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作品:《我与太师

    第7章


    桂花摇落满地香,许清徽忍不住站起来到花厅门口看,时不时扬声指挥丫鬟们摘花。


    郑观容看向叶怀,叶怀本不想在有旁人在的时候与郑观容太亲密,女子的心思总是细腻,他怕被许清徽看出什么。


    郑观容全不在意,叶怀只好走过去,低声与他说话。


    许清徽分神听了听,他们说的什么都听不大清,半晌,只听得郑观容忽然低低笑了笑。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光线透过窗子在长桌上洒下一大片阳光,郑观容还在作画,叶怀背对着他,从书架上取书,两个人俱是神态平静,好像那个笑是许清徽的错觉。


    许清徽不明所以,那边管家匆匆过来,回禀说,郑家嫡系的六爷来了,说是要与郑观容商量先家主冥诞的事情。


    郑观容放下笔,道:“请他们去正厅,我稍后便到。”


    叶怀料想这是郑家人自己的事,正要避开,就听见郑观容道:“你与清徽也去。”


    叶怀皱眉,心里觉得不合适,又不知道郑观容什么意思。


    郑观容将画仔细看了看,景不错,添上几个人物便圆满了。


    他擦了擦手,带着叶怀和许清徽往正厅去。


    正厅上坐在两个人,年长些的是郑家六爷,按辈分是郑观容的哥哥,年轻些的是郑十七郎,郑观容的侄子。


    郑观容一到,郑六爷和郑十七郎都站起来见礼。


    郑府向来没有闲人,郑六爷还是头一回在郑观容身边见到叶怀,他客气地拱了拱手,“原来是叶郎中。”


    叶怀也回礼,“下官见过郑侍郎,见过郑小郎君。”


    郑十七郎站在郑六爷身边打量着叶怀,他们是郑观容血亲,有自傲的资本,可这叶怀见了他们居然也神情淡淡,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郑观容坐在上首,郑六爷道:“我今日来想问问,叔父冥诞将至,阿弟可有什么章程。”


    郑观容父亲与郑家家主是堂兄弟,郑观容父亲去后,长姐郑昭支撑起一整个家,那时郑家家主没少照拂几人,银钱还都是小事,在郑观容进学和郑昭的婚事上,本家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郑观容步入朝堂之后,同为一姓,同属一党,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不仅仅是血脉那么简单了。


    基于这些原因,郑观容愿意给本家体面,“依据旧例,仍在本家祠堂里办就是了。”


    郑六爷说好,又问:“去岁陛下亲自到郑家祭拜,不知今年是否还要预备接驾。”


    郑观容摇头,“陛下不会来,不必预备这个了。”


    郑六爷犹豫片刻,还想再争取一下,“听太妃娘娘说,陛下似是有意出宫祭拜。依我看,陛下一片孝心,阿弟倒不必太慎重,叫叔父见见外孙也好啊。”


    郑观容看了郑六爷一眼,很不耐烦他们拿冥诞弄名堂,“那不是外孙,那是君。”


    郑六爷看出郑观容不悦,忙闭口不再提,道:“阿弟说的是,愚兄欠考虑了。”


    他余光瞥见一直没说话的许清徽,道:“这是明妹的姑娘清徽吧。”


    许清徽上前行礼,“清徽见过舅父。”


    “好好,都长这么大了。”郑六爷把身后的郑十七郎叫出来,“这是你哥哥十七郎,来日得了闲,往我们府里去,叫你哥哥带你转转。”


    郑十七郎忙上前,“清徽妹妹好。”


    郑观容放下茶盏,道:“清徽,你带十七郎去府上转转。”


    许清徽应声,带着郑十七郎出去,叶怀知道郑观容有话跟郑六爷说,便道:“老师,我也先下去了。”


    郑观容语气和缓,“去看看膳食单子,有什么想吃的都添上。”


    叶怀点头,郑观容看着他走出去,转过脸看向郑六爷,神色冷淡。


    许清徽和郑十七郎以前见过,左不过是在年节宴会上,倒不大熟。郑十七郎比许清徽大,虽未及冠,但出身煊赫名门,总是十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许清徽带他去看那株丹桂,郑十七郎绕着桂树转过一圈,道:“我们府上也有一片桂树,也要送进宫去,我家姊妹很舍不得。妹妹若有空闲,这两日便去看吧,以后再看就难了。”


    许清徽道:“这要问过舅舅的意思。”


    “这样,”郑十七郎点点头,道:“一家子亲戚,小叔会同意的。”


    许清徽笑笑,郑十七郎道:“妹妹这儿的桂树也好,要我说,送入宫中实在可惜,离了旧土,不知道这些桂树还能不能养活。”


    许清徽道:“宫中的匠人比咱们的好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可能照顾不好几株桂树呢。”


    “那也未必,”郑十七郎道:“妹妹去过宫里吗,喜欢宫里吗?”


