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依旧不说话，只是摇头，幅度很小。


    “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许正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他，“你以为选在除夕夜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你以为你背后的大树，真的能一直罩着你，让你在这四九城里为所欲为，把国家的宝贝当成自家的年货搬来运去？”


    李建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强压下去，哑着嗓子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就是……就是以前喜欢收藏点旧东西，放在庙里……怕人看见不好，才偷偷去取……”


    “旧东西？”


    旁边的周毅局长冷哼了一声，手指点了点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件精美绝伦的珐琅彩瓷瓶，“这东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吧？


    也是你收藏的？李建华，你是朝阳区的革委会主任，不是旧社会的古玩店老板。


    你经手的哪一件‘旧东西’，不是借着‘破四旧’、‘查抄反动遗毒’的名义，从别人家里、从文物单位强行截留下来的血泪账？！”


    李建华身体一颤，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正风知道，仅凭现有赃物和行动事实，虽然足以定罪，但还不足以彻底击溃李建华的心理防线，挖出他背后的网络和更多秘密。他需要更重的砝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领导，陈领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许正风重新转向李建华，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直刺要害：“李建华，你是不是觉得，有孙老的条子，有赵部长的招呼，你这收藏生意就能做得高枕无忧，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人帮你顶着？”


    “轰——！”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直接在李建华脑海中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放大。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许正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最大的倚仗，最深的秘密，自以为绝不可能被触及的保护层……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确凿无疑地说了出来！


    “你……你们……”李建华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最后那点侥幸和顽抗，在这两个名字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对方掌握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多得多，深得多！


    自己就像个透明人，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


    心理防线一旦出现裂痕，崩塌便接踵而至。


    李建华的精神垮了。


    他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委顿下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在许正风时而严厉紧逼不舍的审问下，在李建华自己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像倒豆子一般，开始交代。


    他交代了自己如何从三年前坐上朝阳区革委会主任的位置后，权力在手，心态逐渐失衡，开始利用职权谋取私利。


    一次偶然的机会，通过中间人，接触到了海外某“文化机构”的代表，得知这些被“破四旧”运动扫荡的“封建残余”、“破烂玩意儿”，在境外某些人眼里是天价宝贝。


    巨大的利益诱惑，加上自认为找到了安全的变现渠道，让他铤而走险。


    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小打小闹，到后来在两位“大人物”（孙、赵）的默许乃至参与下，胆子和胃口越来越大。


    他们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借各种运动抄家没收，然后截留精品，年中、年末各交易一次。


    三年来，共计交易七次，金额一次比一次巨大。


    “我知道……这是叛国，是资敌……”


    李建华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也不知是后悔还是怕的，“每次交易完，我都怕得要死……可钱拿到手，又觉得值了。


    孙老和赵部长那边，每次都要抽走大头，说是打点上下、封口费……但剩下的，也够我几辈子花了。


    有他们站在后面，下面的人办事也方便，抄家清单上做点手脚，十件能留下八件……”


    他也交代了自己的恐惧——怕事情败露，那两位位高权重的保护伞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他暗中留了一手。


    “我……我私下里，每次交易的账目，他们拿钱的条子，还有……还有几次重要的谈话内容，我偷偷录了音……都留着。”


    李建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算计光芒，“东西没放在家里，也没在慈云寺……在……在鼓楼东大街，‘益民信托商行’后院，从左边数第三个废弃的锅炉房里，地下埋了个铁皮箱子，用油布包着……钥匙……钥匙在我那串里，最短最锈的那把就是。”


    他一股脑说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周毅、许正风和那位陈领导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断。


    李建华的供述，牵扯出的已不仅仅是一个文物走私案，而是直达高层的严重腐败与背叛。


    陈领导缓缓站起身，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局长，许副局长，李建华涉嫌勾结敌特、贩卖国家重要文物、行贿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案情重大，且涉及更高层级人员。


    从此刻起，此案由公安部直接接管，所有涉案人员、证据立即移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毅和许正风，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肯定：“这次抓捕行动，你们市局‘护宝’专案组部署周密，行动果决，人赃并获，立了大功。


    特别是许正风同志，一线指挥，胆大心细。


    这几天辛苦了，让参加行动的同志们先回家休息，好好过个年。


    后续的深挖、取证、追捕相关涉案人员，部里会统一部署。”


    周毅和许正风立刻站起：“是，坚决服从部里安排！”


    陈领导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李建华：“把他带下去，严密看管。


    通知相关单位，立刻按他提供的线索，前往鼓楼东大街起获关键证据。注意，行动绝对保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