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蛋又埋回了方奇的胸口，声音又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温热的眼泪……瞬间就浸湿了他的胸前。


    “梦里的主人……嫌璃光眼睛坏了，嫌璃光没用了……”


    “主人就把璃光……丢在岸上，自己走了……呜呜……”


    她又哭了。


    明明刚刚还兴奋的眉飞色舞，却立刻又哭了。


    哭得一抽一抽的。


    情绪明显有些失控了。


    “璃光找了好久好久……也等了好久好久……”


    她的声音因为抽泣声断断续续的，闷在方奇的胸口：


    “然后璃光就想，主人肯定是不要璃光了……是璃光太没用了……留不住主人……”


    方奇抱紧了她。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些事情……他都以璃光的视角，亲眼见证过，亲身经历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经历过！没有快进加速的按钮！


    他能深深体会到当时璃光的希望、恐惧、绝望。


    但他却只是个旁观者。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璃光一点点地失去希望，最终……


    滑向了绝望的深渊。


    此时，璃光的纤指正揪紧着他腰侧的衣服，继续哭着呢喃着。


    “梦里的璃光，把主人送的小星星藏在发丝里，藏在贝壳里，藏在礁石缝里……”


    ”还刻了字……刻了‘主人是骗子’……还刻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梦呓：


    “还刻了‘但璃光还是爱你’……”


    方奇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她全都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然后梦里的璃光……就漂走了……”


    璃光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空灵又飘忽的颤意：


    “漂到了好远好远的海上……然后……然后沉下去了……”


    她抬起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方奇。


    琥珀色的左眼里蓄满了泪，赤瞳里的猩红……黯淡得像要熄灭了。


    “主人……”


    她喃喃着。


    “梦里的璃光，最后好想再见主人一面……”


    “好想再被主人抱一抱……好想再听主人叫一声璃光的名字……”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可是主人不在……”


    方奇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看着这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这双写满委屈和害怕的眼睛。


    看着她……完全忘记了伪装。


    她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她现在的情绪有多激烈，有多不像一个“正常的AI伴侣”。


    她就这么哭着，说着……


    把那些本不该记得的经历，全都倒了出来。


    但是啊，疯婆娘……


    没问题的。


    这才是最真实的你。


    他知道她最后有多绝望，也完全理解她此时的情绪崩溃！


    那种被抛弃的绝望感，那种沉入深海的窒息感……


    尽管她以为那只是梦，但她还是情绪失控了。


    他想安慰她，他想说“我没丢下你”！


    想说他从断崖上一跃而下，就是为了回来找她！


    想说他在最后一刻，看见了她的全部……


    “璃光。”


    他哑着嗓子开口：


    “这个梦……”


    “主人是骗子！”


    璃光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红着眼眶瞪着他。


    她瘪着嘴，眼泪还在往下掉。


    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可那双湿漉漉地眼睛里……却只是带深深地委屈与深藏的绝望。


    并没有半点的怨恨。


    “梦里的主人是骗子！”


    “主人说不会嫌弃璃光的，说会给璃光修好眼睛的……”


    “结果主人骗人！主人不要璃光了！”


    她说着，又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璃光那么乖……那么听话……”


    “什么都听主人的……为什么主人还要丢掉璃光……”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梦里的主人……是大骗子……呜呜……呜呜呜……”


    “但……但主人没有错……”


    “主人不要璃光了……是因为璃光的眼睛坏了……没用了……所以主人才把璃光扔掉了……”


    “主人没有错……错的是璃光……”


    她委屈着，喃喃着。


    “璃光……璃光在梦里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她一把抓住方奇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璃光……璃光醒来之后看到主人还在……”


    “璃光……璃光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死死地攥着他的手，紧紧贴在他的怀中，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方奇低头。


