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跟席樾一同离开。


    秦显怔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时没了反应，只是望着他们的背影。言昭真的跟他走了。


    他感到挫败。秦显已经不是言昭的第一选择。


    但同时又很不甘，席樾为什么会出现在言昭身边，他们在同一个大学，看起来关系变得很好。


    言昭那么冷清的一个人，朋友不多，对谁也都不感兴趣，居然愿意跟席樾走在一起。


    秦显愣着，想到高中里的一切，席樾没来由地在球场上针对自己，就算后来他有意求好也被无视。


    席樾明明对别人也就还好，有不少朋友，偏偏到了秦显这儿，就开始冷眼相待，不对付，跟欠了他什么似的。


    秦显分明跟他没有过节。


    然而到了此时此刻，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操。原来…


    理清了思绪的秦显气得只想骂人，整个心焦躁不安。


    他要在这里等言昭回来，好好问问。


    言昭不喜欢秦显对席樾的出言不逊，很没礼貌，他当时就生气，所以也不想跟秦显待一起。


    言昭对秦显说：“你回去吧。”


    秦显没应。


    言昭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跟席樾一起走了。


    席樾跟他道歉，说：“你介意我那么说吗？”


    他说言昭今天的时间都归他，听起来并没有考虑到言昭的意愿，言昭时间是应该是他自己的，不归属于任何人。


    “没关系，”言昭并不介意，“你帮我解围了。”


    席樾那时挡在他的身前，阻止了秦显的纠缠。而且他们的确是约好了，今天的时间是用来两人喝咖啡的，这句话也不是完全不对。


    他们去上次的那家咖啡店。


    门口的招牌写了暖冬新品双人份买一送一，单人的也有半价优惠。在朋友圈发了广告，所以今天店里有别的客人在，好几对情侣，看起来生意不错。


    店里布置也变得更加柔和，有冬天温暖的氛围。


    那个店主询问他们需不需要来一份店里的新品，有优惠哦。


    席樾先看向了言昭，在等他的意见，问他想吃吗。


    言昭摇头，说不用了吧。


    他没什么胃口去尝新品，带着不想吃东西的胃去品尝食物也算是一种对食物的不尊重吧。


    于是席樾只要了跟往常一样口味的两杯咖啡。


    他们坐在远离其他顾客的里面，面对面，仍是靠窗的位置，但不会被打扰到。


    这回言昭没有带资料来复习。


    席樾垂眸，目光落至他白皙的指尖，短暂注视。不久之前，刚被秦显碰过、拉过。


    不喜欢。很讨厌。


    席樾不自觉皱了眉。应该动作再快一点，就不会让那人碰到言昭了。


    他从兜里拿掏出小包的湿纸巾，从桌面上推过去，递给对方。


    “擦擦。”


    “嗯？”


    “擦手。”席樾淡淡道。


    言昭随即看了眼自己的手，以为是有什么脏东西。


    然而还没反应过来，席樾就已经动作很快地取了一张湿纸巾出来，拉过言昭的手缓慢地擦拭起来。


    他心下重重一跳。


    言昭爱干净，刚刚在楼下遇到秦显后，手心攥在一起似乎有一点出汗，在冬天里带着凉意。


    此刻湿纸巾也是凉的，没有味道，但很清爽。


    言昭感觉席樾擦得很慢，很细致。漂亮白净的手指握在他手心里，根根骨节分明。


    言昭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才忍不住想要抽出手。


    “我自己来就好。”


    但席樾抓着他没放。


    他好像没使什么力气，就能把言昭牢牢攥在手里，不能挣脱了。


    直到席樾克制忍耐地帮他擦完手，才松开。手心里仍然残留着属于对方皮肤纹理的触感。


    言昭手心攥了攥，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来，心口泛着点热。席樾不是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吗。他不明白。


    沉默了两秒，他才说：“随身带着湿纸巾，你有洁癖吗？”


    席樾回答说没有，“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碰。”


