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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赛博世界开服后被死敌捡回家》 第91章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VIP]
这是个很轻的吻, 一触即分。紧接着谢知微微抬头,右手下意识向前,看上去是一个想要抱住什么的姿态。
但很快, 一切戛然而至。
谢知倏然惊醒。
不对。
她退后两步和程棋拉开一截距离,然后盯着指尖有点茫然——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刚刚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在干什么?
琥珀色的眼眸泛上纯粹的茫然, 谢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怀疑过自己了。
她为什么要亲程棋?
她对程棋的确愧疚,但再怎么自责, 谢知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举动——她太清楚自己的本质了,这么多年,她身边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甚至只有陈安一个。
程棋对她而言是个复杂的存在, 但问题来了。
再怎么复杂也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吧?
胸膛裏传来极为陌生的感触, 连呼吸甚至都在不经意间急促。
明明此刻她不应在这片意识空间中再作逗留, 每多停留一分钟, 她自己的精神承压就会更重一分。谢知清楚地知道, 现在最明智的举动就是立刻离开。
但没有办法,她的视线仍然无法控制地注视着程棋,像水一般的滚烫缓缓描摹过对方微皱的眉角,然后倏地落入心间。
太奇怪了。
因为她竟然不反感这种难以掌控的情绪。背负系统、精神茧浓度常年极高的她,明明应对任何异常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谢知迟疑了,尝试去感受这种奇妙。在她与程棋重逢的开始, 占据上风的还是愧疚与包容, 谢知仅盼望她能依照老师的遗愿, 真正平安健康地活下去。
可现在这样安静地望着她, 谢知居然也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在褪去茫然之后, 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好奇,想要再进一步,想要再
不对。
宛如惊梦乍醒,谢知瞬间后撤一步,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慌张蔓延全身——
怎么可以?
不再犹豫了,谢知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同时毫不犹豫撤离意识空间,彻彻底底地从程棋的脑海中逃离!
“滴——”
病房之内,意识链接设备的黄灯骤然亮起,与此同时响起精神茧浓度猛增的警报,急促得像求救。
“怎么回事?”
程弈手一抖,下意识以为程棋又出了什么事,但显示屏上的数值表明状况一切正常,曲线平稳得相当健康。
所以是,赫尔加?
程弈回头,果然,链接赫尔加的浓度探测器正在报警!曲线被抛向高达80%的恐怖数字,守在赫尔加身边的天川悠震惊不已,看上去很想报警。
但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制措施,浓度曲线已唰地再度回落,表示一切正常哦,只是开了个小玩笑哦。
天川悠:“怎么今晚疑难杂症扎堆来。”
话音未落,座椅上的赫尔加忽然睁开双眼,意识终于回笼。
也就在这一瞬,强行接入她人意识的精神压迫成千上百倍扑回,百感交集情绪冲撞,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赫尔加突然咳了一声,然后哗地向前吐了一口血。
天川悠:“?”
再碰瓷我真报警了!
程弈一愣,立刻快步上前焦急询问:“怎么回事,你哪裏不——嗯?”
话到一半,咳血的赫尔加猛地伸手,迫切地抓住了她手腕,把程弈所有未尽之言逼了回去。
急促的呼吸后,赫尔加沙哑开口:“在精神紊乱状态下人、是不是会忘记她经历的一切?!”
“理论上在高精神茧浓度状况下,是这样的。”
程弈犹豫,因为面前从来冷静淡定的赫尔加竟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所幸说得更直白些,“毕竟这种时刻起作用的是潜意识,程棋不会记得自己在精神紊乱时,究竟梦到了什么。”
“那就好。”
半晌,赫尔加突兀地无力地松开了右手,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因紧急奔波而倦怠的声音又添一分嘶哑,像是有粝石滚过她咽喉。
她疲惫地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那就好。”
眼前人状态不对,程弈意识到,今晚恐怕发生了一些预计之外的事情。
结合闻鹤之前的担忧,她试探开口:“既然这样,十六年前小行坠楼后的一切”
“我会告诉你,这没有隐藏的必要。”
赫尔加擦去唇边血迹,面具未覆盖的侧脸显出别样的苍白。
她拒绝了程弈伸出的手,强行自己一人起身,像是就要离去。
解除碰瓷危机,天川悠舒一口气敢说话了:“您这就走了?不再休息一下?”
赫尔加摇摇头。
程弈与闻鹤对视一眼,也劝:“某种程度上你也算救了小行,还是稍作休息一下吧?至少,喝些精神茧抑制药剂,观察后遗症再走。”
这是重中之重,何况整个通天塔的确没人比程弈更了解精神茧,赫尔加沉默两秒:“那么,麻烦了。”
程弈呼一口气心说总算稳住了,她抬头示意天川悠去取特效药,谁料就在这个当口,一直安睡的程棋猛地咳嗽起来!
“小行?!”
闻鹤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兴奋又担心:“小行?小行你能听见我吗?”
谁也没看到程棋坐起的剎那,赫尔加面色忽变,而后毫不迟疑地奔向大门,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夺门而出,一秒的时间都不到,便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被寒风冻醒的戚月:“?”
同样被吹到的古筝茫然抬头:“好冷,是出什么事了吗”
戚月迷迷糊糊努力回想:“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飞过去了。”
一转头发现人跑了的程弈五味杂陈:“是赫尔加走了。”
戚月顿时清醒了:“什么!”
觉没了。戚月留在原地痛苦悲哀,心说怎么回事啊赫尔加!共渡生死难关之后,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和程棋促进感情吗?
你怎么走了啊!
戚月拳头砸掌慨然大嘆,恨铁不成钢,恨人不开窍。
不过她走得的确及时,至少提醒她师傅醒了。
戚月拍拍手从地上窜起来,很高兴地冲到病床边:“师傅师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没有回答。
戚月以为自己掉线了,干脆给了自己一下。
人物动作流畅,没问题啊。
确定正常的戚月扯着嗓子开口:“师傅师傅?你还好吗?”
“啊。”
程棋像是惊醒,她迟疑片刻,那双漆黑的眼眸裏明显还是茫然:“我、我没事儿。”
止血成功,骨骼在慢慢修复,止痛剂打了,精神茧也正常,的确没事儿。
但戚月忧心忡忡:“师傅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傻?”
程棋:“大逆不道。”
乐呵呵给程棋重新做检查的程弈笑起来:“没关系,这应该都是正常反应。毕竟程棋刚刚从精神紊乱状态中回来,反应迟钝很正常。”
戚月和古筝放心了,两人围着程弈一左一右,紧张地注视权威教授表情,生怕查出来不对。
不过好在结果都正常。
程弈叮嘱:“没事儿了,不过这两天你多休息,就在研究所啊,不要乱跑。”
程棋:“好的。”
妹妹今晚安静得有些反常。往日纵然精神茧浓度出事,程棋也绝不会是这种乖乖听话的表情。
某个猜测渐渐成型,程弈微妙地再度开口试探:“小行?”
“嗯?”
“你还记得精神紊乱时发生的一切吗?”
程棋诚实摇头:“不记得,我是梦到了十六年前的烂尾楼吗?”
妹妹表情不似说谎,程弈放心了:“是——而且,今晚是赫尔加冒着风险唤醒你的。”
程棋:“好的,谢谢她。”
闻鹤伸手摸摸程棋脑袋:“怎么都不会说话了?”
“放心吧,都正常。”
程弈一边低头记录,一边给程棋继续解释:“赫尔加说她今晚救你是为了知道十六年前的过去,这是桩交易。她明天会将在你意识空间裏看到的一切告知我。”
“哦,很好啊,”程棋晃过来晃过去,“很好啊。”
妈呀,师傅怎么变得跟人机一样了?
戚月吓一跳,刚想伸手问师傅这是一个手指头还是两个,就见程棋突然莫名其妙地摸摸嘴唇,然后像是不经意间随口一提:
“赫尔加呢?”
嘻嘻,不是人机。因为还知道关心赫尔加。
又捡到一口的戚月鬼鬼祟祟地笑起来,闻鹤撇撇嘴:“跑了。”
“跑、了?”
戚月嘆气,为赫尔加的不解风情痛心疾首:“是啊,跑得特别快!走的时候那速度,掀起的气流都快把我掀翻了!是吧古筝!”
古筝:“嗯嗯。”
程棋安安静静,闻言竟然只是伸手把小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翻身:
“好的。”
还是两个字。
这下哪怕是程弈都愣住了,她皱眉,索性再度伸手,在程棋眼前晃了一下。
程棋:“怎么了?”
程弈奇怪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精神恍惚呢?”
程棋心不在焉:“正常吧”
应该正常。
因为任谁忽然被亲了一口,都得恍惚一段时间。
程棋缩在病床上,似乎还能回想起几分钟前那个温热柔和的吻。
于是脸不可避免地烧起来,她心想所以究竟是为什么赫尔加她,要亲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想入非非
想入非非[VIP]
精神紊乱状态下, 浓度极高的精神茧的确会抑制神经元,致使人无法记起潜意识所经历的一切。
但问题是赫尔加亲她时,她已经正常了诶。
因为随意动用极危意志, 从前程棋陷入过两次沉睡,坦白说这种感觉并不好,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就像身处泥潭,竭尽全力地撕扯搏斗, 却愈陷愈深,无路可退,只余沉沦。
而这次, 有人忽然在梦中扯住了她。
是谁甘愿冒着风险来进入她的精神世界?
回到意识空间后, 意识归属权已经再度属于程棋。她清楚地听见耳畔响起一句含愧的对不起, 嗓音并不陌生。
是赫尔加。
竟然是赫尔加?
关心员工计划关心得太到位了吧?
程棋心说老板你到我的意识空间裏究竟想做什么?她竭力想要睁开双眼, 亲口问一问赫尔加, 谁知就在此时, 有人吻了吻她的额头。
温热、轻盈、柔和,像是不舍、又像是慰藉。
程棋马上不敢动了。
这是在干什么?
这有点问题吧?
这肯定不对!
程棋趴在床上,心绪紊乱不堪,百思不得其解。
亲她难道是想让她白打工?
不对呀,如果是这样,那赫尔加跑什么?
难道, 她喜欢我?
程棋跟弹簧一样咻一声弹起来, 盘膝而坐严肃认真, 开始思索一个问题:
那自己喜欢她吗?
坦白说, 赫尔加人也不坏,这么几次接触下来, 连戚月都对她赞不绝口,综合来看
哎呀想什么呢!
人家没准就顺嘴亲一口呢,你搁这儿倒是想入非非。
不过话又说回来。
程棋按了按嘴唇,心说主动亲上去的那方,会是什么感觉呢?
哎呀想什么呢!
程棋盯着指尖如梦初醒,紧接着唰地躺回去蒙上被子,一骨碌翻身把自己死死地埋在床上了。
围观戚月大惊失色:“师傅师傅!你会压到伤口的!”
戚月上手试图把自闭的师傅捞回来,一掀被子,却发现程棋把自己埋得很严实,只对外人露出一个写满愤恨的毛茸茸后脑勺。
戚月:“师傅,你起来呀。”
程棋的声音闷闷的:“不。”
她觉得耳边好吵好吵,心裏好烦好烦,十分钟过去了,一闭眼她还是能回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就像忽然有人在她的脑袋裏吹起肥皂泡泡,一个两个三四个,飘过来又飘过去,扰得她心烦意乱、辗转不安。
程棋窝过来窝过去,觉得这个被子哪哪都不舒服,换什么姿势都待着不自在。
好讨厌啊。
赫尔加好歹说一声,为什么吧
程棋又唰地一下坐起来,脸上写了三个大字——不高兴。
戚月在一旁满脑袋问号,心说师傅今晚的情绪怎么和游戏服务器一样,都这么不稳定?
莫非,是因为赫尔加这个变量?
还没等戚月再揣测什么,程棋看了看四周,确定闻鹤与程弈已各去忙碌,犹豫两下,才对戚月招了招手。
戚月听话极了,殷勤道:“师傅师傅,怎么了?”
程棋:“你谈过恋爱吗?”
戚月:“”
师傅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戚月乖巧撒谎:“谈过呢,您想问什么呀。”
“是这样。”
“嗯嗯。”
“我有个朋友。”
“嗯嗯!”
“我的朋友也有个朋友。”
“嗯嗯——”
看着脸上写满在多说点呢我听着呢的戚月,程棋欲言又止:“算了。”
戚月好像不太靠谱。
痛失八卦机会,戚月简直哇一声就要哭出来。好在程棋迅速转移话题:“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从我回研究所到赫尔加来,大概间隔多久?”
