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瑕托着腮，微微侧头，看着解琰。


    投射在青年身上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冷酷得像是要把他的血肉一层层剥开，直至看见最深处跳动的红色肉团才肯罢休一样。


    触及到她的视线时，解琰愣住片刻，随即眼珠向下移了点，温瑕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反应。


    青年低眉顺眼地跪在她的面前，身体紧绷着。


    温瑕猜到答案了。


    她缓缓眨了下眼，霎时间春回大地。


    那双眼天然风流多情，即便眼睛的主人没有做出任何表情，飞扬的眼尾也能勾出几笔或浓或淡的笑意。


    而此刻，解琰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恐惧如潮水退去，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不自觉得放松神经飘飘然起来，该状态仅仅维持几息，未知的恐惧便再度追上来，攥住他的心脏。


    比起碾压式武力值所带来的直观的可怖，温瑕这般让人提不起任何警惕心的更令他畏惧。


    他整个身子几乎都伏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孟无锋死不瞑目的脸就这样陡然闯进视野。


    温瑕见状吹了个口哨。


    她起身走向解琰，长靴停在他的面前，靴筒下压。


    紧跟着少女含着笑意的嗓音在解琰地耳畔响起，他听到温瑕说：


    “真是个好孩子。”


    她心情很好的样子，说话时语调上扬。


    解琰颤抖着闭上眼。


    可他还是能看到温瑕。


    温瑕不清楚他内心的天人交战，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道：


    “抬头，看着我，曲潺没教过你吗？接受别人的称赞，至少要看着对方吧？”


    曲潺从不会与他说这些。


    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够了。


    于是他顺从地抬起头，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尚还有些稚嫩的、充满意气的脸。


    解琰这副乖巧小狗的模样取悦了她，温瑕满意地点点头。


    她下意识地想叫解琰的名字，又想起此时她应该不认识他，于是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教主，属下……属下叫解琰。”


    “好，多谢。”


    温瑕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解琰不明白她在谢什么，明明自己什么也没说。


    又听温瑕道：“我还挺喜欢你的，解琰。”


    毕竟和他的主子比起来，他简单又好懂。


    解琰越是维护曲潺，越能说明魏承嗣的死是曲潺直接造成的。


    系统看了全程，监测到解琰的情绪起伏，幽幽道：【你在他心里点了把火。】


    系统最近很少在她走剧情的时候插话，温瑕很难说这种转变是好是坏，眼下她被这番古早味发言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乙游的事，怎么能叫点火，再说，是他自己投怀送抱的，上来就往那一跪，腰还掐的那么细，纯勾引我来着，我这种老实人哪顶得住。】


    温瑕主打一个不负责。


    系统无言以对，只觉得她在读档其它时间线时未免有些太过放飞自我。


    玩家出门立刻读档，回到最开始的风平浪静的夜晚。


    她稍作修整，第三次出门。


    系统看了眼她的状态，——精力条快见底，在看地图，目标是曲潺的住处。


    【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温瑕没否认，运起轻功走直线路程，没花多少时间她就摸到目的地。


    屋里还亮着灯，温瑕蹲在院中的树上，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打在窗上的光团晃了晃，随即一点点变大，直至覆盖整张窗子。


    下一秒，一只手从内侧推开窗。


    青年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扶着窗框，上身微微探出，他忽地将烛台举到与肩平齐，仰头看着坐在树上的人，她轻轻晃着腿，笑眯眯地看过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已经亥时了。”


    “睡不着，想来确认些事情。”


    温瑕跳下来，踩着月色来到曲潺面前，大约是暖光色灯火映衬得今晚的曲潺似乎格外好说话，让她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


    “我可能会闯一个很大的祸。”


    “你要去刺杀皇帝？”


    温瑕：“……”


    温瑕：“哈哈，你真会开玩笑，我又没有九族，不对，我为什么要去刺杀皇帝，别打岔，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话说得轻松，实则暗地里一直让系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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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准备随时读档，谨防曲潺突然发难。


    温瑕清清嗓子，一手拍在窗框上，身子倾向曲潺，后者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她模仿着嵇迟的语调。


    “你想做慈宁渡真正的主人吗？”


    曲潺：“……”


    这幅口吻让他想起了讨厌的人。


    温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结果对方的反应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曲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早点睡吧。”


    和他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窗户合上的声音。


    但她没听到脚步声。


    这代表曲潺还站在窗前。


    温瑕琢磨了一下，抬手叩窗。


    “三长老，给个准话嘛，”她压低声音，仿佛两人真的在密谋些什么，“成了你放我自由，不成那就是我自己的主意，怎么样？”


    “……”


    温瑕：“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回答她的是离开的脚步声。


    次日晚，同样的时间。


    曲潺的房门被人敲响，起初还是很礼貌地轻轻叩了三下，随即便急促起来，最后来者毫不客气地推开门闯进来。


    少女惶惶不安地闯进曲潺的视线里。


    “你——”


    温瑕扑过去，急急道：“我杀了孟无锋和方恕，薛不平在派人追杀我。”


    曲潺眼皮一跳，“你——”


    温瑕再次打断他，满屋跑动着，“有什么要问的之后再说，现在帮帮我，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躲的地方？”


    曲潺并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任由她把房间翻得一团糟。


    温瑕叮嘱系统注意屋里的可互动道具。


    屋外连片的火把与人声逐渐逼近。


    客气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同一时间，温瑕在系统的指引下找到了密室的开关。


    她毫不犹豫地转动机关，地板上露出个仅一人通过大小的洞口，当即便跑过去，双手撑着地面跳下去。


    暗门关上的前一刻，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她看到了曲潺的身影。


    两人对视着，青年倏地笑了。


    “原来你在找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