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一觉睡到了天亮，早上是被两下敲门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多，迷糊地起来开门，见到席樾打扮得干净利索，高高挺挺地立在门口，挡了大片视线。


    “下楼吃早餐。”席樾看着他说。


    言昭和他对视，神情还有点不太清醒，钝钝的，似乎在问为什么。


    席樾眼眸带着点笑：“睡懵了？忘记自己有课了？”


    言昭这才轻轻“啊”了下，想起今天是星期五，他早上有节课，十点二十开始上的。


    他回房里洗漱，迟钝地回忆起昨晚上的事情。


    言昭在沙发上睡的将近一小时的觉让他错过了回寝的时间，所以直接在学长家里休息的。


    周学义说别墅里每周有家政来打扫，客房是足够的，放心住。


    他住二楼，上去睡觉的时候，学长学姐们都还没休息，还在喝酒聊天，看样子是打算熬夜。


    言昭收拾完很快就睡下了，也许是因为喝过酒，还睡得很好，没怎么做梦。


    洗完脸他感到神清气爽。


    席樾当时有说帮他接了个室友的电话，还顺便帮他手机充了电，言昭记得。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有课的？


    言昭下楼到餐厅，席樾正端着两份早餐往桌上放。


    “只有这些食材了。 ”他说。


    都是些昨天烤肉余下的食材，不多。肉已经吃完了。


    他做了两份培根煎蛋吐司，加了蔬菜，还切了一小碟的水果，准备了牛奶。


    清淡营养，很适合当早餐。


    言昭拉开椅子坐下，问：“你特意做的早餐吗？”


    “嗯，我也回学校。”


    席樾分了一杯牛奶推给他。


    是温热的。


    “谢谢，”言昭先抿了一口，胃里舒缓暖和，“你怎么知道我有课？”


    席樾坐在他的对面，抬眼看他，过了两秒开口道：“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


    “上楼睡觉之前你说的。”


    言昭想了想，有点不太记得这段对话了，印象不深，但席樾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席樾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说明早有课，我问几点，然后明天叫你起床，你说''好，谢谢你''。”


    他这一板一眼的语气有种淡淡的人机感。


    与本人气质很是违和。


    言昭没忍住笑了下：“我没说不信你。”


    说完他们开始用餐。


    言昭吃着吃着，又回想到一件事，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他才问：“昨天夜里下雨了吗？”


    席樾微微疑惑：“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感觉，”言昭垂眸看着消去一半的三明治吐司，也没有很纠结这个问题，随口道，“可能是我在做梦吧。”


    梦里有颗雨滴落下来。


    他感受到了。


    但说不清楚到底是现实还是梦。


    既然没有下雨，那就只是在做梦了。


    言昭没再去想。


    快吃完的时候，周学义从楼上下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身上还穿着睡衣，加了件开衫外套，整个人姿态悠闲。


    他走过来，怪稀奇地问席樾：“你做的？”


    “怎么？”席樾看向他。


    “不怎么。”


    说完，周学义伸手取过碟子里的一片苹果，冲他挑挑眉：“真贴心。”


    席樾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又喝完牛奶。


    言昭也要吃完了，问：“学长，你也有课？”


    “没，正好醒了下楼看看，送送你。”


    言昭说不用送的。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也结束用餐了。


    席樾把用过的餐具放回厨房，言昭起身想帮忙，周学义没让，说就放那，不用管，到时候会有人收拾。


    他送两人到席樾停车的那个位置。


    言昭跟学长道别。


    “有空随时来工作室玩，给你拍照，”周学义给他比了个拍照的手势，又看了眼他一旁的席樾，“这边远，席樾也回学校，今天你就跟他一起回去，他带你，挺方便的。”


    “好。”


    言昭答应，没推辞。


    早上天气凉得很，周学义没在他们跟前多停留，先回去了。


    言昭转向身边的人：“麻烦你载我一程了。”


    又在客气。


    席樾的车钥匙在手里转了转，挑了下眉，意味不明道：“这回不说男朋友来接了？”


    言昭听出他这话的意思，无奈笑道：“怎么还记仇？”


    席樾没接话，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言昭坐上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许多。


    不像来时那样安静。


    “上次不是不愿意坐你车，没别的意思。”言昭把围巾随意地搭在腿上，慢慢开口。


    言昭想席樾也是知道的，他和秦显也才分开没多久。


    不过他现在也已经能坦然提起这件事，不再有什么别的情绪。毕竟已经过去了。他再想也没有任何意义。


    “嗯，我知道。”


    席樾应了声，盯着前方，这会儿不怎么堵，一路都还算顺畅，偶尔遇到红灯会慢下来。


    车里的暖气开着，冬日清早的阳光柔和铺下，淡金色，进了车厢里有一种光线很暖的错觉。


    “听会儿歌？”


    “行。”