“好像没多久,”戚月正色想了想,“大概半个小时?”
而从A区到Z区,哪怕是最快的浮空车也要两个半小时。赫尔加到达的速度如此之快,足以证明她并不是从研究所这裏,得到了关于自己精神紊乱的问题。
按照时间线推算,恐怕自己救下古筝的瞬间,赫尔加便意识到了这件事。
感官交换明明已被她解除,那么能如此快传递信息的,就只有游戏系统。
赫尔加应该具备《四次元之刃》的部分管理权限,比如,查看其它玩家状态。
只有这样,她才能得知自己的精神茧浓度有问题。
但是这个游戏系统
她又是从哪得来的?
也许和她口中“受过程听野的恩惠”有关。
已知,赫尔加要拿一个真相来换K51的身份,同时,她又对自己从烂尾楼失踪后的经历非常感兴趣。
那么可得,赫尔加所知,包括那晚实验所的意外,以及母亲如何被追杀、被出卖的经过。
那么她到底是什么身份?能知道这种秘辛?
程棋百思不得其解,所幸将这桩关于赫尔加的线索收好,她沉思片刻,重新登入游戏系统,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对。
系统派发的探索溶洞任务仍是进行中,应该和任务要求中的“溶洞秘密”有关。
但问题是:意志卡槽裏的这第九张牌,是从哪来的?
【意志·初始精神茧】
简介:它是一切的开始。
没了。
程棋尝试激活这张卡——没动静,叛逆得根本不听她操控。
专业的事问专业的人,程棋想了想,干脆对界面截图,丢给赫尔加了。
【程棋:老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程棋:另外,谢谢你今晚,在意识空间,裏的帮助。】
程棋毫无心理负担地发送消息,反正不是她做贼心虚,谁还不会演戏了。
程师傅的脸色就这么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又闪过小得意。戚月在旁边狐疑不已:“师傅你在想什么呢?”
“哦,”程棋轻轻嗓故作严肃,“我在想为什么赫尔加来得这么快。”
“因为她爱你啊!”
“?”
不幸暴露自身真实想法,戚月干咳两声:“不是,我说她关爱您。”
“关爱?”
“嗯嗯。”
戚月冲上去,一副愿为师傅分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忠心模样:“所以师傅,您怎么突然想到赫尔加了呀,有什么发现,也和我说说呀。”
“和你说”
“师傅我可会开解人了!”
程棋瞥了好徒儿一眼没说话,旋即拍拍肩膀以示谢意,觉得戚月倒是为她开启了一个新思路。
这种事情,也许可以去论坛上问问玩家。
异世玩家数量太多,其中没准就有情感专家。
想通了的程棋满意拍手,眼看药剂注射得差不多,她随手把静脉注射针拔了。
一串血从手背针孔上飙出来,程棋随手一擦,翻身跳下就要往外走。
闻鹤:“你干什么呢!”
“我得回去。”
她得从谢知那,获得今夜谈判的结果与K51的下场。
有戚月在,她不好把小七的身份说明白,程棋干脆努努嘴:“回去打探消息。”
“程弈都说你这两天不要动了!”
“我不换回来就好了。”
也是。
只要不从小七变回程棋,就没有触动伤口的可能性。闻鹤想了想态度软化:“那你明早走,今晚先去休息室睡觉啊。”
程棋嗯一声应下,转头看古筝,很认真:“下次家裏见,我还要吃奶油小蛋糕。”
古筝点头:“好!”
戚月听得满头雾水:“不过师傅,你要回哪啊?”
程棋没说话,挥手告别:
回家当一只无辜的狗。
*
四次元之刃游戏论坛
【一切恐惧来源于人手不足,小猫帮火热招募中!】【HOT】
“我觉得这个游戏设计有问题,我们根本打不过通天塔啊——”
“有没有可能,策划也没让你打通天塔?”
“总之昨晚算是失败了,不过也正常,我们人手还是太少,如果我们有一千万人,就可以直接发起总攻!”
“通天塔一共不到四千万人口啊喂!”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我们还是多攒点钱买点装备吧。”
“火力差距太大也不行啊,我现在觉得还是雇佣杀手最有用,随便刀一个高层,比如,谢知死了谢观南肯定要动手,天川隼也不会坐视谢观南一家独大,她们乱起来,我们就有可乘之机了。”
“你要这么说,明天可能就乱起来了呢。”
“什么?”
“且不论K51和谢知的谈判结果如何,光是天行者机甲控制权被盗取,就严重违背了TARC委员会的安全准则条目,谢观南有点脑子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谁在数据中心来着!我怎么一个月前听人说过,谢观南想把机甲控制权从谢知那拿掉?”
“举手,是我!我那天全程旁观,作证,是真的。”
“那妥了,我猜谢观南肯定会借TARC之口,要求谢知对机甲控制权被夺一事进行解释。多方裹挟之下,谢知搞不好就要上听证会,被要求让出控制权。”
“好机会啊!那我再丢个招募链接,速速壮大队伍搞事情!”
“呵呵,看诸位无心情爱的样子我就想笑啊。”
“什么无心情爱?”
“在你们讨论剧情的时候,已经有玩家谈上恋爱了捏,而且就是在昨晚小猫帮与通天塔的战斗中哦,甜甜蜜蜜哦。”
“谁!”
“是不是在隔壁匿名区?谁丢个链接啊——”
“链接-【请问,被朋友亲了一下应该怎么办?】”
“楼主自述是昨天打完架昏睡过去,朋友趁机随口亲了一下她。”
“来,填空题:挚友,()的谎言。”
“我们朋友可不这样啊。”
“嗷嗷嗷嗷,我怎么点进去提示帖子不存在啊!急死我了!”
“楼主自己删了。”
“好端端地删贴干什么。”
“本大师分析一下:两种可能,一,自己还没想明白,过几天肯定还会来问啦。”
“二呢二呢!”
“帖子被朋友看见了,那就让我们直接快进到”
“报——最新情报!”
“昨晚谈判中谢知妥协了,通天塔管辖范围内即刻停止所有对意志的研究,天行者机甲有三千余架的控制权仍归属K51。”
“重点是?”
“重点是TRAC要求谢知对此进行解释,具体时间定在后天上午!”
作者有话说:
谁知道谢知会不会看论坛,发现程棋的问题呢(走来走去)
第93章 不回消息
不回消息[VIP]
“质询会?要求我正面给出解释?”
上午十点, 谢知随手拉开卧室房门,没什么情绪地听来自陈安的通知。
连续多日通宵,昨晚更是辗转反侧到凌晨才堪堪入眠, 谢知只披了件单层睡袍,松松垮垮, 无暇打理。
“是, 具体时间就定在后日上午九点。发起方虽然只有TARC,但从人员规模上看, 恐怕不比当年谢观南”
陈安很委婉,未尽之言都藏在谢观南三个字裏。十六年前谢观南没能把谢知拉下水,十六年后, 恐怕只会更加气势汹汹。
“速度挺快, 不像仓促之举, ”谢知讽然, “我真要怀疑K51是谢观南了。”
谢知选择不对自己这位姑姑多做评价, 通天塔不知有多少次暴动被武力血腥镇压, 诸多委员会甚至都被迫站向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一方。
大厦将倾、高塔欲坠。某些人还在盯着手裏那点可笑的荤腥,有时像食人鬣狗般凶猛,有时却直白贪婪得像一只
哦对不起,侮辱小狗了。
谢知接了杯冷水:“行,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陈安微妙的顿了顿,紧接着迅速接话:“有。您昨晚不是说, 十六年前从烂尾楼劫走程棋的是白听弦么?”
“这么快有头绪了?”
谢知挑眉, 说起白听弦, 这个人的经历其实很有意思。年轻时, 她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家族边缘分子,性格优柔寡断, 人也并没有聪明到哪去。
大概不到二十年前,白听弦忽然异军突起,据说是无意间投资的一支团队成果斐然,在意识数据化领域做出了新突破,借此得到了上任家主的青睐。
这种技术能大大降低全息游戏对设备的依赖,只需一个接口即可直接上线登录,降低了全息游戏的游玩难度,当年一款游戏的玩家数量甚至因此翻了三倍。
陈安踟蹰道:“也不能说是进展。白听弦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经历,所以如果对她与Qin、赛尔伯特之间的联系进行挖掘,还是能很快发现一些问题的。”
谢知敏锐地察觉出不对,陈安不会用未查明的头绪打扰她,除非线索关系重大。
“你的意思是?”
“白听弦与您的另一位母亲,曾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她们的关系谈得上不错。”
“是。”
谢知的心沉了一下,谢聆在她七岁那年去世了,死因是连希尔维亚都不愿提起的噩梦。
毕竟谁也不会知道,通天塔第一例赛博精神病即是她的母亲——那是一切研究的开始。
谢知从未在母亲口中听到过关于白听弦的信息。这很正常,谢聆性格温柔,朋友众多,一个白听弦而已,没有必要和任何人说起。
但对于当时身处家族边缘、并不受欢迎的白听弦来说,谢聆也许就不一样了。
如果白听弦在精神茧病毒中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那么谢聆的死
谢知抿抿唇:“不妨碍,你继续查,无论发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寒冬已至,屋子裏却依旧热得让人发昏,谢知向杯子裏丢了两块冰球,不知为何愈发烦闷:“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有,”陈安迟疑片刻,还是选择开口,“只是总觉得您,今天似乎有些急切?”
“急切?”
“或者,慌张?您好像非常想要挂断电话,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待上一天。如果没猜错,您在端着冰水往书房走吧?”
谢知:“”
助理跟在身边太多年就是这个下场,她嘆口气,随手把垂落的发丝拢到脑后,有点烦闷:“很明显吗?”
“稍微有一些。”
陈安有点想笑,她不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谢知去了研究所,且大概率,所做之事与程棋关系极大。
“是和程棋有分歧吗?”陈安勇于猜测,尝试给自己找一条加工资之路。
谢知心说不是,是亲了她一口。
“没什么,只是一时半会不想看到她。”
“那您今天还要来办公室?”
“不去啊,”谢知有点愣,“我在家休息一天,你不是知道么?”
陈安忍俊不禁,她飞速挂断电话,生怕自己会笑出声:“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
叮一声语音结束,谢知觉得陈安今天很莫名其妙,她摇摇头不多想,随手端起冰水转身——
然后正和门口歪头看她的小七撞上视线。
谢知:“”
好了,破案了,她知道为什么陈安会笑出声。
不过小行同学你未免太过敬业了吧断了一条胳膊还要兢兢业业回家做狗?
谢知顿在原地五味杂陈,远处的白毛小狗正眨着眼,两只黑黝黝的眼睛无辜极了,好像在质问她为何睡到现在。
的确得质问一下。
小七心说不对啊谢知,通天塔都乱成一锅粥了你怎么还不出门?
早在谢知出卧室门的剎那,小七就狗狗祟祟地躲去门口偷听了。得益于今早谢知的疏忽,她甚至完整地听到了关于质询会的具体内容。
不过很快就听不见来自陈安的回答,程棋边听边猜满头雾水,途中甚至还捕捉到谢知奇怪的停顿与迟疑。
这人今天真的不太对,怎么感觉,和很久很久前的闻鹤有点像?
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程棋有点想偷看谢知的办公内容,或者让她把自己带进书房。于是小七嗷呜一声很乖巧,向前哒哒地跑过去,难得露出些温顺。
看起来就像一只等待多时的家中小狗,满怀期待地奔向家人。
然后家人如遇洪水猛兽,唰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七:“?”
怎么,你也和赫尔加一样狗毛过敏?
难道是自己今天的主动吓到她了?
人类真是情绪很不稳定的生物哦,这么一点惊喜都接不住。
不过挺好,赫尔加不是说谢知喜欢狗吗?她难得这么主动一次,谢知还不得把她抱进书房。
小七说服自己成功,昂首挺胸狗步端正,自然而然地就走到谢知身边,然后抬爪,露出柔和舒缓的肉垫,生平第一次想要拽拽眼前人类的裤腿。
谁知就在它爪子刚要落下的剎那——
谢知宛如惊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撤一步躲开狗爪,然后下一秒,倏然冲进书房,毫不犹豫地把门使劲撞上。
“砰!”
阖门声震天,几乎要震聋小七的耳朵。整个世界重归安静,只余小七半抬不抬地伸着一只爪。
小七:
从未见过如此不识狗情的人类。
小七努力若无其事,把伸到一半的爪子伸了个彻底装作在伸懒腰,而后保持着出门前的翩翩风度,悠闲地回了窝。
然后嗷呜一声狠狠咬住玩具,愤恨不已。
她还想趁机让谢知带她去质询会现场呢!
