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女武神的安慰
作品:《灵启都市纪元:佣兵的平凡幻变》 凯瑟琳·黛图拉那窈窕动人、仿佛带着光芒的背影,最终消失在通往三楼的扶梯转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高级香水与自身气息混合而成的、独特而诱人的味道,以及……她留下的那句关于“二十年前袭击内幕”的惊人之语,还有那个轻柔却充满暗示的吻。
角落里,宿羽尘独自坐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茶几桌面上,那上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破碎而扭曲的光影,也倒映出他自己此刻晦暗不明的脸。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他终于缓缓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刚刚得到的、边角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被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举到眼前,借着不远处壁灯柔和的光线,仔细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
照片上,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年轻的父亲宿文渊穿着得体的浅色西装,眉眼舒展,笑容温和而充满书卷气,一手自然地揽着身旁温婉美丽的母亲苏冰倩。母亲则穿着一袭素雅的连衣裙,依偎在父亲肩头,笑得眉眼弯弯,幸福仿佛要从泛黄的相纸里满溢出来。他们怀抱着那个虎头虎脑、对着镜头傻笑的三岁小男孩——那就是他自己。
父母的笑容如此生动,如此真实,仿佛昨天才刚刚按下快门。宿羽尘甚至能隐约记起,拍照那天空气中青草和阳光的味道,父亲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母亲柔软的手抚摸他头顶的触感……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属于“家”的温暖碎片,因为这张照片,被强行从记忆深处打捞起来,带着时光的毛边和酸涩的质感。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父母含笑的脸庞,那粗糙的相纸触感,却让他有种触摸到鲜活皮肤的错觉。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鼻腔酸涩得厉害。
可是……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父亲西装领口别着的那枚小小的、银色的“G”字徽章上时,所有的温暖和怀念,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冲刷得支离破碎!
那枚徽章,在照片上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银色反光点,但在宿羽尘眼中,却仿佛化作了最狰狞的毒蛇,死死缠绕在他父亲——那个他记忆中儒雅、温和、救死扶伤的“好人”——的形象上!
黯蚀议会!共济会!那个隐藏在光明背后,制造了无数惨剧、进行着反人类实验、视人命如草芥的跨国恐怖组织!东京地下实验室里那些非人的景象、被改造的怪物、无辜者的哀嚎……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而他的父亲……竟然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一位白银会员?
“爹啊……”宿羽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混合着痛苦、迷茫和深深质疑的呢喃。他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脆弱的相纸捏皱,又猛地松开,生怕损坏了这唯一的念想。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喧嚣渐起的宴会厅中央,那里衣香鬓影,笑语晏晏,仿佛另一个世界。
“您……当年真的知道,自己加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吗?知道那枚徽章背后,代表着怎样的罪恶和疯狂吗?”他在心里无声地质问,带着一丝侥幸的期望,“还是说……您也被蒙蔽了?又或者,您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但紧接着,一个更冰冷、更让他恐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或者说……您其实很清楚。您……也是这些‘恶魔’中的一员?您温文尔雅的笑容背后,是否也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您救死扶伤的双手,是否也曾为那些黑暗的实验铺过路?”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猛地抽搐,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和身份认同的撕裂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我……我又算什么呢?”他痛苦地闭上眼,声音沙哑地自问,“一个……恶魔的儿子?流淌着罪恶血脉的……怪物?”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哭泣。
他居然……又哭出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重新拥有了“哭泣”这种能力?是今年年初,在科威特边境那个被风沙侵蚀的荒凉村庄外,当他不得不用那双颤抖的双手,再次”超度“他挚爱的妻子时,莎莉亚眼中那浮现出的绝望神情,看着她在火光中慢慢化为灰烬,他流下的那两行混合着血与沙的滚烫液体吗?