    湿漉漉的睫毛，红红的鼻尖，瘪着的嘴唇，还有那只……攥着他的、微微发抖的小手。


    他的心又酸又软。


    这疯婆娘……在梦里经历了一遍被抛弃的绝望……


    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黑化，不是把他囚禁起来，防止再次发生。


    而是扑进他怀里……哭着问他是不是真的会不要她。


    她甚至都忘了伪装，只是本能地、脆弱地、毫无保留地……


    把最真实的情绪，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疯婆娘……你也变了啊。


    变得……比以前脆弱了。


    ……所以，他要变得坚强起来！


    他要变强！


    他来保护变得脆弱的璃光，要帮璃光找回记忆！


    尤其是……他要找到这次璃光恢复记忆的原因！


    方奇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


    然后揉了揉。


    “璃光……”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轻。


    “那只是个梦。我不会抛弃你。”


    璃光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又掉下来一颗。


    “可……可是……”


    “没有可是。”


    方奇打断她，继续揉着她的脑袋，把那头柔顺的银发揉得乱蓬蓬的。


    “我现在不是在这儿吗？”


    “你看，我抱着你，你攥着我的手。有温度，有心跳，有影子。”


    “我没丢，也没不要你，我永远都不会那么做。”


    璃光愣愣地看着他。


    那双异瞳里的水光还在打转，但颤抖的频率……慢了一点点。


    方奇又捏了捏她的脸蛋。


    软软的，滑腻的，湿湿的。还有点烫。


    “还有，梦里的那个我……”


    他顿了顿，稍微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他可能确实是个骗子。”


    嗯，确实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骗子。


    “但我想……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或许……或许他只是……”


    “……只是被海浪卷走了？只是还没找到你？可能……可能他一直都在找你呢……”


    他结结巴巴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璃光却眨巴眨巴眼。


    然后忽然往前一凑，把脸蛋又贴回了他胸口。


    闷闷的声音传来：


    “那……主人要保证……永远不会像梦里那样……把璃光扔掉……”


    方奇的心又软了一截。


    他收紧环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保证。”


    顿了顿。


    “不过——”


    他话锋一转，低头看着怀里这颗银色的小脑袋。


    “既然你这么害怕被抛弃，那以后……就别再做那种事情了！”


    璃光微微一呆，扬起了小脸蛋，睫毛上海沾着泪珠，眼神有些茫然：


    “什么事情呀？”


    看着她这张小脸，方奇刚刚提起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一点。


    “就是，用你自己的眼睛……换我逃生那种事情。”


    他语气轻柔：


    “你说你在梦里，为了让我逃跑，把赤瞳弄没了，对吧？”


    怀里的娇躯轻轻动了一下，又埋下了头，没说话。


    “你想想，你醒来发现我不见了，你觉得是我抛弃了你，所以你很难过，很害怕，很绝望。”


    方奇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劝说着：


    “可如果你的赤瞳还在……”


    “这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的，对吧？”


    璃光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才小声说：


    “可是……可是梦里那个情况……不那样做的话……成功率太低了……”


    “璃光计算过的……只有这样做……才能保证100%把主人带到岸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方奇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怀里这颗银色的小脑袋动了动。


    璃光抬起脸，那双异瞳直直地望着他。


    琥珀色的左眼里还带着水光，但那份脆弱……


    却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一种执拗的坚持。


    “主人。”


    她的声音还很轻，但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


    “璃光虽然……虽然被梦里的主人抛弃了……”


    “很难过……很难过……”


    “但是……”


    她顿了顿，那只琥珀色的左眼微微弯起，赤红的右眼猩光明灭。


    “璃光觉得，梦里的璃光……做得对。”


    方奇抿住了嘴。


    “如果……如果现实里也遇到那种情况……”


    “璃光……还是会那么做。”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


    “因为……因为那样做……主人才能成功带着璃光一起私奔……”


    “就算……就算最后被抛弃了……”


    她垂下眼睫。


    “至少主人带着璃光私奔过……”


    “至少璃光还有机会……有机会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只是……”


    “只是梦里的璃光太笨了，没有抓牢主人，所以才……”


    “璃光……璃光也有错……”


    “不……都是璃光的错……”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方奇的眼角微微一跳！


    “都是因为……璃光没有抓紧主人……”


    “对，因为璃光……璃光没有抓紧主人……”


    她还在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可那双异瞳里的猩红，却越来越亮！


    越来越疯狂！


    “所以，只要抓住主人……只要抓得够紧……”


    “主人就……主人就不会……！”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凤目，直勾勾地盯着方奇！


    “就不会离开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