程棋匪夷所思,觉得谢知今天指定脑袋有点病病。
她打开通讯系统,迫不及待地给赫尔加发消息。
【程棋:谢知到底喜不喜欢狗啊?】
【程棋:她有猫病就去养猫好了啊。】
还是没有回复。
你们这些人
刚想起眼前这位是亲了又跑敢做不敢当的人物,程棋恨得咬牙切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姓塞尔伯特的人。
正这时,程弈发来了一份文件。
【程弈:昨晚赫尔加在你意识空间中看到的所有,从你坠楼到你如何流浪到Z区的全过程都在这儿。】
【程棋:能相信她没有造假么?】
【程弈:正如她所说,关于这些,她没必要隐瞒我们。】
程棋顿了顿,默默打开文件,视线快速扫视过内容,最终在白听弦与白竹上停下了。
原来是这样?
好似尘埃落定,程棋心中竟有种奇特的平静,她随手把文件关了,没再多想。
只是白听弦,为什么要掺和进塞尔伯特的事?
【程弈:小行。】
【程弈:过几天如果你有时间,你能回研究所一趟吗?】
【程棋:行。】
【程棋:不过,这份文件是赫尔加什么时候发给你的啊。】
程弈精神为之一振!妹妹竟然第二次向她提出了问题,虽然两次都是因为一个人,但进度已经非常可喜了!
【程弈:五分零七秒之前,截图在这儿。】
【程棋:好的。】
程棋在屏幕这头冷笑两声,点开截图放到最大,正是赫尔加和程弈的沟通记录,两人聊得有来有往。
而自己六分二十三秒前发过去的问题,尚未得到任何回复。
呵呵。
就不回我的消息?
心虚了?
程棋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转手就把截图丢给了赫尔加。
【程棋:原来你在线啊。】
【程棋:怎么不回我?】
【程棋:老板,你怎么看上去像要和我终止交易一样?】
程棋心说赫尔加应该不知道她还记得那个吻,毕竟当晚她隐约听见了来自姐姐的、对赫尔加记不记得问题的回复。
所以眼下赫尔加完全是做贼心虚吧?
白毛小狗缩在被窝裏哼哼两声,决定诈一下这个不知道好歹的人类。
【程棋:老板,你的文件不全,漏了很多信息。】
【程棋:昨晚所有的事情我都还记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毫无长进
毫无长进[VIP]
程棋消息跳出来的瞬间, 谢知一惊,险些洒出去几滴水。
帮忙回忆她都记得?
不可能。
谢知马上意识到程棋多半是在诈她,假如程棋真的记得意识空间中发生的所有事, 她怎么可能还会安安静静地缩在小狗窝裏?
可空xue不来风,既然程棋这样问了, 想来一定是隐约记起了什么。
能以这种玩笑口气提及的, 不像正事。
难道她记得自己亲过她?
谢知思索片刻,以恋爱浓度高达百分之零点一的大脑进行思考, 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程棋真记得,何必故弄玄虚?
索性装得十分坦荡。
【赫尔加:恭请指正, 请畅所欲言。】
【赫尔加:我一定改。】
程棋皱眉, 心说形式怎么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这厮亲了她都不心虚吗?难道自己在意识空间裏感觉错了?
【程棋:作为不及时回复员工消息的惩罚, 我不告诉你了。】
【赫尔加:没有刻意不回你, 昨晚K51的事情闹得太大, 难免要优先处理这件事。】
说起正事, 程棋难免正色。
【程棋:K51出手时机有些诡异,她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拿走天行者机甲控制权?你有怀疑她是TARC的人么?】
【赫尔加:你怀疑白听弦或者白兰?】
当然,但程棋并没有将从拜月教那听到的消息告诉谢知。她只是敲字:
【程棋:一切都可待定,证据我会搜清。但在此前我有一个问题。】
【程棋: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坠落烂尾楼后的一切经历?】
如果赫尔加偏向程听野,那么她弄清真相,是否含着和程棋一样的心思?
在事情浮出水面前这些都可以不计较, 但K51正式登场, 当年的罪魁祸首逐渐露出真相。程棋很有必要确认眼前人的终极目的。
【赫尔加:我以为我的行为很明显了, 我暂时与你处于同一立场。】
【程棋:好的战友,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是初始精神茧了吧。】
谢知失笑, 心说原来在这儿等着她。这种东西没有隐瞒的必要,她想了想。
【赫尔加:我仍然不清楚,但她应该是Qin留在你身上的东西,也许会涉及到整个游戏系统的本源,可以顺着这个方向,让程弈查一查。】
她顿了顿,紧接着想顺便问问程棋,这张意志牌究竟有什么表现,怎么会在潜伏这么久后突然出现在她的卡槽裏,谁料对面忽然弹出一串消息。
【程棋:噢。】
【程棋:上次在流浪者荒原走完副本,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棋:是从我的记忆中看到的吧?】
【程棋:也就是说,你原本所知道的真相也并不完整,但你仍然敢来和我做交易说明你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晓程度很高,知晓从那夜向上追溯到天行者机甲的研究,甚至,也包括Qin真实的来源、对吗?】
对面自知失言,不再回话。
【程棋:能知道这么多老板,你从前也拜访过天行者研究所吧。】
发完这条消息,程棋干脆利落地下了线,决定将心慌慌的情绪丢过去,让赫尔加也感同身受一下。
不过,她似乎又多了一条关于赫尔加身份的线索。
小七趴在地上伸了个懒腰,她眯眼,觉得很有必要和赫尔加见一面。
但在这之前,她对谢知是否会让出另一半机甲的控制权,相当感兴趣。
*
天川隼觉得,答案大概率会是肯定。
质询会如约而至,这大概是通天塔有史以来,组织最仓促的一场集会了。
明亮环形大厅之中白光刺眼,沉厚淡红布帘将为数不多的自然光挡去。阶梯状分布的木质坐席一直绵延到最低处,此刻人来人往,竟鲜少有人用三维投影远程接入会议。
在整座大厅的最中心,位置最低的地方,一张孤独的坐席空空荡荡地摆在那裏。而悬在它头顶的,正是一枚巨大的虚拟投影徽章,淡青底色之上,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TARC.
天川隼带着明岫空慢悠悠地进了门,瞬间无数目光为之停滞,等她旁若无人地落座最后一排旁听席,先前骤然消失的窃窃私语再度响起,周遭凝滞的空气才仿佛恢复了流动。
在今天的场合,落座旁听席最后一排已经是明显的表态。
正如天川隼所说,她的确讨厌谢观南。
谢观南此刻已在第二排落座,很闲适地倚在椅背上与人谈笑风生,从头到尾都极度随意,像是对今晚的一切都不在乎。
估计心裏紧张得要死吧。
天川隼视线滑过谢观南身边的白听弦,心说真虚僞。
不到两天时间,纠结了这么多人。足以见谢观南这几年是怎么日日夜夜筹谋把谢知拉下水的。
谢知未能保管好天行者机甲的控制权,致使其违背TARC规定,这的确是无可指摘的事实,按照应急管理条例,天行者工厂乃至整条生产链路上下游,涉及到的塞尔伯特所有管理人员,均将被停职调查。
那么空缺出的位置会落到谁手裏,就很值得商榷了。
只能怪K51给谢观南提供了合理借口,要么今晚谢知大出血保下控制权,要么将这几个位置拱手让与她人。
天川隼心说如果是她,大概要选择后者。
毕竟有K51在外虎视眈眈,整个TARC也不敢妄自对机甲做些什么。谢观南安插人手是一回事,真正的核心技术在谁手中又是另一回事。
这条线丢了就丢了,总归核心团队在手裏握着。尽管必有损失,但未来徐徐图之,再加上K51有可能作祟,未尝不知此事是喜是忧。
肯定要选损失小的那个咯。
“不过”大门处又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天川隼摸摸下巴,“倒是也可能有第三条路。”
明岫空:“什么路?”
天川隼挑眉:“要不要打赌?”
明岫空失笑:“我人都是您的,还能赌什么?”
“诶——”
天川隼啧一声明显被这句话熨帖到了,但她还是招招手,于是明岫空听话地俯身。
两人耳语片刻,等再抬头,一向沉冷的明岫空竟不免耳根微红,她在恋人饶有兴致的视线中沉默片刻,小声:
“好。”
得逞的天川隼哈哈大笑。
前方人不免侧目,天川隼毫无悔改之心,她疑惑嗯一声,很自然地问她:“是开始了吗?”
前排人嗖一声把脑袋缩回去,猛摇头。
不过也的确快了。
时针即将指向九点,环形大厅上几乎坐满了人,唯有最低处的那一个席位还空空荡荡。
谢知不会不来了吧?
无数人脑海中都不免浮现这个想法,这场质询与十六年前的那次太像了,但区别在于谢知这次似乎极度沉默,两天的时间,据说她都不曾出门。
真的一点挣扎都不做了?甘心要做取舍了?
分针滴滴答答,转眼即到八点五十九分,连谢观南都不免开始频频向大门望去,秒针无声旋转,终于,在九点钟声敲响的瞬间,门口终于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西装黑衬衣,谢知没打领结,内衬最上一颗纽扣甚至都半解不解。
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哪怕谢观南也不曾,身后亦没有陈安或者希尔德等任何下属。
九点一分时,迟到的谢知从容落座,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向流程主持人点了点头:
“开始吧。”
语气随意到像在自家办公室,TARC的调查官都愣了一下。
迟到也就算了踩点迟到岂不是明晃晃的嚣张?谁都以为这位以好脾气着名的塞尔伯特会温声开口略表歉意,缓和点没必要的氛围。
流程主持人手足无措,她是个临时被拉过来的小可怜。这种时候看谁眼色都不行,于是清清嗓,自顾自地决心正常推进:
“上午好诸位,非常幸运、哦不,非常不幸地在这裏看到大家今天,我们欢聚在这裏,是为了庆祝呃——是为了决定一件关于通天塔”
TARC的顾问之一,白兰淡淡开口,为主持人补上了她不敢说出口的词语:
“为了商讨关于余下三千五百余座机甲的处置权,是否应移交通天塔数据中心。”
然后她抬头,视线与谢知无声交彙,像是要从她那确认什么一样,环形大厅内寂静片刻,紧接着谢知颔首:“请继续。”
于是白兰拍拍手,干脆利落地掠过所有不必要阶段。
“相信在座诸位对十月十三日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陌生,我在此并不过多赘述,TARC将对此事的危害性进行客观、公正的阐述。”
旋即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环视全场:“但在描述与指控开始前,我希望诸位能回想一下,当晚K51操纵机甲自爆时的所有画面。”
话音刚落,TARC另一名执行委员自然起身,动作娴熟得看上去排演过千万遍,紧接着即是一串冗长的论述与说明。
天川隼在最后一排仰头静静聆听,心裏却想的是白兰最后一句提醒。
白兰一向游走在白家边缘,这个顾问甚至都是挂上去的头衔,传闻她和谢知关系还不错。可她怎么忽然在这种时候,站向了谢观南?
是得到了白听弦的授意吗?
天川隼悄悄把此事记下来,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指控。尽管厅内任何人对此都心知肚明,所有指控都不过走个过程,但天川隼还是为这接二连三、十余名委员的诘问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谢知什么时候违反这么多管控条例了?
谢观南似乎势在必得啊。
天川隼换了个姿势盯显示屏,谢知坐姿舒展,微微后仰,非常感兴趣地听着所有指控,显得她不像唯一的被质人,反而像凑热闹的听众。
她的反应格外出乎意料,每当一人结束阐述,流程主持人自会询问她是否有需要辩解更正的地方,按常理,她本应在这个空挡抓紧时间扭转战局——至少让自己输的体面一点。
但谢知不曾发言回击。
她只是在主持人询问之时摇摇头,说,我没有任何异议。
连谢观南都不免将视线偶尔停留在她身上,毕竟谢知如此不在意结果还是在射箭馆那次。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第十二名发言人终于宣布结束。几秒后,环形会场重新归于寂静,几乎所有人都在抬头注视谢知,视线中不约而同地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主持人沉默两秒,因为一切都将来到表决阶段,谢知的反应像是已经做出了舍弃,等表决结束,控制权就会从她手裏移交至数据中心。
主持人轻轻嘆口气,最终看向谢知,走过场:“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知打了个手势。
嗯?