    他把用过的湿纸巾折起来放在一旁，换了话题：“所以是因为他？”


    话题转得突然，言昭看向了对面的人。


    “因为你的前男友来了，才想把见面改到明天？”


    席樾把“前男友”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似是强调的意思，又像是在较什么劲。


    言昭淡淡点头，没有否认：“原本有这样打算。”


    席樾看了他一眼，沉沉的，又莫名生了一丝委屈的意味，言昭觉得自己看错了。


    对方撇开目光，拖着长调“噢”了一声，语气慢起来：“原来我差点被抛弃了啊。”


    配合他这眼神，似乎还挺幽怨。


    言昭应该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席樾，何况他也不是自己的所有物，何来抛弃一说。


    他说：“没有抛弃你。”


    只是想挪后一天。


    这个想法本就不够周到，好在席樾也没答应。


    席樾轻挑眉头，没对这个说法表示同意。


    “况且，此刻我们就坐在这里。”言昭补充一句。


    当下才是重要的不是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席樾的心思，他忽然低头笑了下，看起来心情恢复。


    “这么会说话。”


    难怪这么讨人喜欢。


    席樾想着，那点占有欲又在隐隐作祟了，言昭总是很招人喜欢。


    高中就是这样的。


    尽管他看着清清冷冷，但对待同学总是很有礼貌，也很耐心。衣服干干净净，夏天的白衬衫没有一点污渍，只有清新的白皂气息，和别的男生都不一样。


    “拒绝你是因为，明天有篮球训练。”


    他给出解释。


    言昭觉得就算他不解释也没关系，他抛出选择的问题，对方就有拒绝的权利，不需要理由。


    但席樾愿意对他说原因。


    篮球训练，让他想到之后的校联赛。


    “快比赛了是吗？”他问。


    “嗯。”


    “什么时候？”


    席樾说了个具体的时间，还有半个来月的样子，其实很快了。


    言昭点点头，没有再问别的了，只说：“加油。”


    席樾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又挪开，也没说什么，回答了个 “好”。


    今天天气不怎么样，云灰扑扑的，有点闷，但依旧是冷。


    言昭兴致也不高，情绪很淡。席樾觉出他不怎么高兴，就忽然起了身。


    “怎么了？”


    “走吗？”席樾说，“换个地方。”


    言昭看了看他，没问去哪里，也跟着起身，和他一起出去了。


    两人穿过平坦宽阔的两条道路和无数根枯黄挺立的树，路过街道，最后来到一家大学城附近的影城。


    这个点不是观影高峰期，所以人很少，并不吵闹。


    “你想看电影？”言昭问他。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挑个电影看，打发时间。”


    “为什么心情不好？”言昭侧头看他。


    席樾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言昭很认真地看他，似乎真的想知道答案一样，他别过脸：“总会有点烦心事。”


    这样或者那样的，关于某个人的，不甘的，烦躁的，犹豫的，想要的，很想要的。


    言昭没追问，这会儿有点明白他的意图了。


    “你觉得我心情不好，才带我来的吗？”言昭说，“谢谢你。”


    席樾好像总在注意自己的情绪。


    不久之前，他问了言昭心情有没有好一点。现在，又因为自己看起来心情不好来电影院。


    席樾是一个对朋友很体贴的人。言昭得出这个结论。


    “正好我也无聊。”


    席樾看了眼屏幕上的播放信息，刚好有一部马上就能播放的电影，看起来是个国外的动画片。没听过。不确定到底怎么样。


    他问言昭看过没有，言昭摇头。


    “时间合适，开个电影盲盒？”他半开玩笑地问。


    言昭没有拒绝：“好。”


    前台买票选座位，是席樾付的钱。


    言昭对此不太好意思，转钱给他，席樾没收，只说：“是我想看，当然我请客。”


    言昭只好作罢，但他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又说：“那下次我也请你看。”


    “行啊。”席樾答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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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看电影的人不多，十多个观众。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


