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灯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腊月二十二,天黑得越来越早。


    申时刚过,地宫门口就黑透了。王虎每天这个时候要点松明子照明,松烟熏得眼睛疼,熏久了还咳嗽。


    “得想个办法。”王虎揉着眼睛说。


    林冲看着灶台上那盏灯。那是他用热电装置点亮的灯珠,但只能亮两个时辰,电池就空了。而且灯珠是从星火阁教徒遗物里翻出来的,只有这一颗,坏了就没得换。


    “需要更多的灯。”他说。


    阿石从杂物堆里翻出几个空陶罐:“这能改造成灯不?”


    林冲接过陶罐看了看。罐子不大,拳头高,口小肚大,原本是装药膏的。罐壁薄,透光。


    “能。”他说,“但需要灯芯和油。”


    灯芯可以用棉线搓,地宫里不缺——王虎的旧衣服撕成布条,捻紧了就是灯芯。但油……


    王虎眼睛一亮:“肥皂那会儿熬的猪油还剩一点。”


    那点猪油是上次做肥皂剩下的,指甲盖大一小块,搁在陶碗里,早就凝固了。林冲接过来看了看,太少,点不了几个时辰。


    “蓖麻油呢?”阿石问。


    之前剥的蓖麻籽榨了油,但蓖麻油有微毒,不能吃,他们一直放着没用。林冲走到角落,搬出那个装蓖麻油的陶罐。罐子不大,油大约半碗,清亮亮的,泛着淡黄色。


    “蓖麻油能点灯。”他说,“就是烟大。”


    有烟也比没灯强。


    林冲开始动手。他把三个空陶罐洗干净,罐口用黏土捏了个小凹槽,用来放灯芯。灯芯是王虎搓的——把旧衣服撕成细条,三股捻在一起,搓紧了,硬邦邦的像根细绳。


    灯芯一头浸进油里,一头搭在罐口凹槽上。油慢慢顺着灯芯往上爬,爬到顶端停住,等着点火。


    第一盏灯,林冲用火折子点燃。


    火苗很小,黄豆大,黄中带蓝,摇摇晃晃。但确实亮了。火光透过薄陶罐壁,晕成暖暖的一团,不像松明子那样刺眼。


    “亮了亮了!”阿石凑近看,影子在墙上晃。


    王虎把那盏灯捧起来,举到灶台边,和系统灯珠放在一起。两个光,一个昏黄,一个清白,互相映着,地宫里亮堂堂的。


    “三盏都做?”王虎问。


    林冲点头:“都做。一盏放灶台,一盏放棚子,一盏留着备用。”


    第二盏、第三盏很快做好。油分到三盏灯里,每盏浅浅一层,大概能点三四个时辰。


    阿石端着第三盏灯进棚子。棚子里黑,菜苗的蓝光虽然亮,但照不远。他把灯挂在横梁上,昏黄的光洒下来,整排菜畦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发光的白菜叶在灯光下变了颜色——蓝光被黄光盖住,叶片变成普通的绿色,只有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蓝晕。


    阿石蹲下来,看着那些苗。大的那棵又长高了一截,叶片张开有他两个巴掌大。小苗也多了,数了数,三十多棵。


    “过年能吃上。”他自言自语。


    回到地宫,林冲正盯着三盏灯出神。


    王虎以为他在算油够不够用,说:“省着点,一天点两个时辰,能撑十来天。”


    林冲摇头:“不是算油。”


    “那算什么?”


    林冲指着三盏灯的火苗:“你看,三盏灯,火苗不一样。”


    王虎凑近看。灶台上那盏,火苗稳定,轻轻摇曳;棚子里那盏,火苗微微发蓝;阿石手里那盏,火苗偏黄,偶尔噼啪响一声。


    “罐子不一样。”林冲说,“陶土成分有差异,烧制的温度不同,透光率和燃烧条件就不一样。”


    王虎听不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阿石忽然说:“那咱们能不能做更多罐子?挑透光好的,专门做灯?”