察觉到不对,谢观南终于抬起了头。
整座会厅陷入死寂,半数人的脸庞都隐在阴影之中,像是猎人般静静地注视垂死挣扎的猎物,不寒而栗。
在绝对的寂静中,谢知却仍然没有起身,她西装笔挺,但相当放松,双手交迭放于身前,柔和脸部轮廓显出一种平静的温润。
还是沉默。
半晌,谢知笑了笑。
她环顾四周,能将所有居高临下的视线尽收眼底,于是嘆口气抬头,开口的每个字都写满讽然:
“十六年过去了,”谢知淡淡道,“诸位真是毫无长进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动摇之心
动摇之心[VIP]
“您觉得这种时候挑衅会有用吗?”
“请不要在TAR的质询会上谈论无关话题!”
“我请求立刻进入表决阶段。”
无数反对声中, 谢观南注视着自己的侄女,半晌,人声慢慢地低下去, 重归寂静。
“谢知,”
谢观南终于开口了, 她低沉的声音被收音器捕捉, 精准地传递到环形会场内每一个人的耳边,“所以你还是选择, 保留控制权。”
谢知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谢观南身上移开了视线,而后微微抬眼,注视整座会场。
“请允许我多感慨几句废话。”
她慢慢开口, 说是允许, 却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谢知换了个姿势, 右手指骨微曲, 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模拟出的自然白光流过她指尖。
谢知淡声:“这是我第二次坐在这裏, 上一次是十六年前——那时诸位还不相信精神茧病毒的存在, 对我母亲的所有警告置若罔闻。第二个月,她就死了。第三个月,十四岁的我坐在这裏,为诸位献上你们愿意倾听的答案。”
“十六年后,精神茧病毒蔓延整个通天之塔,诸位甚至都要仰仗流浪者荒原上的一间研究所、仰仗程听野的女儿程弈, 来借药物控制自己。”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有执行委员猛然起身:“希尔维亚是盖棺定论的自杀, 再这样纠缠下去, 谢知,你不怕步她的后尘——啊!”
但听夺一声响, 电光火石间,指责戛然而止。惨叫划破宁静,一蓬鲜血狂飙。主持人倏然起身,却见一颗修长尖锐的螺丝钉贯穿了那人整个手掌!
扭曲的哀嚎席卷场内,委员痛苦地在座位上嘶吼,用力地撞着桌案,像是要缓解痛苦。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最低处的那个人。
谢知把玩着两枚螺丝钉——刚从面前的桌案上随手拆出来的,她的视线掠过那名委员:“我允许你开口了吗?”
瞬间,整座会场为之一肃,任何细小的讨论都立刻消失了,没人知道为什么谢知今天会突然撕破往日的温和,但所有人都不想做下一个。
执行委员还在原地哀嚎,主持人见状马上叫人,将那名委员赶快拖走了。
徒留满地飞溅血痕。
谢知却笑了笑,并不在意这点瑕疵,她重新坐直:“希望各位不要误会,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叙叙旧,提醒一下你们。”
谢观南冷笑,谢知瞥她一眼,还是很亲昵:“怎么,谢董有话说吗?”
似乎是被舍予了发言的权利一般,谢观南脸色铁青,最后还是开口了。
“叙旧提醒所以你的意思是,任何一场针对你的质询,最终结果都会被证明是错的吗?”
“不不不,”谢知谦虚道,“我的意思是,不必等到最终,现在就很好。”
“”
“天行者工厂随你们安排,利用它还是毁灭它,我都无所谓。”
谢知坦然:“也不用试图用它要挟我,今天中午十二点,塞尔伯特将正式与天行者工厂做切割——噢,天行者机甲仓诸位应该不能随意动用,毕竟我们还答应了K51的要求呢。”
就这么把工厂丢掉了?谢观南敏锐地觉出不对:“所以余下三千五百具天行者机甲的控制权”
“在这儿。”
谢知礼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非常遗憾地告诉诸位,就算我想交出控制权也没有机会了。鉴于K51的入侵,我意识到应该将控制权放到更安全的地方。”
“你将其接入了你的终端?!”
“不,”谢知说,“我将其接入了我的意识。”
谢观南咬着牙脸色相当糟糕:“所以”
“所以只要我愿意,这次不需要任何密令,一秒后天行者即可爆炸,届时,各位再也不必忧愁K51了。”
数秒寂静后,会场内顿时炸开了锅。
“你这种行为与K51有什么区别!”“已经违反了安全条例””什么意志能做到这种地步?”
谢知晃了晃手裏的螺丝钉。
马上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整座会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因过度激动而起身的委员脸上都写满惊愕。
谢知满意地笑了,那是个非常刻薄,却不免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非常诚恳地邀请诸位对高悬在头顶的威慑武器报以十二万分的尊重——如果刺激过量,医生并不能免除我冲动之下,触发机甲的可能啊。”
鸦雀无声,无人应答。谢知环顾会场,最终讽然一笑,礼貌欠身离去。
半晌,有人颤声:“她、她疯了?!”
也许。
天川隼的眼神久久停留在门口,谢知不出意料走了第三条路。
所有的交换都建立在她愿意与大家玩这局游戏的可能,但问题是谢知丝毫不在意对手的筹码,她彻底掀翻了棋盘。
天行者机甲作为暂时其它人无法破译触及的断层武器,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但此前谢知的态度一直平和友善,加之意志出现,所有它并未引发太多注意。
直到今天,谢观南借此为契机试图进攻,于是谢知才终于进行了反击。
天行者团队恐怕已被谢知接走,工厂大概也面目全非。时至如今,谢知已经不再需要更多机甲了,K51已经帮她验证过,三千五百具是个安全的数字。
但是
天川隼眯眼,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谢知本可以用更迂回更妥帖的方式。
是这场质询会来得太快吗?她为什么会从谢知的身上,捕捉到名为急切的东西?
*
天川隼的直觉并没有错。
盥洗间中,谢知锁死了大门,按钮被调到最大,冷水簌簌地流。
谢知微微地喘息着,用冷水洗过整张脸,半晌她才抬头,凝视镜子裏的自己。
苍白、倦怠,唇珠上滚过一滴鲜艳的血红,滴答一声,缓缓落入水池。
镜子裏,一整瓶YZ-636滚落在臺面上,空空荡荡,已无余粒。
谢知盯着这样的自己,忽然真心实意的笑了。
她其实最不理解一点:为什么K51手握天行者,所有人就会答应K51开出的条件。而为什么机甲在她手中那么多年,这群人竟对她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她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和当年杀她母亲的侩子手共享同一片天空吗?
谢知扯了扯嘴角,镜面中的人于是也随之而动,一镜之隔,仿佛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谢知在静静地注视彼此。
也许是从前血腥的真相再度浮现,也许是混乱的精神茧引出的幻觉,镜子裏谢知的面容渐渐消失了,似乎浮现出另一张模糊的脸。
Qin亲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仿佛剧毒的王蛇舔舐死去的猎物。
Qin很高兴:“十六年前我是怎么说的?蚂蚁蜜糖的介绍,同样适用于你呀。”
如果有人能打开谢知的属性面板,就能看见那串鲜红的数字。
【个人信息-NPC】
姓名:谢知
角色:管理员
精神茧浓度:86%
鲜艳的86%就大大咧咧地摆在谢知的眼前,仿佛无声的讽刺。
谢知颤抖着闭上眼,她急促地呼吸,像是只要这样做,就能摆脱这道如影随形整整十六年的恐怖声音。
但她失败了,Qin的大笑依旧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响起。
YZ-636终于无效,崭新的特效药却还在程弈的研发计划之中。
她没有退路了。
这就是她手握程听野曾经给予的技能,背负系统的代价。
她能掌控四次元之刃游戏系统,能随意动用任何意志、能无视精神紊乱态自由地行走。
但与此同时,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这巨大的精神压迫,面对精神茧上升的压力。
为了抑制精神茧,她已经舍弃了很多,舍弃掉任何有可能对味觉区域进行刺激的食物、舍弃掉一切不必要的社交与朋友,慢慢地,维持了这十六年。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高达100%浓度的精神茧,会让Qin彻底取代她的自由意志。
从此成为一具行走的傀儡。
“但问题来了,”Qin幽声,“你的精神茧浓度其实一直还算稳定,我的侵占进度也十分缓慢,你很顽固,甚至只有当浓度达到80%时,我才能拥有与你对话的权力。”
按这个速度下去,我恐怕还要再等五年。
所以为什么,这几天你的精神茧浓度开始飙升了呢?
什么动摇了你的心?
声音仿佛在左右耳断断续续地接连响起,像是有鬼魂无声地飘绕她低笑。
Qin带着前所未有的欢喜告诉了她答案:“我终于找到了你的弱点。”
“你筹谋好了一切,一直在等一个时机——死亡最大化的时机。”
这是谢知从来不曾动摇过的决定,只要程棋愿意活下去,她的精神锚点自可解除,而她就能在精神茧浓度达到百分百、丧失掉自由意志之前,保留身为人的尊严,平静地结束这一生。
但问题是
“你动摇了,”Qin轻声,“你喜欢上了程棋,对吗?”
于是当你因意识到喜欢,而生出一丝一毫留下的眷恋时,你就动摇了自己,令情绪再度产生大幅度的起伏,致使精神茧浓度更加靠近百分百的终点。
这是不可破解的死局,当你拥抱她、亲吻她的剎那,所有都已不容悔改。
因为程棋而求生的欲望多一分,谢知就距离死亡更近一分。
她想活,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谢知意识到自己喜欢小行后很恐慌的原因()
第96章 并不知情
并不知情[VIP]
谢知抬头注视镜中的自己, 强迫自己放过心头执念,不去想那具飘荡在脑中的幽魂。
然而紧绷的神经完全做不到这点,愈是刻意不想, 愈是成倍出现。
谢知不知道此刻该想什么,想程棋?那是她的精神锚点, 足以稳定她纷乱的思绪, 将刺眼的浓度数字降至安全线下;可想程棋她无法忽视掉胸膛裏微乎其微的跳动。
每一次想念都像一场慢性自杀,也许程棋能帮她渡过这段短暂的“发病期”, 但每多使用药物一次,她即向无药可治的深渊迈出一步。
等跌入深渊,这句身躯就将落入Qin的手中, 一如曾经的母亲, 一如未来的千千万万个人。
但她必须清醒过来, 时间不容她想出第二条克制办法。她无法阻止自己进入既定结局, 却至少能掌控这具身体的生命。
谢知深深地闭上眼睛, 她抓住大理石臺面的边缘, 指尖用力到发白,手背血管青筋蜿蜒。
头脑中瞬间纷飞过无数片剪影。
陡峭的浓度曲线被抛起,瞬间,一层幽蓝色的眩晕从她的身体中整个爆发出来,意识空间之中,谢知遽然睁眼, 发出压抑的低声:
“滚——”
“我等你坚持不住的那天”
Qin的大笑声终于消失在耳畔, 精神茧浓度倏然落下。谢知强撑着身体却依旧跌跌撞撞, 她颓然跪倒, 能听见空荡的药瓶终于跌落在地,发出空寂的回声。
“谢总?”
屋外传来陈安担心的呼喊。
“您还好吗?”
谢知面色苍白, 想动一动指尖却都做不到,于是只能深深地呼吸,直到肺部传出窒息般的撕痛才勉强停止——剧烈的疼痛能将她从虚无的意识中剥离,将真正的、可以把握的现实塞入她的手中。
半晌,直到陈安开始轻轻地敲门,谢知才勉强开口:“我没事。”
没事就好,陈安马上后撤一步,准备给谢知让出路来,谁料足足过了三分钟,大门才被重新打开。
着装完美、领口整齐的谢知慢慢走了出来。
陈安垂眸,假装没有看见谢总袖口洇湿的一小片血渍。
谢知开口,语气平缓:“联系程弈,我需要她尚在研制中的所有特制药,如果她们需要临床试验,我愿意做小白鼠。”
“您的精神茧浓度又升高了吗?”
陈安想为什么会这样?程棋的情况明显在好转之中,家裏的小七甚至会频繁地摇一摇尾巴,精神锚点如此稳固,谢知的情况为什么反而会恶化?