    在此之前，言昭还没有过在电影院随机挑一部影片看的体验。也许是因为开盲盒，期待低，所以电影出乎意外地还不错。


    整部电影一个多小时，轻松治愈向，画风也很可爱。虽然只是一部动画电影，但里面的很多对话都很有道理，又富含趣味，对于成年人来观看也很合适。


    言昭的心情很快被这个温馨的故事治愈，看得投入。


    明灭闪烁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眸中也随着屏幕闪动着萤亮。


    席樾撑在一侧的扶手上，侧头，被言昭这样的神情吸引，不自觉就错过一些电影里的细节。


    看完出来时，言昭跟他提起，席樾挑挑眉，诧异道：“是吗，我都没注意到。”


    他当然没注意到了，倒是把身边这人漂亮的侧脸记得深刻。


    “我们高中学校附近，也有一个小影院。”言昭回忆道。


    席樾应了声“嗯”。


    那个小影院平时生意不怎么样，只有节假日好一点。也会有偷偷谈恋爱的学生情侣约在那里看电影。


    秦显和言昭也去过，不过那时候还没谈上恋爱，只是暧昧。他们看完电影在那里小心地牵过一次手。


    言昭想起来，又把这段回忆抹去，不想了。


    席樾也去过。


    看见过。


    他望着前方，冷不丁道：“估计倒闭了吧。”


    冬天黑得总是很快。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没有浓郁黄昏，只是灰蒙蒙的天沉下去，被调低亮度，慢慢变暗，变黑。


    他们一同在校外吃了东西才回的。


    席樾坚持，说自己饿了，要言昭和他一起吃。


    言昭中午吃的那点也消化得差不多，又考虑到席樾请他看电影，就答应了。他其实很少和不怎么熟的人一起吃东西的，除开逃不掉的必要的聚餐。


    吃完他们回宿舍。


    席樾住的宿舍可以经过言昭他们那栋楼，所以言昭进去楼里的时候，席樾在外面走得缓慢，就看到了这么久了还没离开的秦显。


    他出奇地烦。


    秦显蹲在那里。身形变小，孤零零的，言昭缓慢走过去，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冬天的宿舍楼下来往的学生并不多，又是晚上。


    就连路灯也很暗，好像快坏了。


    秦显身后是宿舍公共区域敞亮的灯，很亮，背光，所以抬脸的时候，言昭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


    他靠近，问：“你怎么没走？”


    秦显没起身，旁边放着他买给言昭很喜欢吃的小蛋糕。他去买了又回来的。


    “我在等你。”


    “你没必要这样做。”


    秦显起身，把打包来的甜品递给言昭：“给你买的。”


    言昭只是垂了下眸，没接。


    僵持了会儿，秦显也放弃了，垂下手，问：“你们在一起了？”


    言昭一愣：“谁？”


    “席樾。”


    言昭鼻息间呼出一口气，温温的呼吸骤然变冷，“你在说什么？”


    “言昭，你离他远一点，别让他靠近你，行吗？”


    秦显用警告的语气说话，又带着乞求。


    言昭神色有点冷，他不想去问为什么，只觉得秦显很不讲理。


    沉默的时间，外面下起了雨。滴滴答答地落下。阴沉酝酿一整天的天气终于释放。


    “你生气了？”秦显察觉到言昭的情绪。


    他面无表情，不说话，就是在生气。


    “…对不起。”


    秦显垂着脑袋道歉，搞得好像很可怜。


    雨慢慢下大了。


    言昭没有说什么，沉默地从他身边经过，转身上楼，又很快下来。


    秦显仍然杵在原地。


    言昭再走向他，想了很多。


    他把自己的伞递出去，递到秦显面前。


    “回去吧，秦显。”


    “明天…明天你把伞还给我，谈完我们就彻底结束，好吗？”


    分手以后，言昭难得温和了语气，像对待昔日朋友那样。


    这是言昭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秦显握住伞，鼻酸得有点想落眼泪，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