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锁喉沉塘
作品:《青霉煮酒》 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岳翎踮脚,附在周成礼耳边小声嘀咕:“锁喉沉塘又是什么?”
周成礼以扇掩面,低声解释:“是他们镇对天罪人验明正身的一种手段。用蜡封死人的七窍,再缚石沉塘。”
“若第二日捞出来的是尸体,则魂不得归,身不能浮。若是没死……说明河神认定他是顺应天命之人,自然无罪释放。”
岳翎不解:“那不就是必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成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岳翎恍然大悟。
这是甄老爷设的局。
缚石沉塘不假,至于如何缚石,如何封蜡,如何沉塘……都是他定的规矩。
只要暗中手脚做到位,甄少爷自然可以活着洗白身份。
当天夜里,渔火星星,甄少爷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了石块,咕咚一声沉了深潭。
又过了一日,天际破晓时分,塘边人头攒动,似是全镇的百姓都来围观了。
甄老爷站在塘边,面色沉肃,大手一挥。
“捞!”
几个壮汉跳进塘里,水花四溅。
岸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被搅得浑浊的水面。
甄老爷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连连。
那蜡是他亲手调的,掺了不少蜂蜜,即便七窍被封得死死的,也遇水即化。
那绳子也是生麻特制的,未经煮练,水下轻轻一挣就能松开。
至于潭底嘛,他一早就派了熟悉水性的心腹藏匿水下候着,一旦听到重物入水的响动,立即把少爷带去附近安全浅滩安置。
待第二日捞起前,再潜入水底等待时机。
他稳操胜券。
壮汉们在水里摸索了好一会儿,忽然齐齐发力往上拖拽。
水面立时破开,一具尸体被拖到了岸上,早已没了气息。
甄老爷的目光落在那张败灰的脸上,那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没了焦距。
那是他儿子的脸。
他如遭雷劈般瘫软在地,突然又踉跄着起身,颤颤巍巍往前迈了一步。
“昭,昭儿?”他嗫嚅着,声音轻飘。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那具湿冷僵硬的尸体,疯狂摩挲着那张青白肿胀的脸。
那蜡封还在,七窍仍封得死死的,绳子也还紧紧捆在身上。
“昭儿!”撕心裂肺的嚎叫冲破天际,把岸上所有人都震得一哆嗦。
“不可能,怎么没化……怎么没化!”他颤抖着去抠那七窍的蜡封,却怎么抠也抠不下来。
“是谁……是谁?!”他猛地抬头,鼻翼煽动,双目赤红,疯狂地在人群中扫射。
镇民们被吓得连连后退,鸦雀无声。
唯有岳翎,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扬起。
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这唯一镇定自若的少女身上,怒火中烧。
是她动了手脚,一定是她!
她还在笑!
他猛地暴起,怒吼着指向人群中的岳翎:“来人,来人呐!把这个妖女拿下!”
家丁们跃跃欲试。
岳翎一动不动,凌厉地直视他:“甄老爷,”声音铿锵有力,“您不是说,捞出来的若是尸体,就是命定的天罪人吗?”
甄老爷的嘴唇抖了抖,却发不出声音。
岳翎毫不畏惧地向前迈了一步,咄咄逼人:“怎么,既为天命,为何又要我偿命?”
人群响起一阵骚动,镇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甄老爷目眦欲裂,眼皮疯狂跳动,连腮肉都在颤抖。
岳翎走到塘边,转身扫过台下黑压压的镇民:“诸位!”她声音清亮,“锁喉沉塘,血祭开河……你们可知真相究竟是什么?”
人群安静下来。
岳翎指向一旁的甄老爷:“是他!在蜡和绳子上动了手脚!那蜡遇水即化,那绳遇水即散。”
“他还在水下安排了人伺机搭救,只等今日捞起前偷偷潜回,假装是泡了一夜还活着!”
她冷笑:“如此一来,他儿子顺理成章地变成河神认定的天命之人,便可无罪释放了!”
人群一片哗然。
甄老爷嘶声怒吼:“你做了什么?!我的昭儿怎会真的丧命?!”
岳翎无辜摊手:“冤枉啊!甄大老爷,我可没动任何手脚。”
话音一转,云淡风轻地轻笑:“我只是把您偷偷换下的蜡和绳子,又给换回去了。”
甄老爷怒目圆睁,恨不得立时活剐了她。
“我只是想看看,”岳翎慢悠悠地踱步,“按照您的规矩,甄少爷究竟是不是天罪人?”
她看着甄老爷扭曲的脸,状似疑惑地眨巴下眼:“对了,您安排在水下的人呢?怎么没见救您儿子上来?”