还是不久前,在桂省乐业那深不见底、迷雾重重的天坑群中,当他拖着被“毁灭气息”侵蚀的重伤之躯,亲耳从那个导致他家破人亡的元凶......诺罗敦口中,确认了当年最残酷的真相,看着对方带着救命的丹药扬长而去,自己却无力阻止时,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上的、混合着背叛、悔恨与无尽悲凉的泪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经历了漫长的、如同沙漠般干涸的情感冰封期后,某种属于“人”的、脆弱而柔软的东西,似乎正在一点点回到他的身体里。这让他感到陌生,感到不安,却也……感到一丝被压抑太久的释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刻,他只想哭。为记忆中日益模糊的父母,为可能极其不堪的真相,也为那个在命运洪流中挣扎了二十年、此刻却感到无比迷茫和孤独的自己。
就在他沉浸在自伤自怜的情绪中,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坚实的触感,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感觉……像是一个无声的、温柔的拥抱。
一双看不见的手臂,从后方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和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灵魂躁动的清凉感。紧接着,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躯体,似乎贴近了他的后背,将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肩头。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只有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和温度。
宿羽尘的身体猛地一僵,哭泣瞬间停止。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迅速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最近的宾客也在十米开外,且背对着他们。
不是人类。
他瞬间明白了。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去看清身后。他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沙哑而轻微:
“阿加斯德姐……是你在……安慰我吗?”
那个拥抱似乎收紧了一些。紧接着,一个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清澈而温柔的嗓音,如同微风般直接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女武神特有的、属于古老神族的韵律感和一种直抵人心的抚慰力量:
“羽尘……你不必太过伤心的。”
阿加斯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也知道,那个叫凯瑟琳的小妞,从头到尾,就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她的演技或许不错,但话里话外,到处都是漏洞和刻意编织的痕迹。她说的那些关于袭击、关于你父亲身份的话,根本就是为了拉拢你、蛊惑你编造的故事!目的就是搅乱你的心神,让你对她产生同情或者依赖,进而落入他们的圈套!这种伎俩,你见得还少吗?所以你根本不用太当真的!”
宿羽尘感受着身后那坚实而温暖的依靠,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他闭上眼睛,将头微微后仰,靠在了那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怀抱”中,声音依旧带着疲惫和迷茫:
“我知道……阿加斯德姐,我知道的。她的破绽太多了,‘暴风旅’的底细我比谁都清楚……她说的话,连三成真都未必有。”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痛苦并未减少:
“可是……那张照片是真的。我认得出来,那就是我父母。还有……他们提到的‘婚约’,即便可能是夸大或扭曲,但两家长辈相识、甚至关系匪浅,恐怕……也是事实。”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挣扎: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父亲胸前的徽章。那是‘黯蚀议会’白银会员的标志,做不了假。阿加斯德姐,在东京的时候,你也亲眼见过那个挂靠在KIA名下的地下实验室,对吧?那些被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试验品,那些冰冷的器械,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罪恶……这帮人,根本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牲!毫无人性可言!”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发白:
“可我爹……我记忆里那个会温柔地给我讲故事、会耐心地教我认字、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我、用针灸为我退烧的父亲……他居然……居然也是这群畜牲中的一份子?哪怕只是曾经是……这个事实,我也……”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
“那我……我到底是什么?我的血管里,流着的……是什么样的血?我走过的路,做出的选择,是否也……在冥冥中受到了这种‘原罪’的影响?”
“不要这么说!羽尘!”
阿加斯德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坚定,环抱着他的手臂也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信念传递给他:
“首先,咱们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这张照片就是完全真实的,没有丝毫篡改或后期处理的痕迹。即便它是真的,一张照片,一个徽章,也绝不可能反映出全部的真实情况!”
她的语气放缓,带着引导的意味: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眼见不一定为实’的事情了。也许你的父亲,在加入那个所谓的‘共济会’时,根本不知道它的真实面目?也许他被告知的,是一个致力于‘人类进步’、‘精英互助’的光明组织?毕竟,这种组织最擅长的,就是用华丽的口号和高尚的目标来包装自己,吸引那些真正有理想、有才华的人加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或者,退一步讲,即便他后来察觉到了组织的黑暗面,也可能有他的苦衷、羁绊,或者……他留在里面,是抱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目的?比如,想要从内部改变它?或者收集证据?并非所有加入黑暗组织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恶魔。或许……也有身不由己的迷途者,或者怀抱不同理想的潜伏者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加斯德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智慧:
“而且,羽尘,最重要的是——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最坏的情况,就算你父亲当年真的选择了那条黑暗的道路,真的成为了那个组织里的一员……那又和现在的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继承了他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你的人生,你走过的这二十五年——尤其是父母离世后这风雨飘摇、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的二十年——这些经历,这些选择,这些痛苦与成长,都是独特的,只属于‘宿羽尘’这个个体的!你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就离开了你的生命,他无法参与、也无法决定你之后的人生轨迹!”