    许清徽总觉得郑十七郎的话里在探听着什么,她道:“先时太妃娘娘曾召见过我,也随舅舅参加过宫里的宴饮,宫廷富丽堂皇,庄严华贵,自然都是好的。”


    郑十七郎还想再说,许清徽却转过头,指使小丫头,“这一枝花好,花苞又多,剪下来送给舅舅。”


    叶怀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郑十七郎跟在许清徽身边,很殷勤的样子。他很年轻,与皇帝差不多年纪,听说也未娶妻。


    许清徽是平远侯独女,又是先昭德皇后的亲外甥女,身份亲疏上,她是最适合嫁入宫中的。郑家本家或许有另外的打算,他们希望许清徽嫁回郑家,至于皇帝的后位,完全可以从本家找姑娘嫁。


    本家人丁兴旺,可不是如郑观容一样的孤家寡人。


    叶怀心思转了转,便明白过来,他将要走时,被许清徽看到,“叶大人!”


    叶怀顿了顿,只好走过去,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叶怀想了想,道:“许姑娘,劳烦问一问,府上藏书楼在何处?老师让我去寻一卷书,我走迷了,忘了藏书楼在哪里。”


    许清徽松口气,道:“藏书楼地方偏,我替你引路吧,正好我也要去。”


    叶怀拱手道:“多谢。”


    许清徽看向郑十七郎,“表兄,失陪了。”


    郑十七郎也不好多说什么,目送二人离开。


    事情谈完郑六爷和郑十七郎就都走了,许清徽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到晚间便只剩叶怀和郑观容。


    晚饭吃的羊肉,一大块新鲜精瘦的羊肉,夹一层薄薄的羊油,分成均匀的小块,放在炉子上炙烤,调料有盐,糖,胡椒和茱萸,配以紫苏叶,莼菜丝。


    郑观容虽然还是那样同叶怀闲话,但叶怀总觉得郑观容现在的心情不会太好,提起亡父冥诞,很少有人能保持平静。


    郑观容倚着凭几,倒了杯酒,“这能算得了什么大事么。”


    他参加过不知道多少丧事,送走母亲,送走父亲,后来又在举国同哀中送走他的长姐。


    “世家礼仪重,母亲办丧事的时候,我还因为哭泣被长姐责怪过,到后来父亲丧事上,这些流程我已烂熟于心。”


    叶怀望着他,神情担忧。


    郑观容心里微微一动,不自觉说了更多,“长姐亡故那一阵,国朝不稳,有人说我命里煞气太重,接连克死父母与长姐,二姐避去边疆才幸免于难。”


    “说这话的人就该拔了舌头!”叶怀道。


    郑观容却笑了,“二姐当日不愿意送清徽到京城,未必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好在清徽争气,顺顺利利活到现在,一转眼就是个大姑娘了。”


    说起许清徽,叶怀顺势换了话题,道:“我今日碰见郑小郎君和清徽姑娘在一块,瞧着很热络,本家莫不是对姑娘婚事有想法?”


    郑观容饶有兴致道:“你还操心起这个了?真有几分主母的样子。”


    叶怀要说话,郑观容递给他一盏酒,叶怀噙着酒杯喝了,听见郑观容道:“清徽的婚事有她父母做主,我二姐厌恶京中权势斗争,不会为清徽寻京城的高门子弟。”


    叶怀点点头,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撞见了,随口问一句。”


    方才还笑盈盈的郑观容忽然间变了脸,“我可有怪你的意思?说这样生分的话!”


    郑观容这样的人,喜怒无常是他的特权,叶怀忙道:“不是生不生分,是太失礼了,我与清徽姑娘非亲非故,靠着老师才勉强有那么一点关系,怎么好张口就问人家婚事。”


    他在这话说的讨巧,郑观容不悦的是叶怀面对自己时太谨慎生分,叶怀却只提自己与许清徽。


    叶怀靠近郑观容,握住郑观容的手,露出一点诚挚的情态。郑观容倒也受用,抬起他的下巴捻了捻,“在我面前何必有那么多规矩体统。”


    “是,我记下了。”叶怀点点头,忽然又道:“那幅画,老师收起来了吗?叫我带走吧,我很喜欢。我想回去装裱起来,日日看着,或许能在丹青之道上有所感悟?”


    郑观容道:“你要这样说,来日,我还非得考较考较你。”


    叶怀露出一个笑,“只盼老师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


    叶怀:每份工作都不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