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谎言与真相?

作品:《灵启都市纪元:佣兵的平凡幻变

    凯瑟琳·黛图拉那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话——“关于二十年前,伊拉克,卡尔库夫附近……那场看似‘无差别’、‘偶然’的恐怖袭击……它背后,可能隐藏着的……真正内幕?”——如同投入宿羽尘心湖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他压抑了二十年的沉痛与无数个日夜的疑问。


    “嗡——!”


    宿羽尘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又瞬间冲上头顶,耳膜鼓胀,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因血压急剧升高而产生的细微晕眩感。那一瞬间,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糊画面、破碎的车窗、呛人的硝烟味、无尽的恐惧与冰冷……所有被他深埋心底、刻意用岁月尘封的惨痛记忆碎片,仿佛被这句话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争先恐后地要喷涌而出。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威士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冰球与杯壁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咔嗒”声。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情绪冲击几乎要冲破他理智防线的刹那,一个异常冰冷、如同机械般精准的逻辑问题,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几乎沸腾的思绪上——


    如果黛图拉家族真的如凯瑟琳所说,一直在寻找他们一家,并且“可能知道袭击事件的一些内幕”……那么,以黛图拉家族在欧洲的财力和影响力,在信息相对发达的近二十年,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到来后,他们真的查不到一场造成多名外国游客(其中包括两名亚裔成年人)死亡的、上了国际新闻的恐怖袭击事件吗?真的无法确认,遇难者中是否有一对名叫“宿文渊”和“苏冰倩”的龙渊夫妇?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父母已经遇难,为什么刚才凯瑟琳还要用那种“苦苦寻觅多年”、“生死不明”的悲情叙事?这前后矛盾,说不通。


    除非……她从一开始就在说谎,或者,至少有一部分关键信息是刻意模糊甚至扭曲的。所谓的“内幕”,可能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精心设计的、用来触动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之处的话题钩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小的尖刺,瞬间刺破了情绪的泡沫,让宿羽尘近乎失控的血压和心跳,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迅速回落、平复。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清醒。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翻江倒海般的剧烈波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听到震惊消息后努力保持镇定”的凝重。


    他轻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重新聚焦在凯瑟琳那张写满关切和“终于说出秘密”般复杂神情的绝美脸庞上。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低沉,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属于成年人的、谈判式的冷静:


    “凯瑟琳小姐……您刚才提到‘内幕’这个词,让我……确实非常意外,也勾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他顿了顿,直视着凯瑟琳碧绿的眼眸:


    “请问……关于当年那场改变了我一生的袭击,您是……或者您的家族,是后来调查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线索,或者发现了什么被掩盖的真相吗?”


    他的措辞很谨慎,没有表现出急不可耐的追问,更像是一种基于“合理怀疑”的求证。


    “如果……您真的掌握了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有价值的信息,并且愿意分享给我的话……”宿羽尘的语调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生意场上的权衡感,“我当然非常感激,也愿意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情报有价,这我懂。所以,凯瑟琳小姐,不妨……开个价吧?或者,您希望我为您做什么,作为交换?”


    这番反应,完全超出了凯瑟琳·黛图拉的预料。


    在她预设的剧本里,当“二十年前袭击内幕”这个重磅炸弹抛出来,宿羽尘这个因童年创伤而内心必然留有巨大阴影的男人,要么会情绪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追问真相,要么会陷入痛苦的回忆和怀疑,甚至会因为信息冲击而对她产生某种依赖或信任的裂痕……她见过太多被过去梦魇纠缠的人,在触及核心伤痛时的脆弱和不设防。


    但她唯独没有料到,宿羽尘在经历了最初那明显至极的剧烈情绪波动后,竟然能在短短几秒钟内,强行压制下去,并且迅速切换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充满距离感的“交易”模式!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看着她,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痛苦、哀求或者混乱,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平静和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或者说……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实性和意图。


    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自我控制力,让一向习惯于掌控局面、玩弄人心的凯瑟琳,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错愕和……棋逢对手的警惕。