阿加斯德的话语如同清泉,洗涤着宿羽尘被负面情绪蒙蔽的心灵:
“羽尘,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恶魔的孩子,不一定就是恶魔。在阿斯加德和米德加尔特的传说里,有许多英雄,他们的父辈或血脉来源恰恰是巨人、怪物甚至神明中的叛逆者。但他们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和行动,成为了受人敬仰的伟大英雄!他们战胜了血脉的‘诅咒’,书写了自己的传奇!”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他们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与选择。而你是你!你和他们不一样!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宿羽尘微微一愣:“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然!”阿加斯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绝对的自信,“你忘了吗?在东京的那个夜晚,你因为那个KIA特工的胡话而产生了自我怀疑,甚至让我对你用扫描记忆的魔法来探知你是否被人催眠过,而那时我在使用魔法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窥探到了你记忆深处的一些核心碎片。虽然感觉稍微有些冒犯,但这也没办法。”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以女武神的神格和荣誉向你保证,宿羽尘,在我所‘看到’的你二十五年的人生轨迹中,你没有主动做过任何一件违背基本道义、践踏良知的恶事!你的所思所想,所行所为,或许称不上完美无缺,但绝对当得起‘正直’、‘善良’、‘坚守底线’这些词汇!在某些极端环境下做出的、为了保护更多人的无奈选择,其出发点也绝非恶意。这绝不是恭维,而是基于神力感知的事实!”
她最后总结道,声音铿锵有力:
“所以,放心吧,羽尘!抬起头来!即便凯瑟琳说的那些关于你父亲的可怕猜测有一部分是真的,你也完全可以挺起胸膛,骄傲地面对这个世界,面对所有人!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凭借自己意志,在黑暗中行走却始终心向光明的好人!你的过去,无法定义你的现在,更无法决定你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温暖而强烈的光,穿透了宿羽尘心中厚重的阴霾。他能感受到阿加斯德话语中那份毫不作伪的信任和肯定,那是一个存活了无数岁月、见证过无数英雄与凡人的女武神的判断。
心中的沉重和自我怀疑,似乎真的被这光芒驱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心绪稍定,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股轻柔而微凉的气息,忽然贴近了他的脸颊。
下一秒,他的嘴唇,被两片柔软、温润却带着不可思议弹性和力量感的唇瓣,轻轻地、却坚定地覆盖住了。
宿羽尘:“!!!”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阿加斯德……在吻他?!而且……是直接亲吻嘴唇!
那是一个与凯瑟琳方才那礼节性、带着算计的颊吻截然不同的吻。它带着女武神特有的、清冽如雪山泉水般的气息,却又奇异地炽热而专注。她的吻技似乎有些生涩,却又带着一种直率而大胆的探索意味,毫无保留地传递着她的情感——安慰、鼓励、认可,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炙热的情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宿羽尘能感觉到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似乎扫过自己的皮肤(虽然看不见)……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水到渠成的吻所占据。
几十秒,或许更久,那个吻才缓缓结束。
阿加斯德的唇瓣离开,但气息依旧很近。她用那清澈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般的促狭笑意,在他耳边轻声问:
“怎么样,羽尘?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宿羽尘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神智。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比面对最危险的敌人时跳得还要剧烈。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清冽而独特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哭笑不得的窘迫:
“我看……我是彻底冷静不下来了。阿加斯德姐……你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太特别了。这连续被两个……呃,风格迥异的美女亲吻,其中一位还是隐身状态……这冲击力,可真让人有点……受不了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虽如此,但他紧绷的身体和心中的阴郁,确实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吻而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尴尬、悸动和温暖慰藉的复杂情绪。
阿加斯德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风铃般悦耳:
“特别?或许吧。在我们阿斯加德,表达信任和认可的方式有很多种。我觉得……这样最直接,也最有效。看来效果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认真: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羽尘,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无法和那些可能存在的‘黑暗过去’完全切割吗?还认为自己会被所谓的‘血脉’或‘出身’所束缚吗?”