甄老爷咬碎了一口银牙,颤抖着发出野兽的低吼:“他们……你把他们弄到哪儿去了?!”
岳翎冲他莞尔一笑,从袖子里掏出几个蝈蝈笼,转身对着镇民高高举起。
有那胆子大的镇民上前几步细细查看,只见笼子里密密麻麻蠕动着很多细虫,在阳光下,翅膀泛起诡异的紫金色光泽。
心理承受能力弱的镇民,立时将脸撇到一边开始止不住地干呕。
“这是血傀蛊,南疆奇蛊。”岳翎朗声解释,“大家应该没见过……但甄老爷应当非常熟悉吧?”
她猛地转头,看向甄老爷一瞬间血色全无的脸。
她眯起眼,一字一句:“毕竟这蛊虫,就是甄老爷精心培育多年,操纵全镇的秘密武器呀!”
全场一片哗然。
岳翎继续娓娓道来:“此虫畏寒喜温,入水后便会循着温度往热乎的地方钻。譬如,甄老爷安排在水下的那些帮手的耳朵。”
她笑得愈发灿烂,“所以他们听了我的吩咐,早早便上岸散去了。至于您交代的事情……恐怕他们早就不记得了。”
闻言,甄老爷像是瞬间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久久无法言语。
岳翎重新转过身,面向人群,斩钉截铁道:“诸位!根本就没有什么天罪人,也没有什么河神!至于什么锁喉沉塘、血祭开河……都是甄家的阴谋罢了!”
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什么血傀蛊?听都没听过!意思是甄老爷养的?他养这恶心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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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我都糊涂了,这蛊跟天罪人有什么干系?锁喉沉塘,血祭开河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是啊!那些人的血流出来都是紫色的,都是我们亲眼所见,这还能有假?况且正常人,谁能放血三天才死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
岳翎毫无惧色,侃侃而谈:“此蛊以血傀菌的幼菌为食,入人七窍,可令人气血滞缓,血液呈紫金色。此时划开伤口,便会血流如线,三日方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这,就是天罪人流血三日才死的真相!”
她心中暗想,其实原理就是这虫携带的菌毒会延缓人体的新陈代谢,降低心率,减缓血流速度。
但跟一帮古人解释,还是称其为蛊,更能令人信服。
人群中又有人喊:“那他们为什么愿意自缚于祭台,自述罪行,甘愿受罚?”
岳翎大方一笑:“问得好!”
她指着笼中的蛊虫,“这蛊毒会麻痹人的痛觉五感。中了此毒的人,人云亦云,旁人说什么都会认同。所以他们才会神情呆滞如行尸走肉,丝毫不挣扎,承认自己是天罪人。”
她瞥向地上一言不发的甄老爷:“就像甄老爷安排在水下的那些人。一旦受蛊虫影响,让他上来就上来,让他散去就散去,哪里还会记得先前老爷的吩咐?”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将信将疑,有人犹疑不定。
岳翎深吸一口气,高声呐喊:“诸位镇民!这些人不是天罪人!他们是被甄家用菌毒控制,被迫献祭的受害者!”
她抬手,直直刺向甄老爷:“他给那些反抗自己的人安上了天罪人的名头,送上祭台。实为排除异己,杀鸡儆猴,谋求私利!”
“这,才是天罪人的真相!”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岳翎猛地一转身,声音变得又急又厉,如暴雨般敲在众人颅顶:“说完人,我们再来说说这夤灯节!”
她无视甄家人要吃了她的眼神,咄咄逼人:“血傀菌,乃南疆奇菌,三年一生,七年一熟。成熟后孢子粉末爆发,在黑暗中会发出紫金色的荧光。”
“若是置于焰火之中,以人骨为基,以怨气为养……便会极快速地散播开来。”
鸦雀无声。
岳翎继续道:“此毒虽不直接致死,但吸入后会让人产生认知错乱和幻觉,反应迟钝,思维混沌,极易被他人操控。”
她顿了顿,似不忍心开口,“每年的夤灯节,甄家……都在那盏百年长明灯里下了大量的血傀菌孢子。”
“孢子随灯火扩散到各家各户,年年岁岁,延绵不断。吸入者便逐渐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才是全镇人多年来对祭台深信不疑,竟从未提出异议的真正原因!”
人群死一般的滞静。
顷刻间又像是沸水落入了滚油,嗡嗡的议论声开始蔓延。
“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每年夤灯节次日醒来,脑子就开始糊涂……”
“我奶当年就说血祭不对劲!可我们谁都听不进去,原来是中邪了!”
“这甄家!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啊!太可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