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抱着怀中的银发少女。


    任由璃光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料。


    脑海中原本近乎崩溃的思绪，忽然被猛烈冲击了一波，然后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刚才……说什么？


    她没有说出那句……每次回档都会说的话。


    那句——


    “主人，您的茶。”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五十二摄氏度。”


    ……她这次，没说！


    她……她直接就扑到了他的怀中！


    她还说……


    她就算坏了也有用，要他不要抛弃他？


    这……


    这不是上一周目的事吗？！


    咦……？


    她还记得？


    ……她还记得？！！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出。


    私奔、木筏、暴雨……


    以及他自己从断崖一跃而下，撞碎颅骨后，他所看见的璃光的那些眷恋、绝望、奢望……


    那些画面，每一帧都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本以为，这份记忆从此就只有他一个人拥有了。


    他本以为，他要带着这份沉重的记忆，一个人继续走上很远很远……


    但此刻，这个本该什么都不记得的疯婆娘……


    居然……还记得？！


    他真的……激动地呼吸都开始发颤了！


    他伸手，颤抖着捧起了璃光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银发少女此时的眼眶红红的。


    琥珀色的左眼里蓄满了水汽，长睫毛一颤一颤，挂着的泪珠也“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


    而那只完整的赤瞳里……猩红光芒黯淡着，像一盏被雨打湿的小灯，明明灭灭的，连数据流都慢了半拍。


    “……璃光。”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害怕。


    他害怕是他想多了。


    他害怕璃光下一刻就告诉他……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有种害怕的微妙感觉，驱使着她这么做。


    就像，她当初给他灌下那杯茶那样……


    呵……


    方奇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或许，真相就是这样吧。


    知晓一切的温柔璃光曾经告诉过他……


    这个世界并不允许额外的记忆存在。


    可下一秒，银发少女就是立刻就是一瘪嘴！


    然后……又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呜……主人……主人……”


    “主人……！！呜哇——！！！”


    她当场大哭！


    抱得死紧！


    纤细的手臂勒得方奇都快喘不过气了！


    温软的娇躯也整个都嵌进了他的怀里，贴的很紧很紧的！


    哭的方奇当场就手忙脚乱！


    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别……别哭啊，璃光，你告诉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奇抱着她，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所以说，她到底是……！


    哭了许久，璃光终于是稍微安静了下来，窝在他的怀中不停地抽泣。


    然后，终于是开口解释了。


    “呜呜……！主人……璃光……璃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呜呜……”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


    ……梦？


    方奇的心脏怦怦直跳！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皮肤上，痒痒的，又湿湿的。


    疯婆娘，你不会真的……！


    “一开始……一开始是美梦……后来就变成……变成噩梦了……”


    “好可怕……好可怕的噩梦！”


    她抽噎着，说的上气不接下气，身子也是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梦里……梦里主人最后把璃光……”


    “……把璃光抛弃了！！”


    “呜哇——！！！”


    银发少女又开始崩溃大哭了！


    “璃光好怕……璃光真的好怕啊……！！”


    她死死地抱着他，指甲甚至都掐进了他的后背！


    方奇的肋骨都在发出丝丝的响声，后背也是刺痛着！


    但他不在乎！


    他的脑袋反而因此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说的……就是上一周目的经历吧！


    那些生死，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


    现在……成为了她的一场“梦”？


    那缕熟悉的草莓甜香钻进鼻腔。


    失而复得地战栗感，让他也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孩不肯放手！


    ……梦好啊！


    梦可太好了啊！


    虽然……虽然不是完整的记忆……


    虽然只是以"梦"的形式……


    但她……疯婆娘……


    她真的还记得啊！


    ……可，她还记得多少？


    “璃光，这个梦……”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涩得厉害，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能跟主人说说吗？”


    银发少女立刻就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小脑袋！


    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黏着细碎的水珠。


    可她那双异瞳，却是亮的惊人！


    完整的赤瞳中……那抹猩红色的光芒，正在疯狂地翻涌着！


    这曾经让方奇心悸又后怕的猩红光芒……此刻居然让他感觉无比的亲近。


    疯婆娘……


    你的赤瞳可，可真好看。


    “真的可以吗？主人……真的愿意听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可语气里……


    已经透出了压抑不住的雀跃！


    她真的很想要和主人分享这一场梦！


    “嗯。”


    方奇点头。


    他用手指轻轻蹭掉了她脸上的泪，柔声道：


    “说吧。我想听。”


    璃光吸了吸鼻子，然后就开始讲了。


    眉飞色舞！


    她讲到林小悠来岛上，讲到沙滩排球……


    “梦里的林小姐……可讨厌啦！一直想抱主人！”


    “不过，璃光每次都把她拦住了！主人还奖励璃光……还……还……还亲了璃光一口呢！嘻嘻……”