宿羽尘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许多迷茫和痛苦,多了几分深思后的坚定:
“阿加斯德姐,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道理我明白,我也愿意相信你的判断。但是……‘切割’这个词,说起来容易。那些可能存在的联系,就像这张照片一样,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它们不会因为我的意愿而消失。我担心的是……别人会怎么看?组织上会怎么想?如果……如果我父亲的身份真的被证实,那么我,一个前恐怖组织成员的儿子,是否还有资格继续站在现在的位置上?是否还能得到战友和上级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的担忧很现实,也很必要。
阿加斯德闻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羽尘,你知道吗?在我们北欧的神话和谚语里,有这么一种说法: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同时居住着光明之神巴德尔(Baldr)和黑暗之神霍德尔(H?er)。巴德尔代表着美德、智慧、光明与希望;霍德尔则象征着盲目、冲动、阴影与毁灭。”
她的声音如同吟诵古老的史诗:
“但最终,一个人是选择听从巴德尔的指引,走向光明与创造;还是屈从于霍德尔的蛊惑,堕入黑暗与破坏——这个选择权,永远、而且仅仅,掌握在这个人自己的手中!外在的血脉、出身、甚至过往的经历,都只是背景,是土壤,而非注定结果的种子。真正的种子,是你的意志,是你的每一次选择!”
她轻轻抚摸着宿羽尘的头发(虽然宿羽尘看不见她的动作,但能感觉到):
“羽尘,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吗?在那个被你们称为‘血腥之夜’的晚上,在樱花神社后山那片被邪气浸染的禁地里。”
宿羽尘的思绪被拉回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记得……那个邪恶的道满天玄流阴阳师强行解封了血煞大阵,唤醒了灵魂被百年的邪气侵蚀,以‘堕落女武神’的姿态降临的你……那样子,当时确实……非常骇人。”
阿加斯德的声音带着追忆,却没有太多阴霾:
“是啊,那时的我,被邪气侵蚀神智,浑浑噩噩,只知道战斗和破坏,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你们小队拼尽全力与我战斗,那份坚韧和勇气,让我即便在疯狂中,也留下了一丝印象。”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最后,我重伤倒地,邪气的侵蚀似乎因此松动了一瞬。那一瞬间的清醒,让我感到了无比的耻辱和绝望——我,瓦尔基里,奥丁的使者,战士英灵的接引者,竟然以这样堕落、丑陋的姿态被打败,甚至可能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恶魔工具?我无法接受!”
“所以,”阿加斯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在那一瞬间,我聚集起最后残存的神力,想要自爆神核。至少……让我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在战斗中归于虚无,而不是作为怪物被终结。”
宿羽尘的心揪紧了,他想起了当时的惊险一幕。
阿加斯德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而充满感激:
“就在我即将引爆神核的那一刻,所有人......包括樱酱——都在本能地后退,躲避可能毁灭一切的爆炸。只有你……”
她的手臂收紧了,仿佛在重现当时的场景:
“只有你,宿羽尘,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明明知道靠近我有多危险,却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你不是来给我最后一击,而是……用你那种特殊的能力,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脖子,如同最凶悍的狼,疯狂地吸收、吞噬着我体内狂暴肆虐、几乎要将我彻底湮灭的邪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回忆带来的激动:
“正是因为你不顾生死的举动,吸收了大量最核心的邪气,才极大地缓解了我神核的压力,让我有了喘息之机,也让樱酱能够有机会跟我签订式神契约,最终将我从彻底堕落的边缘拉了回来!可以说,没有你那不要命的一扑,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欠你的,不止是一条命,更是‘新生’。”
宿羽尘没想到阿加斯德会从这个角度看待那次事件,他当时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她自爆,那会波及太大,而自己的特殊体质或许能吸收那些能量……
“所以,羽尘,”阿加斯德将脸贴在他的后颈,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吗?女武神一族,或许在世人眼中高傲、强大、不近人情,但我们骨子里,其实都是一群……嗯,用你们的话说,‘有恩必偿’、‘爱憎分明’的家伙。你的那份‘救命之恩’和‘再造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和直率:
“而且……跟你们生活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里,看着你每天的样子,看着你和妙鸢、清婉她们相处,看着你执行任务时的专注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我发现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关注你。我想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
“如果有一天,命运非常残酷的,让你不幸在战斗中陨落……那么,作为女武神,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亲自接引你的灵魂前往阿斯加德的英灵殿。有我在那里陪着你,起码……你不会觉得孤单。英灵殿的日子虽然主要是战斗和盛宴,但……总比孤零零的好。”
宿羽尘听到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感知中阿加斯德脸颊的方向,虚空地、温柔地摸了摸——尽管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空气,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细腻光滑的皮肤。
“好家伙……”他失笑摇头,声音里带着感动和无奈,“没想到阿加斯德姐连我的‘身后事’都提前给我安排好了,还是VIP直达通道、专人接待服务?这可真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又觉得……我这人是不是罪孽太深重了,才会让你们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阿加斯德也笑了,那笑声清澈动人:“这可不是‘罪孽’,这是……嗯,特殊的‘羁绊’。所以,别胡思乱想了。优秀的战士也会有迷茫、脆弱的时候,这再正常不过。而我们瓦尔基里,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为英勇的战士指引方向,赋予他们勇气和力量。”
她语气轻快起来:
“所以,下次再觉得心里堵得慌,或者有什么想不通的,别自己憋着。来找我唠唠,保证让你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当然了……”
她的语调忽然带上了一丝狡黠和诱惑:
“如果你不想‘只是唠唠’的话……也是可以的哟~就像刚才那样。我还有很多……阿斯加德特色的‘安慰方式’,可以让你‘忘掉’所有烦恼呢~”
宿羽尘感觉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有升温的趋势。他冲着阿加斯德的方向,无奈又带着一丝纵容地笑了笑:
“好……我记住了。只是……不知道我这凡夫俗子,能不能让尊贵的女武神大人‘满意’。不过,要是以后真有机会的话……到时候,就请阿加斯德姐……多多指教了。”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温馨而略带暧昧的气氛,刚才的阴郁和痛苦被冲淡了许多。
就在这时,宿羽尘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现实和重要的问题,他神色一正,问道:
“对了,阿加斯德姐,刚才我和凯瑟琳交谈的整个过程……你应该都完整地录制下来了吧?包括她说的每一句话,展示的照片,还有……呃,最后的举动。”
阿加斯德立刻回答,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干练:
“当然。从她走向你开始,到离开,全程高清录像,同步录音,画面清晰,声音干净,一个细节都没漏。包括那张照片的特写,以及她胸口和你父亲照片上的徽章对比,都拍得很清楚。怎么?现在就需要我传给清婉他们吗?”
宿羽尘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严肃:
“对。立刻传过去。连同这张原始照片的高清扫描件一起。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不仅涉及凯瑟琳·黛图拉(曼陀罗)的接触企图和说辞,更关键的是……可能牵涉到我已故父亲的过往身份。必须立刻上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重要的请求:
“另外,阿加斯德姐,麻烦你在传输完资料后,帮我……捎带脚打个电话给清婉,以我的名义,正式请求组织——立刻对我启动‘政治审查’程序!”
“政治审查?”阿加斯德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显然对这个人类社会的专有名词不太理解,“那是什么?你的意思是……希望国安系统派人把你抓起来,关进某个地方,然后像审问犯人一样,仔细调查你的一切?检查你有没有问题?”
宿羽尘苦笑了一下,耐心解释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没那么夸张。‘政治审查’是组织上正常的审查程序,尤其是在涉及敏感信息、重要岗位或者出现可能影响忠诚度的特殊情况时,进行的一种内部调查和评估程序。目的是核查该成员的政治立场、历史背景、社会关系、财务状况等,确保其绝对忠诚可靠,没有潜在风险。”
他看向虚空,仿佛能看到阿加斯德疑惑的脸:
“简单来说,就是组织需要确认,我宿羽尘,在得知生父可能曾是敌对恐怖组织成员的情况下,是否依然值得信任?是否依然能够坚定地站在国家和人民一边?我的思想有没有动摇?有没有被凯瑟琳的话影响?甚至……有没有可能因为父亲的关系,而对‘黯蚀议会’产生不该有的同情或联系?”