她想问出口,但注意到谢知眼底鲜明的怠倦时,陈安还是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我只希望您能活得久一些。”
“放心,”谢知真心实意地笑起来,面部竟有瞬间的柔和,她转头看向窗外被风吹卷的旗帜,眼底晦涩却被日光所遮盖,“我不会被她控制的。”
我也绝不会让程棋知晓,曾有一个人喜欢她的事实。
楼外寒风冷漠,掠过行人衣角。
*
一周后
“交易?”酒吧主管愣了一下,旋即马上恢复了热情的盎然笑意,“小妹妹,我们这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交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哦。”
戚月很单纯很忸怩,漆黑双眼单纯得像路边捡来的狗,她小声恳求:“真的没有吗姐姐,我听人说只有您这裏”
“D1区的事情谁说得清啦,”主管招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中取下一杯递给戚月,“姐姐送你杯橙汁喝,早点回家。”
全身上下写着清澈的戚月乖巧挥手,对此答案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好的,谢谢姐姐,我下次再来找你呀。”
主管挥挥手,却并不作声——或许说话了,戚月能看到她的嘴唇翕动两下,大概是在说再见,但那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四周如水的音潮中。
天花板上的球灯用力旋转,切出鲜艳分明的地板颜色,然后很快被纷乱的脚步踩住,待狂舞的人群撤离时,才能在缝隙中发现雪白的粉末。
戚月艰难地在人堆裏挤来挤去,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扯住她衣领,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入卡座。
“师傅!”
戚月兴高采烈地冲上去:“师傅师傅!她送了我一杯橙汁!你要来一口吗?好好喝诶!”
刚想问要不要来点威士忌的程棋:“”
她干咳两声,这才想起戚月也许成年不久,干脆悄悄把酒瓶丢到背后:“挺好,她说什么了吗?”
戚月如此这般地重复一遍,语气担忧:“这行吗师傅?她会不会怀疑我了啊?”
程棋扫过身穿连帽狗狗卫衣和毛绒保暖裤的戚月,微笑:“怎么可能呢。”
就得你问。
“可是她说这裏没有交易诶。”
“但她可没问你,是什么交易。”
程棋窝在卡座沙发深处,懒洋洋的:“正常人听见有没有交易的问题,难道不会下意识反问这东西是什么吗?”
除非她知道戚月指的是什么。
关于意志的交易。
一周前,程棋主动跑去小猫帮听这群分析游戏主要剧情,顺带捋了捋自己手上的线索。
白听弦插手十六年前烂尾楼之事暂时没别的线索;K51倒是疑似白兰,或许能和白听弦这条线进行串联,但问题在于她得搜集足够的证据完善猜想。
比如,K51为什么要求通天塔停止对意志的研究?
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无关紧要,但这件事的客观影响,即是阻止了意志传播。
而这正好和另一个人的意愿相违背。
Qin.
作为病毒根源,程棋不信Qin不会做出任何反制手段,她手中既然有拜月教,则必然会借助其力量进行传播。
整个通天塔裏,还有谁对意志的本质并不清楚?
通天塔平民。
程棋难免想起空眼那被人为赐予的意志,于是她切换小七发布任务,带着玩家跑了五天五夜,终于找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
有人在酒吧、居民楼、黑市交易处等地,悄悄地散播意志相关的消息。
而D区作为构成最复杂、最不受政府管辖的区域,势必会成为第一个爆发点。
故而程棋带着戚月等多位玩家选择在此等候,试图见证一桩交易,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线索。
戚月却摸摸脑袋:“可是师傅师傅,我这么冒昧地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呀?”
“不会,”程棋闭目养神,“她们的用意即是将这种消息传播出去,你来问,只会叫她们更加兴奋,觉得找对了交易地点。”
戚月嗷一声感慨原来如此,顺带瞥了一眼程棋:“诶师傅。”
“嗯?”
“你看桌子上的瓶盖像不像赫尔加的面具。”
“”
程棋瞥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戚月嘿嘿笑:“你一礼拜没提赫尔加,我想知道她去哪了嘛。”
“她去哪可不管我的事。”
程棋哼了一声,重新闭眼,隔绝掉戚月探究的视线。
其实她也挺想问这个问题的。
但赫尔加的已读乱回太明显,如果不是有那个吻在,程棋还以为她是工作繁忙。
嘁,心虚而已吧。
程棋不高兴地翻身,躺着嗷呜一口咬住藏起来的吸管,在戚月看不到的角落裏嘬酒喝。
戚月丝毫不知伟大的师傅为了照顾自己做出了什么牺牲,她只是看见程棋忽然翻身,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别扭的后脑勺。
然后就很想笑。
此时耳畔人声鼎沸,尖叫不绝于耳,唯独程棋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戚月看不见师傅的脸,却无端觉得师傅现在也许并不是不高兴。
而是很高兴。
唔,她也很高兴。
戚月心说,因为这好像是师傅,第一次带着她主动做什么事情呢。
从前几次行动,要么就是被逼无奈,要么就是出于玩家的恳求,而这次不一样,师傅竟然愿意参加她们的玩家聚会了!
虽然不说话只是在旁默默地坐着,但一回头就能看到师傅的感觉真的很可靠很好耶。
戚月觉得师傅有一点点点不一样了。
是她的三次生活好起来了吗?
戚月摸摸下巴,突兀道:“师傅。”
“嗯?”
“师傅,你是不是有点太沉迷游戏了?”戚月托着下巴很认真,委婉劝阻师傅专注生活,“我总觉得你似乎代入角色有点深,而且,你怎么无时无刻都在线呀。”
程棋听着身后的喋喋不休,听玩家告诉她这个NPC要注意身体、要小心熬夜,要适度游戏,她继续咬吸管,藏起唇边隐约的笑意。
她想,等一切结束,不,等一切有一个隐约的明朗轮廓,她就告诉戚月这个游戏的真相。
顺带告诉她不要嗑她和赫尔加了,因为她听盐焗蟑螂说,嗑真人rps是没有好结果的!
程棋翻身坐起:“放心吧,我不会沉迷游戏,反而是你,今晚熬夜完毕,明天就不要玩游戏了。”
戚月愣了一下,忽然热泪盈眶:“师傅你是在关心我吗?是吧是吧!我就说!师傅你明明就也很在意我的!”
程棋:“”
程棋拎上小酒瓶不自然地咳两声,她拍拍戚月肩膀:“有消息告诉我,我出去透透气。”
不管身后师傅你是不是害羞了天哪师傅你再这样我就要投奔对家的奇怪喊声,程棋随手动用空间裂隙,身体一翻,跃上房顶。
寒风拂过衣角,程棋喝了口酒,能感受到整个胸膛散发着暖意。
于是她忽然低头,打开了通讯系统。
赫尔加还是没有回复她。
程棋马上按掉通讯系统,假装并没有关心赫尔加。
哼。
她爱怎么着怎么着。
程棋缩在房顶,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蜷缩的位置,冷风拂过脸颊,带来酒水和烟气的刺鼻混合味道,她偏头,能看到远处鲜明赤红的招牌与肮脏黑暗的街道。
这是她所生长的地方,也是赫尔加这种人从未注视过的角落。
而如果顺着这条路向前走,即是她扯着戚月跑过的棚屋区,遇见赫尔加的那座体育场。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她了
程棋翻身,觉得头脑被风吹都不清醒了,她在心裏讨伐赫尔加,想,都怪那个吻。
那个叫她心烦意乱的吻。
她查了论坛,问了AI,旁敲侧击了玩家,知道吻是最好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但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会代表喜欢吗?
程棋仰头,能清楚地看见月影的轮廓。
衣摆被长风无意识地掀起,而风也许并不知情。
程棋忽然想起戚月问赫尔加在哪的话,她想如果连戚月都能觉出她们间的不同,那么赫尔加,是真的一无所知吗?
而她
也许是今晚有些特殊,也许是风助酒意,程棋低下了头。
她想了想,最终犹豫着打开匿名论坛,小心翼翼地编辑一番,再次手动发布了一个新帖子:
【请问,什么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何谓喜欢
何谓喜欢[VIP]
四次元之刃匿名论坛
【求瑟瑟同人文, 什么属性什么CP都能吃!】
【有人知道怎么C2区检查站的那个NPC吗!求暗杀此人/挂悬赏】
【匿名炫耀一下:已拥有三张意志牌嘻嘻嘻】
【请问,什么叫喜欢?】
其余玩家:“?”
“看标题秒进,我想问是我今天走错区了吗(精神恍惚)”
“好单纯的帖子与楼上楼下一片求瑟瑟文挂红名的帖形成鲜明对比。”
“你游还是太全面了, 都敢来问恋爱了。”
“上次不是还有人问,被朋友亲了怎么办嘛。”
“楼主你拿这一句话来找答案也太简单了!多说点呢——”
“替我和我师傅都蹲一下, 她似乎快要用到了, 我可能还得等等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倒是刚和我女朋友在一起,如果楼主是真的对爱情感到茫然, 我愿意分享一下我的心理路程。”
“楼上这么一说,我开始怀疑楼主了。”
“主楼疑似绝望的网文作者灵感用尽来匿名论坛钓故事。”
“笑死,不过钓出来点甜文也行, 蹲一个。”
【楼主:不是钓故事, 只是有点迷茫。】
“楼主那你问错地方了, 请你看现在是几点。”
【楼主:十一点二十三分?】
“对咯, 所以问题来了, 你觉得有对象的人这个点在做什么()”
“反正不是玩游戏上论坛。”
“路过被骂。”
“楼主去搜下不久前的【被朋友亲了怎么办】的帖吧, 虽然原帖被删了,但有人截图保存了精彩回答,好歹正经点。”
【楼主:那个也是我问的。】
“oh——”
“oh——”
“oh——”
“所以,楼主你开始怀疑自己喜欢你那个朋友了吗?”
【楼主: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楼主着急得都加感嘆号了嘻嘻嘻嘻,还敢说不是。”
“我终于也能见证爱情了吗?”
“我请问楼主,她都亲你了, 为什么你还在怀疑这种问题?!”
“她估计没想好自己喜不喜欢朋友。”
“反问楼上, 你被你并无恋爱倾向的朋友亲后, 第一反应是什么?”
“”
“大师, 我悟了。”
【楼主:什么悟了?】
“楼主你要不去专心打游戏吧,咱不适合这条路。”
“哎呀, 她的意思是,如果楼主你不喜欢你的那个朋友,你早就该问清并拒绝她了。”
【楼主:拒绝这个词不太好她也许只是顺口亲一下,当时我们所在的环境很特殊。】
“她都亲你了!”
【楼主:我觉得亲吻也许并不能直接代表爱情上的喜欢。】
“所以什么是喜欢”
“怎么让楼主给绕回来了?!”
“诸位的这番讨论真是听上去很有道理”
“细想毫无逻辑啊!”
“楼主你这样,我丢个联系方式,你悄悄告诉我你朋友ID,我替你旁敲侧击一下。”
“热恋期试图给楼主解释一下。喜欢是,你抬头看到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她。”
“暧昧期应该还没到这地步吧。”
“暧昧期都是想”
“无法反驳,这是真暧昧过的。”
“我恨你们谜语人。”
“不要歪楼好吗!只有我在专心推动感情发展吗!”
“楼主,其实真的不用再问了,你的所有言论很明显地表现了你的内心——你俩就是非正当友谊关系。”
“她也不是来纠结这个的吧,看楼主发言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合理的支撑理论,谁会来匿名论坛发两条连续剧帖子?明显是被亲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辗转反侧一整周,最后想要找上门了。”
“楼上我封你为真大师。”
“所以那个理论据点在哪呢?谁来提供一下!”
“这个帖子难道不是吗?”
【楼主:什么?】
“喜欢就是你为了一个人来到这裏,向我们问这个问题。”
程棋微怔。
她盘膝坐在冰凉的钢制屋顶上,通天塔即将入冬,连掠过鼻腔的空气都冷得像金属,仿佛零度的冰刀劈开灼烫的气管,激起嘶嘶的白气。
于是程棋忽然摒住了呼吸,在铺天盖地的寂静中,她清楚地听见来自胸膛愈发快速的心跳。
她喜欢赫尔加吗?
程棋心说不太对吧,太妄下定论吧。她这些年的朋友一个手掌就可以数得清,赫尔加也许就是要动用另一只手的第六个,接触的人太少,拥有过的情绪太简单,也难免将一点新奇错认成喜欢吧?
但问题是,赫尔加亲了她,而她似乎对此并不反感。
程棋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觉得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一个亲吻会让她心裏产生这么大的涟漪?
时间的小狗哒哒哒地跑,尾巴指针从十一点半摇到十二点整,三十分钟过去了,程棋的衣领投影甚至都有微微的偏移,很远很远的体育场上传来电流的嘶鸣声,隐约交杂着狂欢的摇滚歌曲。
四周很冷,酒瓶也很冷,程棋捏着瓶口,发现有几滴凝结的水珠已再度固化,将她的指腹牢牢地黏在瓶子上。
于是忽然很沮丧。
程棋抬头,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整片星空。
她好烦这种感觉。
论坛裏的玩家说得没错,她已经被这强烈的不确定性困扰了足足一周,赫尔加的逃避态度让某些共识无声地达成。
是真的记不起来吗?是真的做贼心虚吧。
程棋想,她一定得要找赫尔加问个清楚。
随手敲碎酒瓶,程棋双腿一弹就要起身,她预备再问一问友善玩家们如何与“朋友”挑明这件事,谁料一打开终端,手腕先传来急促的震动提醒。
【戚月:师傅!她们来了!】
程棋猛地翻身跳下房顶,顺手关闭了论坛。
等会儿再说!
