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西水门码头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汴梁城的雨是黄昏时分开始下的。
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西水门码头这一带多是仓库和货栈,傍晚时分人已稀少,只有几条晚归的货船还在卸货,脚夫们扛着麻包在雨里匆匆来去。
永济药铺的后院地窖里,挤了二十三个人。
地窖不大,原本是存药材和掌柜私藏好酒的地方,现在酒坛子都挪到了角落,腾出的空地勉强够人挨着人坐下。空气里混杂着霉味、药味、还有血腥味。
林冲躺在靠墙的草垫上,还没醒。胸口那七彩晶体黯淡得像块普通石头,裂纹密布,但总算没碎。陈三的徒弟小满正用湿布给他擦脸,动作很轻。
“师父说,这种伤……只能等他自己醒。”小满低声对王虎说,“外力帮不上。”
王虎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本子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前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事,后面几页却是一片空白——林冲的记忆就是在这里断的。
地窖入口的木板被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王虎起身,掀开木板,晁盖钻了进来,带进一股雨水的湿气。
“外面怎么样?”卢俊义问。
“暂时安全。”晁盖抖了抖蓑衣上的水,“药铺掌柜是老江湖,嘴紧。他说童贯的人这两天在城里搜得紧,但主要在东城和皇城附近,西水门这边还没查到。”
“童贯呢?”
“绑在隔壁仓库的柱子上。”晁盖脸色阴沉,“关胜和扈三娘看着。那老阉贼命硬,还没死,但也只剩半口气了。”
地窖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抓住童贯是好事,但也是烫手山芋——星火阁主被抓,剩下的阁众肯定会疯狂反扑。
“问出什么了吗?”卢俊义问。
“嘴硬。”晁盖摇头,“只说些废话,什么‘你们都得死’、‘原初之恶降临,天地同悲’之类的。”
正说着,草垫上的林冲忽然动了动。
众人围过去。
林冲睁开眼,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焦。他看看王虎,看看晁盖,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眉头渐渐皱起。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这是在哪?”
“汴梁城,西水门。”王虎赶紧说,“林爷,您还记得我吗?”
林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又点点头:“脸熟……但名字……想不起来。”
王虎心里一沉,但还是挤出笑容:“没事,想不起来慢慢想。我是王虎,您的兄弟。”
他把小本子递过去:“这上面记着事,您看看。”
林冲接过,一页页翻。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有些事他看文字能隐约想起点影子,比如“黑风峪”“温泉潭”;有些事则完全陌生,比如“柴进献祭”“矿洞七钥”。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他停住了。
“后面……没了?”
“您记忆就断在这儿。”王虎说,“昨天在清虚观外,您和童贯打了一场,之后就……”
林冲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几息后,他摇摇头,把本子还回来:“想不起来。”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是白胜。他左臂的伤重新包扎过,但失血太多,一直昏昏沉沉。这会儿醒了,看见林冲,眼睛一亮:“林教头!您醒了!”
林冲看向他,眼神依然陌生。
白胜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声音低下去:“您……不记得我了?”
“白胜。”王虎在旁边提醒,“咱们自己人。”
“对,白胜。”林冲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名字,“你好。”
这生分的口气让白胜眼眶一红。他别过脸,不说话了。
地窖里气氛压抑。
“得想法子。”卢俊义打破沉默,“林教头这样不是办法。童贯那边,也得撬开嘴。”
“我去审。”晁盖起身,“江湖手段,总能问出点东西。”
“我跟你去。”王虎也站起来。
两人刚要离开,林冲忽然开口:“我也去。”
众人都看他。
“我虽然忘了事,”林冲说,“但总觉得……那人很重要。我得见他。”
雨还在下。
隔壁仓库是个堆杂货的地方,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童贯被绑在一根木柱上,紫红蟒袍破烂不堪,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他垂着头,花白头发散乱,耳朵后面那颗红痣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冲,咧嘴笑了:“哟,醒了?还记得咱家是谁吗?”
林冲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看来是忘了。”童贯笑得更欢,“七钥归一的反噬,滋味如何?记忆一点一点被啃光,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玄真那老道当年就是这样疯的。”
“少废话。”晁盖一鞭子抽在他肩上,蟒袍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开肉绽,“地宫入口在哪儿?怎么进去?”