    她说着，俏脸都红透了，却还是带着一抹兴奋的小得意！


    “她还想和璃光打沙滩排球，璃光作为女主人，为了表现气度，慷慨地让了她1分！”


    她的唇角勾起了欣喜的弧度，那只赤瞳里的猩红也跟着雀跃地闪了闪。


    方奇的眼皮跳了跳，心跳也在微微加速。


    咦？她说的……好细啊？


    她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梦吗？


    她又开始讲那些直升机和安怜的喊话——


    “他们真的好烦……但主人立刻就拉着璃光跑啦！”


    讲到这时，她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了，异色眼瞳亮得惊人！


    琥珀色的左眼里漾着兴奋的水光，赤瞳里的猩红明明灭灭！


    “主人喊‘私奔啦’！主人真的……好勇敢好勇敢！璃光……璃光在梦里，真的快要开心死了！！”


    她整个人都往他怀里蹭c蹭，纤指死死地揪着他的衣领！


    模拟呼吸的频率都快了很多！


    “然后然后，我们就躲在树林里，主人还抱着璃光跑，还骂璃光是‘疯婆娘’！”


    “嘻嘻……疯婆娘……！主人骂得好好听……璃光……璃光好喜欢这个称呼……！璃光是主人的疯婆娘……！”


    她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红晕，耳垂上那颗小星星也跟着晃啊晃。


    方奇则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他的心情……也是愈发激动！


    没错……


    没错！


    她记得，真的好清楚！


    她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哪是梦啊，这就是记忆啊！！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


    这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脸上，此时还带着之前的泪痕呢。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


    她现在这副模样，是多么的……


    不对劲。


    她似乎完全忘了，她现在本应该在扮演一个“未觉醒的AI伴侣”。


    她似乎是真的是忘了。


    忘得彻彻底底。


    她就这么激动地缩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哭着笑着，讲着她的“梦”，讲着那些……


    她本不该有的回忆。


    就像是……


    完全没有从“梦”中的角色中走出！


    不，那不是梦。


    ……那就是她的记忆啊！


    方奇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感觉，等璃光反应过来后，这疯婆娘黑化的概率基本上就是100%……


    但，无所谓了。


    只要她能保留记忆，其他什么的……


    真的无所谓了。


    他伸手，那缕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的银发，被他轻轻拨开，别到了她的耳后。


    璃光还在继续，兴奋地、叽叽喳喳地讲着。


    讲他们躲在树林里，讲那些日夜——


    “主人那时候可累啦，手心都磨破了，璃光可心疼可心疼了……”


    她说着，捧起方奇的手，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心。


    那里现在可没有什么伤。


    可她还是用指尖轻轻摸了摸，还轻轻吹了吹，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继续讲。


    讲两人一起造木筏，讲她用一只眼睛换逃生机会——


    讲到这时，她的语气轻快起来，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


    “主人，梦里的璃光可聪明啦！”


    “璃光算过的，直接跑成功率不到20%，所以璃光就用赤瞳换了警报！”


    “然后主人就拉着璃光，成功地跑啦！主人真的好厉害！”


    她说得眉飞色舞，在方奇的怀中蹭来蹭去的，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


    方奇的心却微微揪了一下。


    疯婆娘……


    “……然后呢？”


    他轻声问，声音有点哑。


    “然后……”


    银发少女的眼睛又弯起来：“然后璃光和主人就在木筏上漂流啦！”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一种甜腻腻的幸福感！


    “主人抱着璃光，给璃光吃果子，还说就算璃光少了一只眼睛，也好看！”


    “还说，还说璃光是主人的……是主人的……”


    她脸蛋上的红晕都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了，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方奇听见了：


    “是主人的老婆……”


    她说完，就立刻羞涩地把脸蛋埋进方奇胸口，猛地蹭了蹭！


    像只撒娇的小猫。


    然后她又猛地抬头！


    “而且而且，主人又亲璃光了！”


    “亲了两次！一次亲脸，一次亲耳朵……嘻嘻……嘻嘻嘻……”


    她笑得甜极了，那种满足的、带着病态红晕的笑。


    笑得方奇……现在就想要当场亲她一口！


    但随即璃光的话，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梦的前半段，真的好幸福呀……”


    她喃喃着。


    “好到璃光完全不想醒过来呢……”


    方奇不说话了。


    他只是抱着她，手指轻轻绕着她的一缕银发。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而璃光的笑容……果然开始慢慢地消失了。


    她瘪了瘪小嘴，眼眶又开始泛起了红。


    琥珀色瞳中渐渐升起一层薄雾，赤瞳中跃动的猩红也缓缓凝滞了下来。


    “可是后来……”


    “主人不见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她又开始发抖了，纤细的背脊在方奇的轻抚下轻轻颤抖。


    “梦里的主人，醒来以后就……就不要璃光了……”


    “主人……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