丝毫不顾嗷嗷待八卦哺的玩家,程棋稳稳落地翻身,她竖起风衣衣领遮住领口,悄无声息地融入酒吧狂潮。
一推门,扑面而来的巨大音量险些要把她震翻,舞池裏到处是狂欢尖叫的人群,时不时有人疯狂摇晃酒瓶,任凭泡沫裹挟啤酒盖,喷出一道圆弧。
已至午夜,酒吧裏的一切皆被推向最高潮,极度的混乱与极端的嚣张交杂在一处,无疑是所有隐秘行动的最好掩护。
戚月见师傅赶来眼前一亮疯狂挥手:“师傅这裏!师傅!”
程棋顺手把戚月的兜帽翻上来,遮住徒儿的脸:“人来了?”
两人缩在角落裏,头顶射灯旋转耀眼,却依旧挡不住戚月手中检测器的鲜红提示灯。
意志检测器,与屏蔽器一样,同样是通天塔某些实验室的研究造物,对普通意志的识别准确率高达97.4%,程棋本还对实验人员提升准确率一事报以热切期待,谁料一切都断在了K51的提议之下。
拜月教从前可是偏好拥有意志的教众,这种传播药品、散步教义的头等大事,程棋不相信她们不会叫拥有攻击性意志的人来护送。
果然不出所料。
程棋淡定道:“你看到谁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棕毛,”戚月有点心虚,不由得小小声,“她身边还有两个穿同色衣服的,看样子和她一伙。”
拜月教还挺封建,不穿教服也得穿黑。
戚月刚想吐槽,便见程棋拍拍她肩膀,比了个放松的手势,旋即从侍者手中取过鸡尾酒递给戚月,施施然地向棕毛走去。
戚月诶一声,趁机低头尝尝这杯酒是什么味,程棋先一步戳戳她后脑勺:“不许喝。”
戚月哼一声:“师傅你怎么和明月心一样哦!”
“什么?”
“没事儿捏。”
程棋拍拍戚月肩膀装作喝得不太清醒,两人顺理成章地舞池边缘切过去,路过棕毛。
小棕毛正皱着眉焦急看表,冷不丁后腰被狠狠顶了一下,痛得嗷一嗓子叫出来:“干什么呢!”
撞过小棕毛的程棋跌跌撞撞:“唔?什么?”
戚月显然扶不住程棋,被压得歪歪扭扭歉意回头:“对不住啊,我朋友有点醉!”
“”
小棕毛咬咬牙很不爽,她握拳像是要做些什么,很快,手掌就再度摊开。
算了,不要节外生枝。
小棕毛自认倒霉,索性摆摆手,决定带下属先进入预先商定的包间。
远处的三名黑衣人很快消失,背影在复杂的酒吧暗道中一晃而过。程棋收回视线,确定终端定位器已开始按照方向与米数彙报目标行程。
她当然不是白撞,刚刚那一秒,她迅速地将一枚纽扣定位器挂在了小棕毛身上,还专门夹在了她衣扣处。
这样就算是小棕毛有所察觉,但不是精细化的彻底扫描,也压根发现不了。
目标消失了,戚月悄声:“师傅师傅我们怎么办?”
“等十分钟,然后跟上去。”
程棋比了个手势,与此同时,四次元之刃游戏系统及时上线播报。
“恭喜您触发普通任务【顺藤摸瓜】”
“恭喜您获得 【探索工厂地下 】任务新线索。”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互相揭发
互相揭发[VIP]
【触发普通任务】
任务名称:顺藤摸瓜
任务简介:拜月教似乎在悄无声息地传递着什么物品, 既然你已经窥见了一角线索,那么请继续搜查下去吧!
任务级别:普通
任务奖励:意志值x20
任务目标:探明拜月教散布消息、制造交易的目的。
戚月:“!”
戚月眼泪汪汪,恨不得扑到程棋身上:“师傅我要跟随你一辈子!”
程棋:“你想跟随的应该另有其人。”
戚月:“欸?什么?”
程棋假装没听到, 把胡说八道的徒儿糊弄了过去。
但不得不说,这突然出现的系统任务倒是给了她意外之喜。
任务介绍部分, 拜月教三个字基本印证了她的所有推测, 杜绝了今晚她和戚月误入某些奇怪交易的可能。
而从天行者工厂中领回来的探索任务竟也出乎意料地有了新进度。
【探寻工厂地下】至今仍未完结,程棋推测关键在于溶洞中尘封的设备仪器, 但如今它竟然能和拜月教搭上联系
Qin的确在十六年前就已出现,她能模仿出程听野的脸,也基本能确定Qin与天行者机甲研究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问题是Qin难道到达过机甲工厂地下?
顺藤摸瓜, 也许今晚能得到一些不同的答案。程棋随手一招, 熟练地叫侍者开了间包厢, 带着戚月躲了进去。
轻薄小门推掩, 却能杜绝所有的刺耳歌声, 程棋这才把终端调出来。
投影缓缓翕张——好在老板对光顾自家的客人有充分认知, 从来不在房间裏安插摄像头这种多余东西,因而程棋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实时影像放了出来。
微微抖动、稍显模糊的移动视角在两人面前展开。能看出摄像头目前处在某个亮度不足的狭窄之处,画面正中间是两道人影,右下角则是一片漆黑的模糊,像是被什么障碍物挡住了视线。
是小棕毛的衣扣。
程棋随手安放的跟踪器并非只有定位功能,如果无法及时追赶目标, 那么临时窃听功能还能短暂帮忙。
只是跟踪器没那么多空间容造更多设备, 信号传输器不稳定, 眼前画面也许只能维持十分钟。
不过也差不多够了。
酒吧暗道之中, 小棕毛步履飞快,明显急切, 向左一转径直推开暗间大门:“老板在不在?”
别在她纽扣上摄像头一闪而过,无声扫过隐藏暗门的外壳。
暗门做得相当精细,边线花纹与墙壁严丝合缝,如果没有一定的熟练与自信,人是不可能下意识推开它的。
“交易”发生了不止一次。
这时摄像头终于接触到了第一束明显的光线,暗白光圈扑面而来,程棋下意识眨了眨眼,紧接就听一道熟悉声音。
“在,您稍等,客人在路上了,大概要迟到十分钟。”
小棕毛抬头,跟踪器随之上移,照出一张戚月并不陌生的脸。
正是几分钟前与她打过招呼的酒吧主管。
酒吧主管率先伸手,替这群拜月教合上暗门:“消息的传递速度很快,今晚已经有人来问我关于交易的事情了。”
“有人?几个?”
“一个。”
小棕毛眉头一拧十分警惕:“什么年龄?”
“二十岁出头吧,您放心,那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挺傻的。”
戚月:“”
小棕毛努力回想撞上自己那人的面目,只觉那是个喝醉的酒鬼,但无论如何和傻字也沾不上边。
思索片刻,她却还是伸手大致检查了一遍三人衣袍,指尖隔着不到两毫米的距离,蜻蜓点水般划过藏着跟踪器的纽扣。
并未查出什么,小棕毛这才放心:“我知道了。”
主管却凑上去再度追问:“那么您说的关于意志药剂的消息”
“不要提这个词语,”小棕毛立刻摇头,眼神含着警告,“下一步计划等我通知你。”
主管忙不迭应下,看得出对小棕毛十分尊敬。程棋仔细端详了一下酒吧主管的相貌,截图下来预备进一步调查,确定她究竟是个中间人,还是拜月教徒。
前者说明情况暂时可控,后者则代表拜月教的洗脑速度略微惊人。
说话间门倏地再度被推开,耳畔闯入第三道人声。
“我没走错吧?”
然而小棕毛落座后竟纹丝不动,摄像头始终怼在桌前,程棋无法移动摄像头角度,只能全靠听了。
“能进来就没错。”
“你这裏真能免费提供药剂?真能赋予人类某些能力?”
“如果你有怀疑,大可选择终止。”
“欸欸欸我不是——我只是、只是担心成功率”
摄像头被暗红餐罩所覆盖,程棋眼前尽是一层朦朦胧胧,超低像素呈现出扭曲的诡异,沉默的寂静后,但听一人森然开口:
“我无法确定你的成功率,所有药剂效果都不受人工操控,完全随机。”
“也就是说,我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能力吗?”
“是。”
来者似乎犹豫半晌:“你们真的免费?”
程棋做了简明扼要的推论,拜月教所等待之人,综合素质似乎并不突出,三分钟内所有语气都颇为犹豫迟疑,是略有些怯懦腼腆的普通人。
药剂、能力Qin也许指导拜月教做出了能赋予人意志的药剂,但从对手对目标的筛选条件来看不像是要制造暴乱。
那么是
程棋心裏咯噔一声。
但此刻她无力制止一切发生,只听小棕毛平静道:“不收任何费用,我们唯一的要求是,你必须在我们眼前喝下药剂。”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我说你犹豫什么呢呀!别管能得到什么能力,能拿到不就是赚了?”
“是、是”
来者怯生生地附和,最终鼓起勇气:“那么就麻烦您了。”
瞬间,摄像头有微微的颤抖,连带赭红色的桌罩泛起一圈涟漪。程棋死死地盯着投影画面——尽管她无法真实看到什么,但高度紧绷的精神无疑让任何一道声音都在传入脑海时清晰无比。
挑飞瓶盖、气体喷射。在摄像头内不约而同的岑寂中,程棋清楚地听见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血红的桌罩静静地漂浮。
下一秒,玻璃轰然被摔裂,窒息般的嗬嗬声像是从地狱的缝隙中生生挤出。
“救、救——”
简短急促的求救断断续续,但那就像大海上忽然撞击礁石的些许海浪,瞬间就湮灭在了无穷无尽的潮涌中。
求救声慢慢地消失了,世界裏只有拜月教徒毫无改变的平稳呼吸。
而后是长达五分钟的安宁。
谁都没有说话,一丝一毫也没有移位的摄像头仿佛宣布时间的凝滞,在长久的死寂后,忽然有人轻轻地开口:
“她死了。”
没有任何歇斯底裏的爆发,就这样一如塔内无数人阖眼的无声,悄无声息地死在凌晨三刻。
没有人说失败的代价是死亡。
小棕毛语气不变:“烧了吧。”
主管噤若寒蝉:“是。”
大门开了,有拖曳重物的摩擦声缓缓响起又再度消失。
半晌,拜月教徒呸了一声:“今晚真晦气!”
“真不走运,死了五个了,老大,还要继续吗?”
摄像头动了动:“算了。”
“现在走?”
“嗯今晚运气太差,回去报告吧。”
画面戛然而止,声音断断续续。漆黑投影屏上,程棋忽然只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十分钟结束,信号断了。
戚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哗地跳起来:“不是,什么叫死了五个了?NPC也不能这么杀啊!”
程棋面色凝重,她低头操控终端,能看见代表追踪器的红点已再度开始移动。
这群人果然效率至上,一击不得迅速离开。这些酒吧为她们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场所——每晚因药物与暴力死在此处之人不计其数。
程棋犹豫两瞬,再向前恐怕能追踪到拜月教的据点,所谓富贵险中求,程棋立刻下定决心:“戚月你先回去。”
一周时间终于抓到些许线索,程棋必须要弄清所谓的意志药剂,所有的所有环环相扣,也许在Qin这条线索上的突破,反能让她窥见K51等诸多真相。
戚月诶诶两声赶紧拽住要逃跑的师傅:“等下!等下!师傅我和你一起去!”
“大半夜的,下线早点睡觉。”
“不!”戚月扑上去死死抱住程棋胳膊,闭眼放声,“我要跟你去!上次在工厂我没跟去,结果你就摔好惨!”