    林冲看向清风明月。两人会意,站起来往暗河边走——那里有黏土。


    接下来的两天,地宫里多了件事:烧灯罐。


    清风明月挖来黏土,阿石负责和泥。泥要揉到不粘手、不开裂,揉好了搓成条,一圈圈盘成罐子形状。林冲用小刀修整外形,在罐壁上刻些简单的花纹——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罐壁更薄,透光更好。


    王虎烧窑。窑是之前烧陶腔剩的,用石块垒成,不大,但能烧。他添柴,看火候,等窑温够了,把晾干的泥坯放进去。


    第一次烧了四个,拿出来裂了两个。第二次改进配方,黏土里掺了细沙,烧出来三个全好的。


    到第三天晚上,地宫里攒了六个新灯罐。


    油不够了。


    “蓖麻油就剩那点了。”阿石晃了晃油罐,底朝天也倒不出几滴。


    林冲看着那六盏新罐子,又看看灶台上那盏快见底的旧灯。


    “可以烧柴火油。”他说。


    柴火油,就是把松木柴火干馏得到的东西。松木含有松脂,干馏出来的油能点灯,就是烟大味重。


    “怎么干馏?”王虎没听过。


    林冲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一个大陶罐装松木块,口朝下扣在另一个陶罐上,接口处用黏土密封。下面加热,松木里的油受热蒸发,遇冷凝结在上面的罐子里。


    “能行?”


    “试试。”


    试了三次才成功。第一次罐子没密封好,油全跑了;第二次火太大,罐子裂了;第三次调整了火候,密封也严实,终于接到小半碗黑褐色的油。


    那油点着,火苗发红,烟大,熏眼睛。但能亮。


    林冲把柴火油和剩的蓖麻油按一比一兑在一起,烟小了,火苗也稳了。


    六盏新灯,全注上油。


    那天晚上,地宫前所未有地亮堂。


    灶台边两盏,棚子里两盏,暗河边一盏——给取水的人照明,还有一盏挂在系统旁边,照着监控界面。


    王虎背着手在几个灯之间走来走去,看了又看,咧嘴笑:“好家伙,咱这地宫,比皇宫还亮。”


    阿石翻白眼:“你去过皇宫?”


    “没去过,但肯定没咱这亮。”


    清风明月坐在灯下,借着光修复星门图纸。那些细密的裂纹,以前要凑到火把跟前才看得清,现在灯下清清楚楚。


    林冲坐在系统边,看着监控界面。


    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发来一段能量波动:


    「今天多了很多灯。」


    「灯是泥做的,油是松木里熬出来的。」


    「灯亮了,大家就不用凑在火边了。」


    「清风明月能在灯下看图纸,阿石能在灯下记账,王虎能在灯下补衣服。」


    「父亲能在灯下想事情。」


    「原来灯不只是灯。」


    「是把黑的地方照亮,让该做的事能继续做。」


    林冲看着那段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家里也点灯。不是这样的陶罐灯,是铜灯,灯芯是棉花搓的,油是菜籽油。母亲每天晚上点灯,放在窗台上,说是给父亲照路。


    父亲从地里回来,远远看见那盏灯,就知道到家了。


    林冲看着地宫里这几盏昏黄的陶罐灯。


    灶台边那盏,照着熬汤的锅。


    棚子里那盏,照着长高的苗。


    暗河边那盏,照着取水的人。


    系统旁那盏,照着他自己。


    他忽然明白,这就是“照路”。


    不是照回家的路——家已经在脚下了。


    是照明天的路。


    照明天要做的事,明天要走的路,明天要继续的日子。


    灯亮着,路就在。


    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里,看着那些菜苗。灯光下,叶片上的蓝光淡了,但叶片本身更绿了。


    阿石跟过来,小声说:“林爷,过年能吃上新鲜菜了。”


    “嗯。”


    “能吃几顿?”


    林冲算了算:“省着吃,能吃七八顿。”


    阿石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八岁进药铺当学徒,十三年了,没在冬天吃过新鲜菜。每年冬天就是咸菜、干菜、咸菜、干菜。今年,能吃上自己种的、刚摘的、新鲜的菜。


    “过年好。”他说。


    林冲看着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回到地宫,他躺回干草铺上。


    灯没熄,还有油。


    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光的暖意。不是热,是那种被照着的感觉。


    像小时候,窗台上那盏灯。


    母亲点了灯,去睡了。他趴在床上,看灯,看灯的影子在墙上晃。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现在他也是被灯照着睡的人。


    只是这次,灯是他自己点的。


    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碎片,只有一个完整的画面:


    地宫里,六盏灯亮着。


    每盏灯下,都有人在做事。


    他也在做事。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


    旁边那行备注更新了:


    「今天父亲做了很多灯。」


    「他说,灯把黑的地方照亮,让该做的事能继续做。」


    「我想,父亲也是灯。」


    「他把我们都照亮了。」


    「让我们能做该做的事。」


    「我也想做灯。」


    「等我长大了,也要把黑的地方照亮。」


    「让该做的事,能继续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