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洗澡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肥皂做好之后的第五天,阿石提出了一个酝酿很久的问题。


    “咱们什么时候能洗个澡?”


    当时他正在切菜,手上有泥,用肥皂洗完手之后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掌,又看看自己灰扑扑的袖口,忽然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王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皱起眉头。


    确实,从入冬到现在,快两个月了,没人洗过澡。平时用湿布擦擦脸、擦擦手就算干净,但身上那层衣服穿了两个月,早就有了味道。只是天天待在地宫里,大家鼻子都习惯了,闻不出来。


    现在阿石一提,那股味道就像忽然被放大了,呛得王虎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是该洗洗。”清风小声说,脸有点红。


    明月没说话,但往暗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暗河的水是从地下深处流出来的,常年保持在三四度,凉得刺骨。夏天洗还行,冬天洗那是找死。


    林冲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暗河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


    确实冷。手伸进去几息就麻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他站起来,看着系统。调谐核心稳定运转,热电装置还在收集散逸能量,铅酸电池里存着不少电。


    “可以烧热水。”他说。


    王虎眼睛一亮:“怎么烧?”


    林冲走到杂物堆边,翻出一口破铁锅。锅底有个小洞,拳头大,但锅沿是好的。他把锅倒扣过来,在锅底敲敲打打,把洞周围清理干净,然后用一块薄铁皮卷成筒状,塞进洞里,四周用黏土封死。


    一个简易的加热器就做成了。


    他把锅正过来,架在灶台上,倒进暗河水。然后从铅酸电池引出两根铜线,接在锅底那个铁皮筒的两端。


    通电。


    铁皮筒很快发热,热量通过锅底传导给水。虽然效率不高,但水确实在慢慢升温。


    阿石蹲在旁边盯着,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大约两刻钟,锅边开始冒细小的气泡。又过了一刻钟,水彻底热了,热气蒸腾,白雾弥漫。


    王虎伸手试了试水温,烫得缩回手,但脸上是笑的:“热了热了!”


    第一锅热水倒进一个大陶盆里。盆是暗河边的储水盆,平时用来沉淀泥沙的,刷干净了也能当澡盆。


    林冲又往盆里兑了些凉水,调成温热。


    “谁先洗?”他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动。


    清风明月脸更红了。阿石也往后缩。


    王虎挠挠头,忽然一拍大腿:“我先洗!老子身上最脏,洗完了你们闻着也舒坦。”


    他脱了外衣,穿着一条犊鼻裤,蹲进盆里。


    热水漫过膝盖,漫过大腿,漫到腰。王虎浑身一激灵,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舒服……”他声音都软了。


    阿石递过肥皂。王虎接过来,在身上慢慢搓。泡沫从肩膀流下来,灰白的,带着积了两个月的泥垢。他搓得很慢,很仔细,从脖子到后背,从胸口到胳膊,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搓完了,他用瓢舀水冲干净。


    水从他肩头流下,流过那些伤疤,流过那些老皮,流进盆里,变成浑浊的灰色。


    王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忽然不说话了。


    他身上的伤疤太多了。刀伤、箭伤、冻伤,密密麻麻,横七竖八。有些是新伤,结痂还没掉;有些是老伤,已经变成淡白色的痕迹。


    他用手摸了摸胸口那道最长的疤——那是黑风峪那年,替一个年轻后生挡的一刀。后生活了,他躺了三个月。


    “王大哥?”阿石小声喊。


    王虎回过神,咧嘴笑了笑:“没事,想起些旧事。”


    他从盆里站起来,用一块干布擦干身子,穿上干净衣服——其实也不算干净,只是相对没穿过的。但整个人看着确实精神了,脸也红了,眼睛也亮了。


    “痛快!”他伸了个懒腰,“你们谁洗?水还热乎着。”


    阿石看看清风明月,清风明月看看阿石,最后还是阿石先洗。


    他洗得比王虎快,但很认真。搓到后背够不着的地方,王虎帮他搓了几下。阿石瘦,肋骨一根根能数清,但搓干净了看着也白净。


    洗完穿衣服,他忽然说:“我八年没洗过热水澡了。”


    地宫里安静了一下。


    八年。从被卖给药铺当学徒开始,冬天就是用冷水擦擦,夏天跳河里涮涮。热水澡是东家才洗的东西,学徒没资格想。


    “以后每年都能洗。”林冲说,“只要系统在,就有热水。”


    阿石点点头,低头系腰带,没再说话。


    清风明月一起洗。两个守门人弟子从小到大在山上清修,沐浴更衣是每天的功课,但热水澡也是稀罕物。他们轮流洗,互相搓背,洗完了换上干净的道袍,头发披散着晾干,看着像两个刚下山的小道士。


    最后是林冲。


    他把盆里的脏水倒掉,重新兑了一盆热水。脱衣服的时候,王虎他们背过身去,没看。


    林冲慢慢蹲进盆里。


    热水漫过身体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母亲烧热水给他洗澡,一边洗一边念叨“洗干净了好睡觉”。想起禁军军营的大通铺,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洗澡得排队,水永远不够热。想起黑风峪那个冬天,慕容芷烧了一锅热水,让他泡脚。


    都是很平常的事,平常到以前根本不记得。


    但现在都想起来了。


    他拿起肥皂,慢慢搓洗。泡沫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疤。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洗干净的,泡热水的,微微发红的手。


    这双手以前画过图纸,握过刀枪,抱过死人,也接过刚出生的孩子。


    这双手现在正在给自己洗澡。


    林冲忽然笑了一下。


    他洗干净自己,站起来,擦干,穿上那件洗过但没换过的衣服。衣服上有旧味道,但身子是干净的,混在一起,像刚洗完澡的人穿了没洗的衣服,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把脏水倒掉,把锅收好,把肥皂放回灶台边。


    王虎他们已经睡了。清风明月靠着墙,头挨着头。阿石蜷在干草铺上,呼吸均匀。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


    旁边那行备注更新了:


    「今天大家都洗澡了。」


    「热水是系统烧的,肥皂是大家做的。」


    「王虎洗了很久,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疤发呆。」


    「阿石说八年没洗过热水澡,洗完低头好久。」


    「清风明月互相搓背,像两只互相梳理羽毛的鸟。」


    「父亲洗的时候,闭着眼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我觉得,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些事让他很难过,也很温暖。」


    「就像热水一样。」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躺回干草铺上,盖着那张旧羊皮。


    身上是干净的,暖和的,微微发痒——那是太长时间没洗澡,皮肤在重新适应干净。


    他闭上眼睛。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一跳一跳。


    窗外又起了风,但地宫里很暖。


    明天,还要继续修系统,继续熬盐,继续种菜,继续做肥皂。


    继续过日子。


    这样就很好了。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