阿加斯德听完,更加不解了,甚至有些生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刚才不都说了,你知道那女人在撒谎!你也根本不会被她蛊惑!何必搞这么麻烦?再说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神只的傲然:
“——在我们阿斯加德,判断一个战士有没有背叛,有没有被敌人控制或影响,方法简单直接多了!只要让我们女武神首领布伦希尔德大人施展一个高阶的‘灵魂探知’或‘真言领域’魔法,一切谎言和伪装都会无所遁形!任何叛徒都不可能逃过她的‘真实之眼’!顺带一提,这个级别的魔法,其实我也会一些!虽然不如老大那么精通,但判断你有没有问题,绝对绰绰有余!所以我觉得,完全不用搞你们人类那套复杂的程序!太麻烦了!我直接用魔法给你‘检查’一下不就行了?保证又快又准!”
宿羽尘被阿加斯德这简单粗暴的“神族解决方案”逗得有些想笑,心中的沉重感又消散了几分。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
“阿加斯德姐,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也谢谢你想用你的方式帮我。但是……国安系统的‘政治审查’,不是你想象中一个魔法就能替代的简单事情。”
他的眼神变得深远:
“这不仅仅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这更是一个程序,一种态度,一种对组织纪律的尊重,也是对所有信任我的战友和上级的负责。主动要求审查,表明我坦然接受组织的检验,我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东西,我也愿意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他看向阿加斯德的方向,诚恳地说:
“这就好比……在你们阿斯加德,如果一位女武神不幸被敌人俘虏,过了一段时间后又自己逃了回来。即便她声称自己宁死不屈,没有背叛,但你们女武神部队,难道就会因为她的一面之词,而完全不进行调查,直接让她回归原来的岗位,继续参与最核心的战斗任务吗?你们难道不会怀疑,她是否在被俘期间被敌人施加了某种控制、暗示,或者许下了某种承诺?又或者,敌人是否故意放她回来,作为一枚暗棋?”
阿加斯德沉默了。显然,宿羽尘的这个类比,让她理解了问题的复杂性。在阿斯加德,对于被俘后回归的战士,确实会有一套严格的审查和净化仪式,哪怕是最亲密的战友也不例外。
“……好吧。”过了一会儿,阿加斯德才有些不情愿地、带着点抱怨地说道,“你们人类的规矩……真是又多又麻烦。不过……谁让这是我家小男人认真提出的请求呢?”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羽尘,我虽然不太懂你们那套程序,但我知道,你提出这个请求,是因为你内心的正直和对原则的坚守。你不想因为任何可能的‘污点’或‘嫌疑’,而让你和战友们的信任关系出现裂痕。这份心意,我明白了。”
她似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宿羽尘感觉耳朵一痒):
“放心吧,我这就去办。保证把你的话和录像,原原本本地传给清婉。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们那个‘组织’真的敢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为难你,或者让你受委屈……我可是会生气的哦~我们女武神生起气来,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宿羽尘心中温暖,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加斯德姐。”
“嗯,那你先自己待会儿,我很快回来。”阿加斯德说着,松开了环抱他的手臂。
宿羽尘感觉到身后的温暖和触感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但他知道,那不是。
他重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西装和心情,端起那杯已经化掉不少冰球的威士忌,浅浅抿了一口。烈酒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需要独自消化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也需要……为接下来的可能情况做好准备。
……
与此同时,三楼,310号豪华客房。
凯瑟琳·黛图拉反手关上厚重的房门,将门外隐约传来的宴会喧嚣彻底隔绝。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懊悔、激动和深深自我厌恶的叹息。
豪华套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勾勒出她蜷缩在门边的曼妙身影,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
她后悔了。
在真正见到宿羽尘,和他交谈,感受到他那种独特的、沉默而坚韧的气质,看到他眼中深藏的伤痛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之后……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什么“下等佣兵配不上高贵的黛图拉小姐”!什么“贵族千金必须保持矜持和骄傲”!什么“过去十年只是派人暗中观察,以他的挣扎和痛苦为乐,好证明他不过是个不值得托付的粗鄙之人”!