    她愣了好几十秒,那双漂亮的碧眸里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茫然,随即才重新聚焦。她轻轻吸了口气,抬手将一缕垂落到颊边的璀璨金发优雅地捋到耳后,这个动作看似自然,却隐约透露出她内心一瞬间的“乱码”和重新组织语言的努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


    “羽尘……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得多。也……理智得让人有些意外。”


    宿羽尘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涩、无奈和看透世事的淡淡笑容,那笑容并不达眼底:


    “凯瑟琳小姐,那毕竟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也是最好的稀释剂。”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但仔细听,又能品出一丝深藏的疲惫:


    “就算……今天知道了所谓的‘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呢?我的父母不会回来,我的童年不会重写,过去二十年我走过的路、经历的事,也不会因此有任何不同。”


    他看向窗外(虽然这个角落看不到窗外),目光似乎投向了遥远的虚空:


    “二十年……在中东那片土地,枪声从来就没有真正停歇过。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各种武装势力如同野草般生生灭灭。当年那些扣动扳机的人,以及那些策划袭击的人……说不定他们的骨头,早就化成哪片沙漠里的灰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仇恨……有时候追到最后,会发现连个具体的目标都找不到,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重新将目光转回凯瑟琳脸上,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


    “所以,对我个人而言,‘真相’或许……更像是一段尘封的、关于过去的、带着血腥味的故事。知道了,心里可能会解开一个结,也可能会多一道疤。不知道,日子也一样要过。”


    他微微摊手,做了一个“主动权在你”的姿态:


    “我确实很想知道,毕竟那关系到我父母的死因。但说不说,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选择权在您,凯瑟琳小姐。我只是一个……聆听者。”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有对过往创伤的承认,又有一种被岁月磨砺出的、近乎认命的淡然,同时,又将“是否分享情报”的球,巧妙地踢回给了凯瑟琳,让她无法再以“掌握秘密”的姿态完全占据主动。


    凯瑟琳听着,心中那股错愕感更强了,但同时也燃起了更强烈的征服欲和探究欲。这个男人,比她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里描述的,都要复杂和有趣得多。他像一团包裹在平静水面下的迷雾,你以为看透了他,下一刻却发现那只是更深邃的黑暗。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端庄和真诚,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盖上,开始娓娓道来:


    “其实……羽尘,如果我们黛图拉家族早些确认,宿叔叔和苏婶婶真的在二十年前不幸罹难于卡尔库夫的那场袭击……那么,关于那场袭击的一些……嗯,比较隐晦的背景信息,我们黛图拉家族或许真的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她伸出两根修长白皙、保养得宜的手指,在两人之间的小茶几上方比划了一下:


    “据我们所知,关于那场惨剧,流传着至少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第一个版本,”她放下食指,只竖起中指,“是事后奥斯曼国官方对外发布的调查报告。报告声称,发动袭击的是一伙活跃在伊拉克北部、属于库尔德分裂势力的极端武装分子。他们袭击那辆满载游客(包括部分外交人员和商人)的大巴车,主要目标是为了刺杀当时化名隐藏身份、同样在车上的奥斯曼国阿巴斯·叶海亚王子——一位在王室和政坛都颇有影响力的重要人物。按照这个说法,宿叔叔和苏婶婶,以及其他无辜的游客,都是不幸被卷入、殃及池鱼的受害者。”


    凯瑟琳的语气带着一丝官方叙事特有的、冷冰冰的距离感:


    “这个版本,在袭击发生后的十几年里,一直是主流说法,也被国际社会大多数国家所接受。毕竟,那位阿巴斯王子……曾经也是我们黛图拉家族在某些领域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的遇刺,对我们家族的商业布局也造成过不小的冲击。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家族……包括我父亲,也都倾向于相信这个解释。一场针对政治人物的恐怖袭击,不幸波及了平民,虽然残酷,但在那片土地,并不算罕见。”


    说到这里,凯瑟琳顿了顿,碧绿的眼眸看向宿羽尘,观察着他的反应。宿羽尘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新闻报道。


    凯瑟琳心中微微一定,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无名指),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分享“秘闻”的神秘感:


    “但是……大概在四年前,事情出现了转折。我父亲因为一桩重要的医药合作项目,亲自前往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与当地最大的自治武装和政治实体——‘库尔德民主联盟’的领导人,贾西姆将军进行谈判。”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谈判很顺利。结束后,贾西姆将军热情地留我父亲在当地多住了几天,以示友好。在一次比较私密的晚宴后,我父亲或许是出于旧事重提的感慨,也或许是想验证什么,他向贾西姆将军询问起了十几年前那场轰动一时的卡尔库夫袭击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凯瑟琳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复述一个惊天的秘密:


    “而贾西姆将军当时的反应……非常耐人寻味。他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屏退了左右侍从,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告诉我父亲——当年那伙袭击者,根本不是什么库尔德人的武装!也跟库尔德独立运动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有人故意栽赃,想把屎盆子扣在库尔德人头上,为奥斯曼政府当时收紧对库区的政策制造借口!”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近耳语:


    “贾西姆将军说,根据他们事后动用地下渠道进行的秘密调查,真正实施袭击的,是一个叫做‘暴风旅’的组织。而这个‘暴风旅’……其背后的资金和武器来源,高度怀疑与……你们龙渊国某些隐秘的海外力量有关!”


    宿羽尘的眉头在听到“暴风旅”这个名字时,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倾听的专注。


    凯瑟琳继续她的叙述,语气里带着一种“揭开真相”的沉重:


    “贾西姆将军暗示,那次袭击,表面上看是针对大巴车的无差别恐怖行为,但实际上,‘暴风旅’真正的、唯一的目标,就是车上的两个龙渊国人!其他人,包括那位倒霉的阿巴斯王子,都不过是烟雾弹,或者是被顺手清理的‘附带损伤’!”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宿羽尘,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入脑海:


    “当时,我父亲听到这里,心脏就像被重锤击中!他几乎是颤抖着问贾西姆,那两个人……是谁?但贾西姆将军没有说出具体名字,只说那是两个被‘某些势力’列入清除名单的‘龙渊国异见人士’。”


    凯瑟琳的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恍然:


    “羽尘……说实话,在今天亲口听你证实,宿叔叔和苏婶婶就是死于那场袭击之前,我父亲,还有我,虽然有过可怕的猜测,但始终不愿意、也不敢去深入证实贾西姆将军口中那两个‘龙渊国目标’的身份。我父亲……他有些迷信,他总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幻想,觉得只要不去证实,也许宿叔叔他们就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有一天会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她看着宿羽尘,碧眸中似乎有水光闪烁:


    “直到刚才,听你亲口说出那段往事……我才不得不将这两个信息残忍地重叠在一起。如果贾西姆将军的调查是真的……那么,宿叔叔和苏婶婶,很可能并不是偶然的受害者,而是……被刻意针对、清除的目标。而动手的……可能正是你们自己国家暗中支持的武装力量。”


    宿羽尘听到这里,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微微蹙起眉头,露出思索和沉重的神色,低声重复:“异见人士……被自己国家的海外力量清除?”


    他看向凯瑟琳,语气带着求证:“所以,凯瑟琳小姐,你是在刚才听我讲述之后,才将贾西姆将军口中的‘两个龙渊国目标’,和我父母联系起来的?在此之前,你们并不确定?”


    凯瑟琳轻轻点头,手指再次抚过桌上那张老照片的边缘,动作温柔而充满怀念:


    “是的。很抱歉,羽尘,现在才告诉你这些。这或许很残酷……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可能存在过的……另一种真相。我们黛图拉家族,一向重视承诺和情谊。既然确认了是你,我就不能再隐瞒这些可能相关的信息。”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带着一种古老贵族式的执拗:


    “而且,羽尘,请你理解我们家族的坚持。对于我们黛图拉家族而言,承诺重于泰山!我是你的未婚妻,只要一天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已经不在人世,我就会为你守贞,遵守父辈的约定!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或者……我们在天堂重逢的那一天!感谢上帝,你还活着!这让我们的等待和坚守,终于有了意义,也让我们家族还有机会履行当年的诺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她绝美的容颜和眼中闪烁的泪光(不知真假),极具感染力和说服力。


    宿羽尘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仿佛在仔细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评估她话语中的真挚程度。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和了然。


    ‘果然……是个鬼话连篇、演技精湛的小姐。’宿羽尘心中冷笑。‘如果我是个对中东局势一无所知、或者对龙渊海外行动充满偏见的星耀国或金牛国人,或许真就被你这套半真半假、煽情动人的说辞给唬住了。’


    ‘可惜……你编故事前,功课做得还不够细啊。’


    关于“暴风旅”,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比他宿羽尘更了解其底细!