“这次不一样。”
“带着我吧师傅,我不信这种场合用不上再睡五分钟。”
说起意志,程棋果然犹豫了,戚月趁机穷追猛打,程棋想了想,最终犹豫应下:“好,但你必须保证全程跟在我身后。”
戚月对天发誓信誓旦旦,程棋拍拍她肩膀,心说赫尔加要是和你一样守信就好了。
从前不仅秒回消息还说愿意听她说话,现在呵,消息石沉大海,上线就说很忙。
程棋伸手干脆关掉通讯系统,抹掉那点心烦意乱。
两人在包厢裏等了五六分钟,待定位器开始明显移动后,程棋才带着戚月悄无声息地从酒吧离开。
空间裂隙生效,两人径直闪出酒吧,包厢内的一切设备还在正常运转,无人按下停止键的扬声器仍旧忠实工作。
酒吧主管从包厢门口匆匆掠过,没人知道这间房裏已经空空荡荡。
唯有高天一轮明月依旧。
夜色愈发深沉,浓稠的漆黑色像是要滴出水来。从D1区离开后,道路两旁的灯光迅速黯淡下去,没了人群的狂欢,寒冬的冷意飞快地侵蚀。
程棋快速地在屋顶穿梭,很快捕捉到三名拜月教徒的匆匆背影。这裏已经是D2区的尾巴,较D1区显出几分疏落,因而大街上并没有太多行人。
失去人群做掩护,程棋并未带着戚月莽然前去,只与那三人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小棕毛一路从未回头,像是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跟踪。三人最终闯入一处棚屋区,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程棋紧随其上,两人顺着棚屋屋檐慢慢摸去——速度不敢太快,否则棚屋的铁皮房顶就要被踩得铛铛响。
然而追了没几步,程棋趴在房顶上愣住了。
小棕毛拐进了一处死胡同,四处无门无路,却空空荡荡。
定位器却显示她们即在此处。
人呢?
程棋心生不妙,她悄悄地带着戚月缩回去,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又有脚步声匆匆袭来。
没敢托大,程棋狗狗祟祟地探出两只眼睛,能清楚地看见地面上三个拜月教徒唤出了什么意志,随后幽蓝光晕一闪,一道玄灰色的通道出现,她们人便不见了。
戚月瞠目结舌:“穿越了?”
是意志。
程棋清楚地察觉到了意志的气息。
看来这处据点,竟然是以意志作为传输方式的。
但人类作为意志的载体,由于精神茧浓度的束缚,便天然使得意志具有不稳定性。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组织都不会允许自家大门无法可控地开启关闭,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一,拜月教的“意志药剂”成功概率不高但效果不错,的确可以批量赋予人意志,她们依靠药物手段,创造了一批的空间意志拥有者。
二,Qin能将意志的力量进行单独剥离,令其不受人类□□的束缚,可以长时间稳定地使用。
无论哪条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真有点麻烦了,Qin究竟想做什么?
思索间这几名拜月教徒已经消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程棋转向戚月:“等等如果有人开启入口,马上用再睡五分钟。”
戚月明白师傅的意思,她们只能抓着拜月教徒所开通道的小尾巴进去,但是
“直接进去会不会危险系数太大?”
程棋摇摇头,伸手把戚月腰间的信号屏蔽器打开:“通道在这裏,按理说像我们所处的高地都应该被纳入监视,但这裏完全没有任何监控和传感器——这地方多半是新建,甚至正在建设的。”
也正因如此安全防护设施不足,直接进入风险很小。更何况,她们还有薄雪改良过的物理屏蔽器。
戚月点点头坚定握拳:“好!!!”
两人趴在房顶默不作声,果不其然,大概半小时后,又一伙拜月教徒匆匆而至,湛蓝幽光一闪即逝,在所有人消失的最后瞬间,【再睡五分钟】终于生效。
领域翕张完全包裹住程棋与戚月,旋转的灰色通道即将彻底关闭,在一切消失前的最后一秒,程棋抓住戚月衣领,带她毫不犹豫地冲进隧道。
眼前陡然一黑,旋即袭入脑海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眩晕,程棋默默在心裏计时,等一线白光在眼前闪过的剎那,她果断发动空间裂隙,带着戚月闪向头顶!
“嗯?”拜月教徒顿了顿,擦擦眼睛,“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也许是你看错了吧。”
“算了,快走快走,还要彙报存活率呢!”
拜月教徒匆匆离去,无人注意在她们头顶,两双眼睛幽幽地注视着一切。
物理屏蔽器可以通过干扰电信号来扰乱任何监控器与热成像记录仪,但却无法做到隐身般的屏蔽效果,但凡这些拜月教徒抬头看一眼,程棋和戚月此行就成了打草惊蛇了。
程棋心说还好带了戚月,否则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她一个人的确来不及。
再睡五分钟和空间裂隙做了时空上的双重切割,两人勉强算是成功了,险之又险地趴在天花板钢架上,程棋看了看终端:所处位置为地下三十米。
看来这裏是一处地下空间。拜月教却没有使用身份卡与升降机,而是选择了更耗时耗力的意志,无形中也是一种安全的筛选。
可惜筛选进来一个暴力分子。
程棋看了看脚下,果不其然,拜月教徒们按照顺序乖乖地经过检查口,甚至还将身上外袍直接投入了焚烧炉。
怪不得那枚追踪器到此消失,却又并未被拜月教徒发现。
死得倒还痛快。
戚月紧紧抱住钢架:“师傅我们怎么进去?”
“走通风管道,”程棋努努嘴,“这地方恐怕不是新修建的。”
戚月还没来得及回话,眼前一闪便彻底陷入漆黑。感谢拜月教在地下空间裏不禁用意志,程棋得以拿着【空间裂隙】bug肆无忌惮。
两人闪入通风管道,还没睁眼,先被明显的焦糊味呛了一口。程棋咳够了扇扇气味,叼着战术手电环视一周。
通风管道相当狭窄——与地下空间规模不甚匹配。道口裏四壁尽是积染的粉尘,看上去的确有年头了。
程棋随手碾了碾,微微一嗅而后了然。
D区多的是这种秘密空间,大多数用来制造高纯度毒/品。程棋心有推测,拜月教大概是占了哪位老板的巢xue。
两人往前膝行百米,程棋这才取刀,悄悄地在密闭管道上划开一个口子,撕开这层铁皮。
白光成倍地涌进来,程棋悄悄向下瞥去——哇!
亮如白昼的地下空间中满是忠实教徒,粗略一估甚至有两百人之多,密密麻麻宛如蚁巢工蚁,不知疲倦地在空间中游走。
“三号缺药剂——”“十六号队伍到了吗!”“快去下一层,大人在等候了!”
呼喊与回应交织,组建成一张尚显混乱的关系网。诚如程棋所料,这处地下空间原本用处便不正经,规划修建时更是十分粗糙。
未经打磨的岩石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充当墙壁,教徒们踩着的甚至是刚被削平的石头。除湿机疯狂工作,但每次呼吸仍然像在向肺中吸水。
人太多了。
程棋趴在管道口,甚至眼尖的发现了一位曾经相识的朋友。
克莱斯汀。
不能确定是否是本人,但侧脸线条颇为相似。戚月探头过来:“师傅师傅这么多人,我们去哪?”
“去喊后援。”
戚月:“?”
程棋摸摸下巴:“得把这地方端了。”
人太多了,已经不是她和戚月所能够抵挡的数量。更何况两百来号人,与悄悄窃听相比,审讯所能得出来的结论恐怕更具备可使用性。
从A区到这裏最快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哪怕能从B区和C区抽调人手,也绝对要花费两刻钟。
现在正是好时机。
而后援人选
【程棋:老板,我找到拜月教据点了。】
【赫尔加:噢?】
【程棋:只有这种时候敢回我。】
【程棋:老板,我会怀疑你在意识空间裏对我做了什么的。】
【赫尔加:恰好有空而已。】
【赫尔加:不过,你现在安全么?伤还没好,不要乱来。】
一周过去了,还惦记着她那点伤
程棋心说你快点回我消息比什么关心都管用。
【程棋:还没动手。】
【赫尔加:如果是普通据点,你应该会直接告诉我动手后的结论——这裏人非常多?还是有Qin的寄生设备?】
【程棋:前者,所以我来找你。】
【程棋:你手下有可以驱使的组织吧?】
【赫尔加:有,但涉及到拜月教,秦思川比较合适。】
【程棋:?】
秦思川好像是警察吧?
程棋欲言又止,很想说老板你也不用因为亲了我而羞恼成怒选择干掉我吧?再转念一想,忽然发现秦思川的确是最佳人选。
拜月教针对的是整个通天塔,她没必要耗尽自己的精力勉强应对。单枪匹马太久,她险些忘记什么叫合作了。
涉及到两百多人的大型抓捕行动,如果不过明面,赫尔加必然要被其它人盯上。
【程棋:行,等你消息。】
【赫尔加:她的联系方式我发你了,自己来吧。】
【赫尔加:你被通缉只是因为刺杀谢知的问题,这事儿不大,你和秦思川有充足的合作空间。】
程棋微微一怔,刚想追问,便见赫尔加发了句再见,明显不愿再聊。
怎么回事?
从前发现什么,不是直接扔给老板就好了吗?
她怎么今天不包售后了?
还叫自己联系
程棋心头滑过微妙的预感,竟生出一种赫尔加在帮她构建关系网的错觉。
但,没必要吧?
有她不就好了。
程棋没多想,打开了邮件。
*
凌晨一点,A2区警局
战战兢兢的秦警长秦思川正在翻阅案件。
全息影屏上飞快滑过无数数据,最右侧的檔案调用屏上,则摆放着一串案件。
数据中心爆炸案、B5区烟灰酒吧黑吃黑、D区多件暴力死亡案
供词与证据中无一例外,都提到了拜月教。
而目前已知的拜月教头目,仅有一例。
克莱斯汀。
这个人作为D3区的酒吧老板,在买下D1区角斗场后便彻底消失,最后一次露面是在爆炸的通天塔数据中心,因而登上了通缉名单。
她似乎投靠了拜月教。
秦思川低眉沉思,想不通拜月教如此行事的理由,思绪纷杂飘绕如飞鸟,而后倏地被急促铃声惊飞了。
意识回撤,秦思川才意识到铃声来自于现实中。
知道这个联系方式的人寥寥可数,秦思川抓紧时间喝了口水润润嗓,按下接通:
“你好?”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冷峻、莫名熟悉的声音。
秦思川试探道:“晚上好,请问您是?”
“秦警长晚上好,”程棋礼貌道,“我是通缉犯程棋,现向您举报通缉犯克莱斯汀的有关线索,请您迅速出警。”
秦思川:“???”
作者有话说:
程棋:
秦思川:
第99章 窥见曙光
窥见曙光[VIP]
秦思川下意识摸了摸终端, 似乎在确定自己是否已真正脱离虚拟世界——
她的精神载荷度是不是有些过于高了?不然今晚怎么会做此等离奇幻梦,通缉榜第一号嫌疑犯亲自给她打电话,不为自首也不挑衅, 只为举报另一名制造超级爆炸案的在逃嫌疑犯。
现在的通天塔,黑吃黑都这么不走寻常路吗
秦思川明显有点晕眩,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下意识打开记录软件, 声线稳定地再度确认:
“您确定是要提供关于克莱斯汀的线索吗?”
是的,就是她, 以及”程棋往下瞥了一眼大厅,转头回来语气笃定,“以及她所带领的两百余名拜月教众。”
秦思川抖了抖:“多少?!”
“两百出头。”
程棋和蔼可亲:“地点是D2区三号棚屋地下的拜月教据点, 时间是现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秦警长, 不出警吗?”
“您现在在哪?”
“如你所料, 据点之中。秦警长即将抵达时可以联系我, 挂了。”
程棋轻描淡写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不等秦思川追问,通讯电话已戛然而止,徒留无情的滴滴声。
秦思川心说这语气未免太自然,简直随意得就像和朋友打电话,说我先去买菜做饭,等你到了直接叫我下来接你哦。
猝不及防, 实在突然。秦思川一边缓缓启动宕机大脑, 一边迅速通知下属无声集合, 等她还在思考程棋的行为动机时, 秦思川已经循着身体本能开始穿出勤护甲了。
无论如何,当下第一要务是奔赴D区, 程棋没必要和她开这种玩笑,拜月教是她至今都无法接触的组织帮派,秦思川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她对程棋并不陌生,这人之所以挂上通缉榜,正得益于她对谢知明目张胆的刺杀。前些天的数据中心爆炸案也出现过她的身影。
秦思川一度怀疑程棋是否即是拜月教之人,确定过她的经历后又犹豫着排除了这种可能。
她站在拜月教与Qin的对立面。
但这样一个单打独斗的雇佣兵,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愿意冒着被抓捕的可能,向自己发出合作邀请?