甚至……在得知他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她内心深处那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望——“希望他就这样像条野狗一样战死在某场冲突里,这样我就不用履行这可笑的婚约,不用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凯瑟琳·黛图拉,你现在回头看看,你TM过去十年,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你引以为傲的智慧和眼光,都被狗吃了吗?!
为什么在他最需要帮助、最孤独无依的时候,自己没有听从父亲的建议,动用家族力量将他找到,接到身边来?为什么要在暗处冷眼旁观,甚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评判货物般的优越感?
你究竟……错过了什么?又亲手推开了什么?
如今,当这个男人以这样一种成熟、强大、充满故事和魅力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能给他的,除了那些漏洞百出、连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谎言,以及黛图拉家族空洞的财富许诺,还有什么?
想到自己刚才在楼下那番声情并茂、却建立在虚假情报基础上的表演,凯瑟琳就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更深的自我厌恶。
“呵呵……”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充满自嘲的冷笑,抬起头,望向房间里那面巨大的、装饰华丽的穿衣镜。镜中的美人依旧完美无瑕,金发碧眼,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亲手雕琢。可此刻在她自己眼中,这张脸却显得那么虚伪,那么空洞,那么……令人憎恶。
“果然……那些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她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只有在真正失去,或者差点永远失去之后,才会明白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珍贵,才会为自己过去的傲慢和愚蠢感到痛彻心扉的悔恨……”
但是……
镜中美人黯淡的眼神,忽然又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也许……还来得及?”
宿羽尘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极端反感和抗拒。相反,他听得很认真,也流露出了痛苦和迷茫。他收下了照片,也交换了联系方式。他甚至……需要时间“思考”。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并非无动于衷!说明她的话,至少有一部分触动了他!说明他和那个林妙鸢之间的“婚姻”,很可能真的如她所料,只是利益结合,缺乏真正的感情基础!
只要她再加把劲,展现出更多的“真诚”(哪怕是表演的真诚),给予他更多的“支持”和“理解”,再辅以黛图拉家族庞大的资源和力量作为后盾……未必不能让他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过来!
至于那个谎言……没关系!只要宿羽尘最终选择相信自己,选择和自己在一起,那么婚后,她完全可以发动整个黛图拉家族的力量,动用“黯蚀议会”的资源,去帮他重新调查二十年前的真相!到时候,就算查出来的结果和今天说的不一样,她也可以解释为“情报有误”、“被人误导”,或者干脆将责任推给那个提供信息的贾西姆将军!反正死无对证(或者让他变成死无对证)!
毕竟……他以后就是自己的丈夫了!是自己的人了!夫妻之间,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的!
“呵呵呵呵……”想到这里,凯瑟琳不由得低笑出声,那笑声起初有些神经质,但渐渐变得愉悦而充满期待。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镜中那张无论怎么看都无可挑剔的脸。心跳,不知为何,跳得异常快速而有力,撞击着她的胸腔,带来一种陌生而令人悸动的酥麻感。
这是她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如此强烈而复杂的“心动”感觉。不是因为家族利益,不是因为对方的外在条件(虽然宿羽尘的外在条件在她看来也极具吸引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其妙的吸引和渴望。
而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竟然就是她传说中那个“从未谋面”、“可能早已死在某个角落”的未婚夫!
这个发现,让她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然的、宿命般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因为激动和幻想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但下一刻,当她想起过去那个傲慢、冷酷、对“未婚夫”的苦难冷眼旁观甚至暗自诅咒的自己时,一股强烈的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厌恶那个被家族荣耀和自身美貌宠坏了的、目中无人的凯瑟琳!厌恶那个不懂得珍惜、差点错过珍宝的自己!
“啪!”
毫无预兆地,她猛地抓起梳妆台上那只价格不菲的镶钻手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面前光洁明亮的镜面!
“哗啦——!”