    那根本不是什么“龙渊国暗中支持的海外武装力量”!


    “暴风旅”最初只是一群在伊拉克北部为了生存而自发组织起来的、由当地部落青年和少数前政府军散兵游勇组成的地方自卫武装,规模不大,装备简陋,主要活动范围就在卡尔库夫周边山区。他们的首领是个叫哈桑的退伍军士长,为人讲义气,但战术素养和战略眼光都很有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概在袭击事件发生的半年之后,“暴风旅”因为不肯向当时势力急剧膨胀、手段残忍的“萨特师”(一支受外部势力支持的极端武装)屈服,遭到残酷镇压,差点被灭团。残部在哈桑带领下,狼狈逃窜,最后来到了宿羽尘当年被收养的部落附近。


    是宿羽尘的养父——部落长老维克托,看他们走投无路,又是同族,收留了他们,并让当时已经展现出非凡军事天赋和领导力的青年阿烈,帮助整合和训练这群残兵败将。可以说,“暴风旅”能存活下来,并逐渐恢复一些元气,很大程度上是靠了部落的庇护和维克托的重点关照。他们后来也成了部落重要的外围武装力量之一。


    这样一个根植于当地、为了自保而战、与龙渊国八竿子打不着的武装组织,怎么可能会是“龙渊国海外力量”?又怎么可能会去执行针对龙渊国自己公民的“清除任务”?这逻辑根本不通!


    更荒谬的是,凯瑟琳居然说“暴风旅”是受龙渊支持,去袭击大巴车,目标还是“龙渊异见人士”?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暴风旅”那点破枪烂炮,打打伏击、欺负一下落单的“萨特师”巡逻队还行,去袭击有警卫的、载有外国重要人物(阿巴斯王子)的大巴车队?他们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事后也没听说“暴风旅”因此得到什么“奖赏”或壮大,反而因为那场袭击引发的连锁反应,生存环境更加恶劣。


    ‘黯蚀议会……或者说这位曼陀罗小姐,你们连像样的、能经得起推敲的谎话都编不圆,就敢拿着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来我面前演戏?’宿羽尘心中摇头叹息。‘是太低估我的智商和对中东的了解,还是觉得我被“父母惨死”的伤痛冲昏了头脑,不会去仔细辨别?’


    但他表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怀疑和讥讽。相反,他适当地露出了更多的迷茫、沉重和一丝被“真相”冲击后的恍惚。他顺着凯瑟琳的话,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凯瑟琳小姐……我……我父母他们,当年到底是做什么的?还有,我们两家……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机缘下,定下了这个……娃娃亲?”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试图拼凑起模糊的过去:


    “我……我对父母的记忆真的很淡了,只知道他们好像懂一点医术?还有,我也听说过你们黛图拉家族,似乎是欧洲很有名望的古老贵族?像你们这样的家族,为什么会……和我们宿家这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家庭联姻呢?这……有点不合常理。”


    凯瑟琳见宿羽尘开始追问细节,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的故事开始起作用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带着追忆的微笑,那笑容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其实,羽尘,你对我们黛图拉家族可能有些误解。‘古老贵族’不假,但在我祖父海格罗伯爵那一代,因为一连串失败的投资和经营决策,家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濒临破产的边缘。我们甚至差点要卖掉那座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城堡来抵债……那段时间,应该算是黛图拉家族历史上最黑暗、最绝望的‘至暗时刻’了。”


    她的语气变得充满感激:


    “幸亏……在我父亲威廉人生最低谷、几乎被巨额债务压垮、甚至一度产生轻生念头的时候,他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也就是你的父亲,宿文渊叔叔!”