且不论她是否对逃脱警局追捕一事抱有充分自信心,仅是雇佣兵身份即十分值得商榷,秦思川对这行当很熟悉。
通天塔资源过剩,这种情况下很难找到真正被饿死的公民,棚屋区有无数人选择通过全息游戏消磨时间,也当然有人成为自由民众,在无所事事的空闲中成为帮派分子与雇佣兵。
以秦思川的视角来看,后者中愿意与警局合作的人数比例恐怕比0.01%还低,路过不呸她们一口都算有道德品质。
所以基本排除程棋想要戴罪立功的可能性。
更何况
程棋是怎么知晓的这个联系方式?
下一秒,突兀响起的铃声似乎要来解答她的问题。
穿戴整齐的秦思川转身按下接通键,视线流过显示屏上的来电提示:
谢知。
“秦警长。”
女人嗓音依旧温和清晰,秦思川不动声色,却隐约猜到什么:“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谢知笑笑:“的确有一件。虽然之前我说过通天塔不会有任何人干扰你办理案件的进度,但这次可能要违背以上准则。不过作为案件受害者,我想我应该有出具谅解书的权利。”
秦思川敲了敲桌子,全息显示屏上立刻显示出一份案件:正是那晚程棋入侵警局,妄图杀死谢知的详细过程。
她似乎猜到了谢知的意思:“您是准备放过她了?”
“准确的说是不得不,”谢知笑笑,“阴差阳错,她现在成为了我下属的合作方,我想前几分钟,程棋应该联络过你。”
“是。我刚刚还在思考程棋所提供消息的正确性。”
“没有关系,她不会骗你,关于拜月教,我这裏还有之前调查到的一些资料,稍后我会让人传输给你。”
秦思川按惯例表达了感谢,能觉出谢知似乎对拜月教十分重视,交流片刻后她还是很谨慎:“所以谢总的意思是,撤销通缉令?”
“取消她所有关于通缉犯标签的身份限制即可,至于要不要通缉榜上撤销她的名字这件事就交给秦警长决断吧。”
谢知语气轻快,像是真的不愿插手。
秦思川自无不应,她挂掉电话想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先从所有警局内部系统中的通缉名单上取消程棋的红名,以免稍后到场见面,自动化武器没瞄准拜月教,先对程棋开了枪。
剩下的事待结束后再说吧,秦思川紧急抽调C区警员,而后匆匆冲出了门。
但她仍然不免想到刚刚那通来自谢知电话——如果程棋与塞尔伯特的下属有合作,前来通知她的,为什么会是那名下属的顶头上司谢知?
谢总有点过于关心员工了。
忽视掉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秦思川摇摇头不再多想。
三分钟后警局楼外,浮空车离地而起奔向D区,超高速下驱动之下,车辆宛如飞驰的流星,急掠过整座通天之塔,最终消逝在看不见的远方。
于是谢知收回了视线。
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她仍然坐在塞尔伯特大厦的办公室裏,没有一丝一毫回家的意图。
这个时间回去的确不太好,谢知摇摇头看向家中监控显示屏,随手一划切到小狗房视角,能看见毛毯被裏塞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像是熟睡的小七。
但只要掀开毛毯一角,僞装的小狗毛绒玩具就完全暴露了。
现在回家,大概收到警告的程小七会有点惊愕无措吧?
谢知忽然一笑,莫名想念起转尾巴的小七。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必多想,再度拿起了被搁置的钢笔。
是真的钢笔,桌面上摊开的牛皮日记本也的确货真价实。
这大概是塞尔伯特大厦十年来,唯一出现的一套纸笔。
谢知翻过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空白纸页,随意写了两笔。
墨珠顺着转轮滚出凌厉的笔画字迹,却也无法斩断纷乱的杂绪。
程棋会主动找到拜月教的确出乎意料,不过也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她愿意在这座塔裏活跃起来了。
K51禁止意志研究的要求无疑会倒逼拜月教出现,前期她所搜集到的相关资料即可借机抛给秦思川,如果她能和程棋达成合作,那么就不需过度担心,拜月教在塔内的扩张进度了。
至于更远的流浪者荒原,塞尔伯特所撰写的提案已在提交过程之中,开垦荒地、扩张通天塔的提议势必要遭到谢观南等人的反对,但眼下只有这条路能转移通天塔愈发严重的系统性危机。
如果能将失序底层的视线转移到新区域的建立上,无疑能再延续一段时间的稳定。
好在天川隼应该会在这件事上投赞成票。
这两件事还算处于控制范围之内,唯一的变量是
谢知嘆了口气。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听弦。
如果不是程棋的潜意识空间,她现在还不能知晓白听弦与谢聆、甚至Qin曾经的关系,最重要的问题是,她完全不知晓白听弦到底为Qin的生存做了多少贡献。
一切最终都落在Qin的身上。
蚂蚁的蜜糖的确能杀死她,但后果岂止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简直堪称堵上全塔死亡的风险。谢知不清楚破局点是否在程棋体内的初始精神茧上,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她得想办法把程棋和初始精神茧剥离开。
这点才是如今她最为头痛的事,甚至要以赫尔加的身份和程弈做沟通。
麻烦越来越多了,谢知捏了捏鼻子。久久注视文字的眼睛已经显出疲惫,她转头望向窗外夜空,想自己现在的精神茧状态,是否能承担起一只义眼带来的安装负担?
不过说起义体其实不用她来阻止Qin。
塞尔伯特的义体试验经常失败,实验者难免会在错乱的痛苦中精神崩溃,而哪怕是符合生产标准的义体,也难免会为群众带来高压负担。
从这个角度看,她和Qin其实没什么区别。
谢知偶尔也会犹豫搁笔,想自己存活到现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想希尔维亚当年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然而事到如今,再回首过往思索对错已然并不重要。
不想再去思考这些了,谢知手腕一抖,本要写字的笔尖就势一抖,画了一个小小的圆脑袋。
紧接着是两只竖耳、与一条修长洁白的小狗尾巴。
半晌,谢知吹去纸上残墨,饶有兴致地换了颜色,给这只简笔小七增加点冬日细节,比如,一顶小狗帽。
就像她在意识空间中所见,七岁程棋头顶的一枚小狗帽。
程弈、闻鹤、戚月、古筝现在,你大概愿意直面这座塔了吧?
谢知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眼底不□□露出一丝终于能窥见曙光的解脱。
希望能很快见到你——以谢知的身份。
她转头再度望向通天塔,视线于虚空中落于被遮挡的D区,此刻她清楚地知晓,程棋正无比鲜活地生存在那裏。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地下重逢
地下重逢[VIP]
程棋按掉通话, 向凑头过来的戚月比了个OK,意思是搞定。
通讯器适时传来回信。
【秦思川:我已经向C区警员机甲下发命令,她们会率先向D2区进发。第一批警员半小时后到场,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程棋:按照你们的惯例吧,剩下等我消息。】
秦思川合作的态度的确十分诚恳, 如果提出其它建议, 想必这位警长也不会拒绝。但程棋至少在这件事上相信秦思川,从之前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 这位警长与其它尸位素餐之人明显略有区别。
不过,秦思川
程棋皱眉,心说怎么觉得仿佛最近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
最近也没怎么和警察局打过交道啊?
她敲了敲太阳xue, 努力回想近日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倏然间意识空间四个字闪过, 程棋马上想起来, 自己究竟是在哪又捕捉到的这个名字了。
赫尔加对她意识空间中的记录。
那个曾经制止白听弦硬闯关卡的警员, 名叫秦思山。
她和秦思川是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单纯的巧合, 把秦思川推上这个位置的人,究竟是否别有用心?
程棋祈祷最好和白听弦没有关系。
但事实恐怕会站在她的对立面,毕竟惊魂逃亡一整夜后发现功亏一篑,白听弦难免不会对一切的始作俑者秦思山进行报复。
再度想起高度疑似K51的白兰,程棋心想你们白家真是藏龙卧虎。
随手记下白家的信息,程棋向戚月比了个手势, 两人重新一前一后, 慢慢地在废弃通风管道中爬行。
管道并不宽, 只能勉强容纳一个成年人。膝行时难免会略有磕碰, 于是难免敲出成堆的积尘,任凭其呛入鼻中。
看来拜月教是刚刚搬到这裏, 通风管道甚至一次也没有启用。这裏未经检阅因而一片漆黑,也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这样低头忙碌的拜月教众压根不会想到,头顶的通风管道正装着她们的老对头。
往前爬行了大概十几米,程棋俯身把耳朵贴在管道壁上,能更加清楚地听见空气中的颤动与交谈声。
她们大概抵达了某个关键的房间。
程棋悄无声息地再度拔刀,将刃口抵在左侧的管道壁上,能发现此处的墙板甚至被刻意加固过,已经不是冷兵器能划破的程度。
也许这裏是曾经毒贩的制药室,想必当时也有人走过这条通风管道的邪门路线。
程棋啧一声,右手拇指抵住刀柄,轻轻地按下某个开关,霎时钢刃弹缩,取而代之的一束灿明的激光束,再次切割时简直如汤沃雪般顺畅了。
程棋照例切出一扇小窗,成倍的音量便立刻蹿了进来,戚月好奇地凑头过来,呦了一声。
还真是个实验室。
程棋按下终端快捷键,默默地开了录制模式,微缩摄像头闪过一点红光,忠实地记录管道之下发生的所有。
与之前粗糙的地下石厅完全不同,如果不提示,程棋甚至会以为自己回到了阿尔法实验室或者流浪者研究所,轻合金锻造的实验室精巧细致,折射出仿自然光的白炽灯,通体流露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实验室内人来人往,无数拜月教徒前来,却又止步于一道窗口之外,恭敬地奉上一支试管。
“今晚五个人的血浆都在这裏。”
“是,已经登记标注了。”
“随机,我能确保是随机挑选的平民。”
“等下!让开——”
忽然有驱赶的急声传入,众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来,所有人转头看去,两名拜月教众抬着担架步履匆匆:“她还没死彻底,这个人似乎成功了!”
程棋悄悄换了个姿势,终于能看清担架上的少年。
大概十八岁左右,身材并不瘦弱,乍看却过于虚脱,能看出来是长期依靠营养液为生的后果。此刻少年紧闭双眼,胸膛起伏的弧度约等于没有。
拜月教徒却反而成倍惊喜,远处有人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冲进来,面容熟悉。
克莱斯汀。
当然,皮囊下是否是真的克莱斯汀并不好说。
克莱斯汀低声说了什么,其余人都点头应下,程棋没有听清,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其余人对克莱斯汀的称呼。
信徒。
难道她们内部还有等级拆分?从教徒到信徒程棋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二者的分水岭恐怕即是能否拥有意志。
克莱斯汀、先前在工厂阻拦的她的黑衣女人,应该皆归属于信徒级别。
至于拜月教徒在这裏做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们引诱手无寸铁的平民饮用意志药剂,通过判断受害者的存活周期与反应来对其进行改造。
戚月盯着身下来来往往的教徒们十分不解,发自内心地诚恳发问:“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们凌晨一点还在给Qin打这种惨无人道的工?”
哪来的坚定信念啊。
程棋心说我也很想知道Qin许诺了她们什么好处,总不能靠着无形实体坑蒙拐骗吧?
摄像头滴了一声,程棋眼疾手快地俯身,能看到克莱斯汀向实验室内部走去,步履匆匆,像是急着找人一样。
能让克莱斯汀这类信徒流露出急切神态,难道是Qin?
作为一种虚拟病毒,Qin的确具备随意转移逃亡的能力,但前提是必须有载体,比如含有精神茧的人类。
克莱斯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隐入实验室的更内部。程棋略微估计了一下管道长度,马上向戚月招招手,追着克莱斯汀的脚步跟了上去。
通风管道终归曲折,绕了几层弯,程棋和戚月才勉强追上克莱斯汀,她们终归来晚一步,对话已经开始了。
果然是Qin。
大概是借助了某个精神茧浓度极高的身体开口,许久未见的Qin低声,像是对某些人做出劝阻,程棋刚想故技重施掀开通风管,就在此刻,却能听见一道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K51冷笑:“我不认为我们有任何沟通合作的必要。”
“请放下从谢知和研究所那裏得来的偏见,我们能更快地帮你达成目标,”Qin微笑,“我想你已经知道,杀死白听弦、颠覆这座塔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对吧,白兰?”
作者有话说:
加班,晚上还顺了顺纲,所以今天这章格外短小,还是昨天写的,明天再补一下要日的六x
不知不觉竟然一百章了,我对正文章节的上限忍受度是150章——所以后面会加快字数和进度惹,再拖下去x
今年的忙碌程度比较超乎预料,从更新稳定度和质量上讲应该停一下攒攒稿,最终没停的原因是这本写得比较艰难,如果真停一下,非常担心会彻底坑掉,那就太不行了。
总之感谢追更到现在的朋友们,啾一口,三月完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