童贯疼得抽气,但笑容不改:“想知道?跪下来求咱家啊。”
王虎上前,捏住他左手中指,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
童贯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但硬是没叫出声。
“地宫入口,”王虎声音冰冷,“说。”
“在……在皇城宣德门……地下……”童贯喘着气,“有密道……但你们进不去……守卫是‘守门人’的后裔……他们只听皇室命令……”
“守门人后裔?”卢俊义皱眉,“你不是星火阁主吗?控制不了他们?”
“咱家是窃取火种的贼,”童贯惨笑,“他们恨咱家入骨。要不是地宫封印需要星火阁的力量维持,他们早把咱家碎尸万段了。”
林冲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童贯,脑子里有些破碎的画面在闪——昏暗的地宫,巨大的门,门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这些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直觉。
“你要放出原初之恶,”林冲忽然开口,“不是为了续命,对不对?”
童贯笑容僵住。
“你身患绝症,活不了几年了。”林冲继续说,这些话像是自己从嘴里冒出来的,“放出原初之恶,第一个吞噬的是皇宫,是整个大宋皇室。你要的,是拉着所有人陪葬。”
地窖里一片死寂。
童贯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最后变成狰狞的恨意:“对……咱家就是要他们死!三十年前,咱家还是个小太监,伺候当时的皇后。皇后难产,官家信了钦天监的鬼话,说要用亲近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他们选了咱家。”
他声音嘶哑:“一刀,插进这里。”他指着自己心口位置,“没死成,但落下病根,活不过五十。今年,咱家四十九了。”
“所以你要报复。”晁盖说。
“报复?不够!”童贯眼睛血红,“咱家要这天下,给咱家陪葬!原初之恶一旦出来,会吞噬一切活物,从皇宫开始,蔓延全城,再蔓延整个天下!到时候,什么皇帝,什么大臣,什么百姓……全都得死!”
他疯狂大笑,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凄厉如鬼。
林冲转过身,不再看他。
雨声透过屋顶的破洞漏进来,滴滴答答。
回到地窖时,阿石正蹲在角落里,借着油灯光研究那本守门人手记。他看得入神,连众人进来都没察觉。
“有发现?”卢俊义问。
阿石抬起头,眼睛发亮:“有!手记最后几页,玄真道长提到一种‘分离术’——如果七钥承载者记忆崩溃,可以将碎片暂时分离出来,封印在其他人身上。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分离过程很危险,承载者可能当场死亡;第二,接受碎片的人,也会承受记忆侵蚀。”
“能分开多久?”
“最多七天。”阿石说,“七天后,碎片会自动回归原主,除非原主已经……死了。”
地窖里再次安静。
这是个选择:让林冲保持现状,记忆继续流失,最终变成空壳;或者冒险分离碎片,赌林冲能撑过去,而接受碎片的人……可能步他后尘。
“我来。”王虎第一个说。
“你不行。”阿石摇头,“接受碎片需要特定的‘共鸣体质’。玄真道长说,必须是和承载者有深刻羁绊,且自身意志极强的人。”
“那谁行?”
阿石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白胜身上,又移开:“我也不知道。得试。”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外面,雨渐渐停了。
更深夜静时,林冲独自坐在药铺后堂。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他没动。他在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老茧,是常年握枪握刀留下的;虎口有道疤,不记得怎么来的;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他起身,走到墙边挂的一面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三十多岁,面容坚毅,但眼神空洞。胸口那七彩晶体透过破损的衣襟露出来,裂纹像蛛网。
我是谁?
他问镜子。
镜子不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王虎,端着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林爷,吃点东西。”
林冲接过,坐在门槛上吃。馒头是冷的,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王虎。”他忽然说。
“在。”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了,”林冲看着手里的馒头,“你们会怎么办?”
王虎蹲下来,和他平视:“那我们就从头开始。告诉您,您是谁,我们从哪儿来,要干什么。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林冲看着他,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吃完馒头,王虎收拾碗筷离开。林冲继续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积水的洼地,水面倒映着破碎的月光。
脑子里依然空白。
但心口某个地方,有点暖。
也许,忘了也不是那么可怕。
只要还有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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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林冲猛地站起。
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