    凯瑟琳的眼神变得明亮,仿佛在讲述一个传奇:


    “宿叔叔是我父亲在乌特勒支大学攻读医学时的同窗挚友,也是他最好的兄弟。当我父亲濒临崩溃时,是宿叔叔及时出现,拉住了他,不仅给了他精神上的支持,更用他神奇的、来自东方的‘相面之术’和‘命理推演’,为我父亲指点迷津。”


    她模仿着一种神秘的语气:


    “宿叔叔当时非常肯定地告诉我父亲,他面相奇特,三十岁后必有大运,能成就一番惊人的事业!关键在于,必须将家族剩余的所有财力、资源,全部押注在‘医药研发’这个方向上!坚持下去,几年之内,必定能彻底扭转家族的运势,重现辉煌!”


    凯瑟琳脸上露出钦佩和庆幸的表情:


    “我父亲当时也是走投无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完全听从了宿叔叔的建议。他变卖了所有能变卖的非核心资产,甚至抵押了部分祖产,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投资几个当时看起来希望渺茫的生物医药研究小组上。”


    她双手一摊,做出一个“奇迹发生”的手势:


    “结果,你猜怎么样?奇迹真的发生了!就在我父亲投入资金后的第二年,其中一个被投资的小组,竟然真的在癌症靶向药物的研发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新药一经推出,立刻轰动全球医药界!黛图拉家族的投资获得了千百倍的回报!我们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赎回了抵押的产业,财富更是像滚雪球一样急剧增长!短短几年,就从破产边缘一跃成为欧洲医药界的新贵和顶级财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凯瑟琳看向宿羽尘,碧眸中满是真诚的感激:


    “所以,羽尘,你明白了吗?没有宿叔叔当年的指点和救命之恩,就没有黛图拉家族的今天!我们家族上下,对我父亲这位‘东方兄弟’的感激之情,是无以言表的!宿叔叔在我们欧洲的上流社会圈子里,也是极有名望的‘医疗圣手’和‘神秘学者’,据说连佛兰德斯王室的几位成员,都曾私下邀请宿叔叔为他们诊治过一些疑难杂症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下嫁”般的宽容:


    “正因为这份深厚的恩情和友谊,当宿叔叔半开玩笑地提出,让我们两家订个娃娃亲,让下一代延续这份情谊时,我父亲几乎是毫不犹豫、满怀欣喜地答应了!所以,羽尘,关于婚约,你完全不必有任何‘高攀’的心理负担。事实上,这场婚约的约定是——我凯瑟琳·黛图拉,无条件地嫁给你宿羽尘,而不是你入赘我们黛图拉家。这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履行承诺。你明白了吗?”


    这番说辞,将一场可能带有利益考量的联姻,包装成了充满温情、感恩和传奇色彩的“报恩故事”,极大地淡化了其功利性,更容易打动人心。


    宿羽尘听着,脸上适当地露出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复杂的感动。他心中却冷笑更甚:‘医疗圣手?相面大师?还治好了王室成员?真是越编越离谱了……我爹是会点针灸草药,但绝不是什么‘圣手’。不过……她这么卖力地塑造我父亲‘神秘’、‘强大’、‘对黛图拉家族有恩’的形象,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让‘婚约’看起来更合理?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些惊人的信息,然后,他抓住了一个关键点,用略显急切和求证的语气问道:


    “凯瑟琳……那,关于我父母可能是被……被自己人害死的这个说法,除了贾西姆将军的暗示,你们还有别的……更具体的证据吗?比如,那个‘暴风旅’和龙渊方面联系的证据?或者,我父母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列入了……清除名单?”


    凯瑟琳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和回忆的神色,她轻轻叹了口气:


    “更直接的证据……恐怕很难找了。毕竟过去太久了,中东又那么乱。不过……”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我父亲曾经在一次和宿叔叔喝得微醺时,问过他,为什么要带着家人远离故土,长期在欧洲生活。宿叔叔当时也没有隐瞒,他告诉我父亲,他在龙渊国内,有一个权势很大的仇家。那个人姓孔,当时好像已经是龙渊国正部级的高官了。宿叔叔说,他是为了避祸,才不得不远走他乡的。”


    她看向宿羽尘,眼神带着同情:


    “所以……我怀疑,你们宿家,可能是在龙渊国过去某段时期的政治斗争中……站错了队,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成为了失败的一方。宿叔叔的‘异见人士’身份,或许就来源于此。而那个姓孔的官员……很可能就是后来动用海外力量,对宿叔叔赶尽杀绝的幕后黑手。”


    宿羽尘听完,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痛苦、恍然和一丝绝望的复杂表情,他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唉……没想到……他们远走万里,隐姓埋名,最后……还是没能逃掉啊……”


    这番表演,将一个突然得知父母死亡可能并非意外、而是源于国内政治迫害的“受害者家属”的震惊与痛苦,表现得恰到好处。


    凯瑟琳看着宿羽尘的反应,心中暗自满意,觉得自己的话已经深深触动了对方。她趁热打铁,用更加真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语气说道:


    “羽尘,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可能像天方夜谭,你可能一时难以完全接受或相信。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诚意!我,凯瑟琳·黛图拉,以黛图拉家族的名誉和我在加入‘共济会’时,向上帝发下的神圣誓言起誓——”


    她的表情变得无比庄重,甚至带着一丝宗教般的虔诚:


    “我发誓,余生绝不会对‘共济会’的兄弟姊妹说一句谎言!若有违背,甘受神罚,断子绝孙!所以,我今天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所知道的、或者我深信不疑的事实!请你……相信我!”


    当凯瑟琳说出“共济会”和“誓言”时,宿羽尘的目光再次被她胸口那枚金色徽章吸引,同时,他也再次看向了她手中的那张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宿文渊的西装领口上,确实别着一枚样式相同、但颜色为银色的“G”字徽章!


    这个发现,如同又一记重锤,敲在宿羽尘心上!


    父亲……也是“黯蚀议会”的成员?白银会员?!


    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凯瑟琳之前所有关于袭击内幕的谎言都要巨大!因为这可能涉及到父亲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以及……他们一家当年远走欧洲的真正原因!难道父亲卷入的,不仅仅是国内的政治斗争,还有这个神秘的跨国恐怖组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宿羽尘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更不能在凯瑟琳面前表现出对父亲身份过度的震惊和探究。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恳求。他看向凯瑟琳,声音有些干涩:


    “凯瑟琳小姐……我……我相信您的诚意。也感谢您告诉我这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但也非常沉重的信息。”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老照片,语气带着怀念和恳切:


    “请问……能将这张照片,转让给我吗?不瞒您说,父母遇难时我才五岁,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面容在我的记忆里……已经非常模糊了。这张照片,可能是现在唯一能清晰让我想起他们样子的东西了……我想留着,做个念想。”


    凯瑟琳看着宿羽尘眼中那真挚的怀念和淡淡的哀伤(这次至少有七分是真),心中涌起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也适时地流露出理解和同情。她微笑着,双手将照片轻轻推到宿羽尘面前:


    “当然,羽尘。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物归原主,理所应当。希望它能帮你留住一些美好的回忆。”


    宿羽尘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郑重地放入自己西装的内袋,贴身收好。


    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头,看向凯瑟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迷茫和巨大的困扰,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


    “凯瑟琳小姐……老实说,听完您刚才说的这一切,我现在心里……感觉很乱,非常乱。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理不出个头绪。”


    他坦诚地看着凯瑟琳,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需要时间消化的无力感:


    “您说的婚约、家族的恩情、父母的往事、还有那场袭击可能的真相……太多信息,太多情感,一下子涌过来,我需要……需要一些时间,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慢慢地整理一下思绪。我需要想清楚,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母的真正身份是什么,还有……我未来,究竟该怎么走。”


    他语气诚恳,带着请求:


    “您……能给我这个时间吗?让我好好思考一下。”


    凯瑟琳看着宿羽尘那副被信息冲击得有些茫然、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心中暗喜。她知道,自己抛出的“饵”已经成功地勾住了这条“鱼”。他现在需要的“思考时间”,正是她想要的——让他内心的天平,在“现有婚姻的利益捆绑”和“可能揭开父母死亡真相、获得黛图拉家族全力支持”之间,慢慢倾斜。