    席樾腾出一只手去放歌。


    这车前一阵是周学义他们借过去开着，歌都比较闹，席樾手动调到比较温和的音乐。


    言昭靠着椅背，望向窗外。


    耳边舒缓的音乐流淌，城市建筑和车流被像拉长的线，纷纷往后退去。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匆忙掠过。


    “明天去喝咖啡吗？”席樾发出邀请。


    言昭眨眨眼，看久了外面眼睛会有点干涩，他抬手揉了下眼角。


    席樾开车接他送他有几次了，还帮他赢了游戏，言昭是很感谢的。


    所以他没有拒绝，回答：“可以，几点？”


    “跟上次一样。”


    言昭点点头，说行。


    回学校大概也是半个小时的路程，车停好的时候，言昭还在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姜沅在室友群里说好多话，一连串的问题，还有讨论，他都快看不过来了。仅仅只是因为席樾替他接了一通电话他们。反应太大了。


    他打字简答回复几句，说回去再聊。


    席樾也不着急，没开口催，就只是转过头安静看他。


    明黄温和的光线从车窗外透进来，落至他的手边，圈出一片光亮。


    席樾注视着。


    一如很久之前，也是这样注视着座位斜方他搭在课桌上的漂亮手指。


    白皙莹亮，骨感清晰。


    那条围巾不知何时滑落。言昭没注意。


    席樾解了安全带，替他拾起。


    “啊，谢谢。”


    言昭点了发送之后，立刻接了过来。


    两人一同下了车，都要回趟宿舍，他们在楼下分别。


    言昭指了指身后的宿舍楼：“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见。”席樾说。


    言昭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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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宿舍，不出意外地收到了三位室友的拷问。他们都在等言昭回来，要他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会儿离上课时间还有一阵，不着急。言昭在自己桌前慢慢收拾书，顺便回答他们的疑惑。


    “我跟学长他们聚餐，席樾正好也在，他是学长的好朋友。”


    “那电话怎么回事？”


    “当时睡着了，喝了点酒，”言昭又补充一句，“你们知道我没有酒量的。”


    听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毛病，理由也很合理。


    三人没吱声，默默跟彼此看了看，交换眼神：还是不对劲啊，又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那…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嗯？”言昭不解道：“没有啊。”


    言昭把要用的书和笔放进了包里，刚收拾好，忽然间对上三个人复杂又古怪的眼神。


    他皱了皱眉，反问：“怎么了？”


    “言昭，你可能不知道，”郭青安扶了扶眼镜，替他担心地解释道，“席樾恐同。”


    言昭不关心八卦，也不太关心别人的事情，他自然不知道席樾在大家眼里的形象。


    席樾本人是体育生，肩宽腰窄腿又长，凭借着足够优越的外貌和身材，成为gay圈天菜，非常受欢迎。


    追他的人多，但席樾向来拒绝得彻底，几乎不留什么情面。


    甚至，有人扒出来，席樾表现出对男的表白的厌恶。除开几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外，他几乎不跟同性有肢体接触。


    言昭想了想，很不确定道：“…不会吧？”


    他从来没注意过。


    虽然印象里好像是有听别人传过体育系里有人恐同这个消息，但其实现实中恐同的男生也不少，言昭没在意，也从来没把这个人和席樾联系在一起。


    姜沅见他不信，立刻拿手机给言昭看论坛，里面就有不少席樾拒绝某某告白的最新消息。


    还有一个热帖，专门扒了各种细节，席樾避开的手、皱起的眉、厌恶的表情等等等等，最后得出结论，席樾绝对绝对是恐同的。


    底下回复不少，都是匿名男大心碎的声音。


    这事在论坛传得挺开，认识席樾的都知道，但他们宿舍因为言昭的性取向，就没提过恐同这个话题，也很少提及席樾的事情。


    言昭看到论坛里面夹杂着关于自己的讨论，也有人在席樾的帖子下面回复自己的名字。


    姜沅告诉他，这很正常，因为他俩截然不同的类型，就像对照组，总有人喜欢放在一起讨论比较。


    其实还是有不少人偷摸磕他俩的，因为很久之前的一个采访视频，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成为cp，细节全靠慢放和脑补。姜沅没把这事告诉言昭。况且上次言昭已经托他帮忙，在论坛里澄清，撇清和席樾的关系了。


    言昭看着那些言论，一时没说话。


    他想起席樾拒绝那位摄影社的男生时，说没兴趣，估计面对其他人也是这么拒绝的。


    每个男生他都拒绝了。


    言昭又忽然记起第一次聚餐，周学义麻烦他送自己一程言昭拒绝的时候，主动提及了男朋友来接，那时候席樾脸色有了一点变化。


    言昭形容不上来他的神情，但总归跟他身边的人不一样。


    但言昭只是把手机还给姜沅，没有对论坛里席樾恐同的话题发表任何看法。


    其实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席樾私人的事情，外人没有资格评判什么。那些扒细节的贴，或许有刻意夸张的成分，那么多人对他各种反应的过多关注与解读，对他本人也会带来一些困扰吧。


    “快上课了，我们走吧。”言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