,你才不会把这种事情摊到我面前!你只会像以前一样,发条短信安抚我,然后等一切解决了,再像没事人一样出现!你现在把我叫来,不就是……不就是担心自己突然消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至少要让我亲眼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只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压抑不住的抽泣。
降谷零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轻松笑容慢慢消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歉疚、不舍、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线,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低沉了许多,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沉重:“抱歉,由纪。”
我再也撑不住了。
“笨蛋!说什么抱歉啊?!”我终于彻底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明明……明明你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了!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给我准备这个地方,筹划着光明的未来……而且,你又不是必死无疑了!不是说已经在研究拆炸弹的办法了吗?风见先生不是说已经在研究拆除办法了吗?外面有那么多人都在为你想办法!你、你怎么搞得像生死诀别一样啊!我不准……我不准你这样!”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逻辑混乱,语无伦次,手掌啪地一声拍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他。
降谷零听着我的哭诉,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更加柔和,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一丝脆弱的坦诚:“因为……这样的等待真的很痛苦。比面对枪口、比周旋在危险人物之间,还要难熬。”
“自己好像无能为力,命运被系在一根不知道何时会断的线上,而线的另一端,握在别人手里……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的技术和运气。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让人难受,“由纪,我想……我还是应该当面告诉你。万一,我——”
“——不会有万一的!”我用尽全身力气打断他,“我不听!你说过一切都会变好,你说过会给我光明的未来!你说过不会有事!降谷零,你不准说话不算数!”
玻璃对面,他看着我哭花的脸,听着我近乎胡搅蛮缠的喊话,怔了一下。然后,他慢慢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再带着任何伪装或勉强的微笑。
“好。”他对着话筒,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会有万一的。我答应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等我能够安全离开这里,一定第一时间去找你。我保证。”
他的保证让我哭得更凶了。我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试图止住眼泪,但收效甚微。
情绪稍微平复一点后,我望着玻璃那一边的他,望着他脖子上那个该死的项圈,望着他温柔注视我的紫灰色的眼睛。
“降谷零,”我对着话筒,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无比清晰,“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不对……喜欢已经不够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隔着玻璃,深情地注视着他那双映着我泪眼模样的紫灰色眼睛:“降谷零,我最爱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恐惧仿佛都找到了归宿。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在我心中升起,迅速压倒了其他一切——我不想离开这里了。
我不想回到那个没有他的、看似安全却空洞的外面。无论接下来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天,无论他脖子上的炸弹能否被解除,我想留在这里。隔着这层玻璃也好,通过这根电话线也罢,我想陪着他。就像过去那些黑暗或艰难的时刻,他总是以各种方式陪伴我、支撑我一样。
这一次,轮到我了。
我想与他一起,面对这悬于一线、未卜的命运。无论是生是死,是希望还是绝望,我都想与他共同经历。
我将不再后退,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和保护。我要站在这里,哪怕只能以这种形式,陪伴他。
听了我的话,玻璃墙后的降谷零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他眼中那些复杂的、沉重的情绪彻底消散,只留下最纯粹、最温柔的底色。
他没有立刻用更热烈的话语回应我,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我。然后,我听到他通过电话线传来的声音。
“我知道啊。”他说,“由纪,我当然知道。”——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一章,我的心情也复杂得难以描述。
其实我不是什么乐观的人,非常容易被数据打倒,中间崩溃过好几次,甚至一度想过“就在这里完结吧,反正也没人看了”。
刚刚复健成功,碰见了最近的各种事件,总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可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喜欢什么。我一边劝亲友把坑填完,一边自己面对空白备忘录不知道写什么。
让我坚持下来的原因,大概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吧。开坑了就应该对读者负责,至少要把这个坑填完。
至少要消耗我为数不多的爱,让由纪的故事被讲完。
终于,写完最后的告白后,我觉得这个故事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这是降谷那个晚上表白的Call back,也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结局。
终于结束了。
今天是立春,我也要去过春天了。
2026.2.4《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