    她立刻展现出善解人意和宽容大度的一面,温柔地点了点头:


    “当然,羽尘。我完全理解。这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也涉及到你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和现在的生活。你需要时间,这很正常,也是应该的。”


    她从自己的晚宴手包里,取出一张设计极其精美、带着淡淡香气的私人名片,又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她将名片递给宿羽尘,同时展示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上面有我的私人手机号码,加密的即时通讯软件账号,还有我在几个主要社交平台的认证账号。都是绝对保密的渠道。”


    她看着宿羽尘,碧眸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等你考虑清楚了,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请……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好吗?我随时等着你的消息。还有~羽尘,关于咱们的婚约,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吗?我知道这对你现在的妻子不太公平,但我们黛图拉家会给她应得的补偿的,而且......如果你们还有感情的话,那么就算你跟她以后继续藕断丝连,甚至把她养在别处,金屋藏娇也都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宿羽尘接过名片,也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见他收下联系方式,心中大定。她优雅地站起身,在离开之前,忽然又俯下身,在宿羽尘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飞快地、轻柔地在他左侧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充满了西方式热情、但又克制在礼节范围内的吻,带着她身上高级香水的淡淡余韵。


    “再见,羽尘。希望我们很快能再见面。”她留下一个妩媚而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通往三楼的扶梯方向走去,显然是打算去休息室暂作休整。


    宿羽尘坐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脸颊,脸上露出了更加复杂和“困扰”的神情,仿佛真的被这位突然出现的“未婚妻”和巨大的信息量搅乱了心绪。


    他需要时间来“思考”——这是真的。但他思考的,绝不是凯瑟琳希望的那些。


    而宿羽尘和凯瑟琳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以常人的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到——从凯瑟琳走向宿羽尘开始,到两人长达二十多分钟的隐秘交谈,再到最后的吻别和凯瑟琳离去……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一个处于完美隐身状态、如同冰冷幽灵般的“旁观者”——女武神阿加斯德,用她手中那台高性能微型摄像机,清晰地、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加斯德悬浮在会场一个视觉死角的半空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确保镜头始终对准两人的脸和肢体语言,录音清晰无杂音。当凯瑟琳离开后,她并没有跟上去,继续执行监控任务,而是选择留在了宿羽尘身边,安安静静的陪在他身边,就这样温柔的注视着他。


    然而,就在凯瑟琳离开后不久,在宴会大厅另一个更加隐蔽的、靠近厨房后勤通道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侍者制服、手里托着空银盘的年轻男人,缓缓收回了望向宿羽尘所在方向的目光。


    他的耳朵里,塞着一个伪装成普通蓝牙耳机、实则性能极强的微型定向收音器。他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依旧保持着侍者那种略显拘谨和忙碌的神态。


    但当他转身,背对大厅,走向无人的走廊深处时,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弧度。


    他抬起手,看似在整理袖口,实则用手指在袖口内侧一个微小的触摸板上快速点击了几下,关闭了远程录音设备的传输。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带着诡异兴奋感的细微气音,自言自语道:


    “嘿嘿嘿……真是精彩绝伦的戏码啊……宿羽尘先生。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实力强悍的战士,这桃花运……也是旺盛得让人羡慕呢。这么一位出身高贵、美艳绝伦的‘未婚妻’主动送上门来……换成别的男人,恐怕早就乐疯了吧?”


    他的眼神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可惜啊……这朵带刺的玫瑰,可不是那么好摘的。而你这突如其来的‘桃花运’……很快,就要变成让你粉身碎骨的‘桃花劫’了哟~”


    “宴会的高潮……总是需要一些戏剧性的冲突,才能让宾客们印象深刻,不是吗?嘿嘿……”


    他低声笑着,那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令人不寒而栗。随后,他整了整制服,脸上重新挂上标准化的服务生微笑,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侍者,悄无声息地也朝着三楼的方向走去。


    凯瑟琳·黛图拉丝毫不知,自己刚刚离开“猎物”,就已经被另一条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毒蛇”,悄然盯上了。


    宴会的气氛,在音乐和逐渐增多的人声中,似乎变得更加热烈。然而,平静水面之下,致命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汇聚向一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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