巨大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光滑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将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分割成无数扭曲、破碎的片段,映照出她此刻狰狞而失控的表情。
看着镜中破碎的自己,凯瑟琳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几秒钟后,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放下手包,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还在她手中。
她深吸几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裙,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化妆镜和口红,开始快速补妆。她要将自己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一面,重新展现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就在她刚补好妆,对着破碎镜子中那个依旧美艳动人的倒影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准备拉开门下楼,重新回到宴会,继续她的“计划”时——
“咚咚咚。”
一阵节奏标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凯瑟琳动作一顿,微微蹙眉。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何薇?还是其他宾客?
她看了一眼腕表,才刚过晚上六点十分。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谁?”她扬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甚至略显拘谨的年轻男声,是标准的服务生语调:
“尊贵的凯瑟琳小姐,打扰了。是何薇小姐吩咐我上来通知您,宴会即将正式开场,请您准备一下,可以移步至二楼宴会厅了。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是何薇派来催场的人。
凯瑟琳心中的不悦散去,甚至觉得何薇有点太过心急了。不过也好,早点下去,或许能创造更多和宿羽尘“偶遇”或交谈的机会。
她对着破碎的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保毫无瑕疵,然后脸上重新挂起那抹优雅而略带疏离的完美微笑,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她一边说着,一边拧动门把手,拉开了房门。
就在房门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凯瑟琳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子,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从脖颈处炸开,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皮肤,紧接着,狂暴的电流席卷全身!
“呃——!”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和痛苦的闷哼,眼前便是一黑,所有的意识如同被拉闸的灯泡,瞬间熄灭。
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门外那名穿着标准侍者制服、脸上带着谦卑笑容的年轻男子,动作敏捷地一步上前,恰好接住了她瘫软下来的娇躯。他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他迅速环视了一下空旷的走廊,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然后半拖半抱地将昏迷的凯瑟琳弄回房间内,用脚后跟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嚓。”一声轻响,房门锁死,将内外再次隔绝。
房间里,昏暗的壁灯下,凯瑟琳·黛图拉如同沉睡的公主般躺在奢华的地毯上,金色的长发散开,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愕的表情。
那名“侍者”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那副谦卑恭敬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残忍、兴奋和某种艺术鉴赏家般的冰冷目光。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停着一辆他刚才推进来的、覆盖着洁白餐布的客房服务餐车。
他伸手,掀开了餐车一角的餐布。
餐车下层,并非摆放着美食或酒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结构复杂、线路交错、中央显示屏上正跳动着鲜红色倒计时的金属装置。装置旁边,还连接着几个不明用途的罐体和导线。
倒计时显示:【00:14:59】……【00:14:58】……
“侍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而扭曲的弧度,如同欣赏自己最得意作品的艺术家。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而充满恶意:
“宿羽尘先生……我们第二回合的‘游戏’,这就算正式开始了哟~”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凯瑟琳,又看了看餐车下的炸弹:
“这次的‘谜题’,可比上次在长乐坊停车场那个要精致、也‘有趣’得多呢……希望你这回,也能像上次一样,及时找到‘答案’,拆除我的‘小作品’。”
他弯下腰,从凯瑟琳散落的手包旁,捡起了她掉落的那部定制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似乎设置了什么,然后又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毕竟……这么一位美丽动人的‘未婚妻’,还有这栋楼里几百位非富即贵的宾客……要是就这么‘砰’地一下,全都化成烟花……”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光芒,“那画面,一定美得令人心醉,也……遗憾得令人扼腕啊,你说是不是?”
“嘿嘿……祝你游戏愉快,宿先生。时间……可不等人哦。”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布置”和昏迷的凯瑟琳,整了整自己身上毫无破绽的侍者制服,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标准而拘谨的微笑,拉开房门,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昏迷的凯瑟琳,壁灯昏暗的光线,以及……餐车下那不断跳动、发出轻微“滴答”声的死亡倒计时。
【00:14:30】……
【00:14:29】……
危机,如同悄然合拢的捕兽夹,已经无声无息地降临。
而宴会大厅里,音乐正逐渐变得高亢,宾客们谈笑风生,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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