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拔营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黑风峪的灶火已经熄了。
不是不做饭,是最后的干粮已经分装完——烤硬的面饼、咸肉条、炒米,都用油纸包着,再裹一层防水的桐油布。每人按十五天的量配,沉甸甸的一大包,背在背上像块石头。
王虎在校场点人。一百号人站成五排,黑风峪的五十五人在左两排,梁山的四十五人在右两排,中间那道无形的界线还在,但没前几天那么明显了——连着三天同吃同练,好歹混了个脸熟。
“报数!”
“一!二!三……”
声音参差不齐,江湖人喊得响亮,边军出身的声音沉实。数到一百,王虎点头:“齐了。现在检查行装——刀、箭、干粮、水囊、伤药,缺一样出列。”
没人出列。这些都是昨天反复查过的。
林冲站在台子边上看。晨雾还没散,山谷里灰蒙蒙的,只能看清近处人的脸。他看到周猛在第二排,那把新打的刀用布条缠了刀柄,缠得仔细;看到扈三娘背着一张短弓,箭壶斜挎;看到刘唐咧着嘴笑,像是在说什么笑话,旁边人却没应。
“林爷。”卢俊义走过来,也穿着普通青布衣,长枪用麻布裹了背在身后,“船那边李师傅说巳时准能装完,咱们辰时末出发,走到码头刚好。”
“晁天王呢?”
“在坟地上香。”卢俊义压低声音,“梁山死了十三个兄弟,都埋在后山了。他说这一去不知能不能回,得告个别。”
林冲点头。他昨夜里也去看了——黑风峪这边新添了七个坟头,其中一个是孙小乙的爹,老铁匠,前年病死的。孩子把一包新磨的箭头埋在坟前,说等回来了给爹烧纸。
“那三套青衣,”卢俊义声音更低,“今早有人穿了。”
林冲眼神一凝:“谁?”
“两个清风会的老人,赵顺和钱七。还有一个……”卢俊义顿了顿,“是梁山的人,叫白胜,绰号‘白日鼠’。”
白胜。林冲记得这人,瘦小个子,三天前选拔时射箭没过,但水性极好,说是黄河边长大的,能在水下憋半柱香。晁盖特意把他留下,说船队需要这样的人。
“盯着。”林冲说,“上了船,让他们三个都在第一条船。”
“明白。”
辰时初,队伍开拔。
没有送行的锣鼓,也没人哭哭啼啼——妇孺老弱都站在寨门口,默默看着。有个孩子想跑出来,被他娘拽回去,捂住了嘴。工匠们还在工坊里干活,叮当声没停,像是平常的一天。
林冲走在队伍最前。胸口那七彩晶体今早格外安静,像是知道要上路了。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除了干粮伤药,还有阿石连夜赶制的三片备用导能水晶,用软木盒装着,塞在衣服夹层里。
走到寨门口时,慕容芷站在那里。
她醒了三天了,但脸色还是苍白,走路得让人搀着。陈三说她的意识在火种共鸣时受损太重,得养半年才能恢复。
“林师兄。”她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师父传的护心丹,危急时含一颗,能提气。”
林冲接过。布包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有三颗朱红色药丸,散发着淡淡清香。“谢谢。”
“一定要回来。”慕容芷看着他,“黑风峪……不能没有你。”
“我会回来。”林冲顿了顿,“你养好身体,工坊那边……”
“我知道。”她笑了笑,笑容虚弱但干净,“等你回来,蒸汽机该装到船上了。”
队伍继续走。出了寨门,上了山路。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面山脊爬上来,金光洒在树林上,叶子上的露水亮晶晶的。
山路不好走,前天刚下过雨,还有些泥泞。江湖人走惯了野路,倒还稳当;边军出身的更是如履平地。只有几个年轻的新兵脚步踉跄,被王虎低声训斥:“看着脚下!踩实了!”
走了一个时辰,到沉星湖码头。
五条平底船已经等在岸边。船是运煤船改的,加装了风帆,船身涂了黑漆,远看像几块浮在水面的炭。李老五正带人装最后一批货——十箱箭矢,五箱火药,还有备用的帆布绳索。
“林爷!”老匠人从船上跳下来,手还是缠着布,但动作利索,“都妥了。第一条船装粮食和火药,第二条船装箭械,第三条船住人,第四条第五条也是人。每条船二十个,刚好。”
林冲上船检查。船舱里铺了干草,草上铺着油布,算是床铺。角落里堆着木桶,装淡水。船头船尾各有一架弩机,用油布盖着,不显眼。
“帆试过了吗?”
“试了。”李老五指着桅杆,“顺风的话,一天能走八十里。但进了黄河水道得小心,沿途有巡检司的关卡。”
“有打点吗?”
“有。”晁盖走过来,“梁山在沿河有几个暗桩,提前打过招呼。只要不遇上朝廷水军的主力,应该能混过去。”
巳时正,所有人上船。
林冲在第一条船,卢俊义在第二条,晁盖在第三条,王虎在第四条,关胜在第五条。那三个穿青衣的——赵顺、钱七、白胜,都被安排在第一条船,就在林冲眼皮底下。
白胜上船时缩着脖子,眼睛滴溜溜转,看到林冲在看他,赶紧低头搬东西。赵顺和钱七倒是坦然,一个去帮着起锚,一个去整理缆绳,像是真来干活的。
船夫是黑风峪的老渔民,对这段水路熟。他喊了一声:“起锚——”,两个汉子转动绞盘,铁链哗啦啦响,沉重的石锚离开水底。
帆升起来了。风从东北来,不大,但够用。船身缓缓离开码头,水面荡开波纹。
岸上,李老五带着留守的人挥手。陈三扶着慕容芷站在最前,凌霜和守旧派弟子在后面。没人喊话,就那么看着。
船越走越远,岸上的人变成小黑点,最后被树林挡住,看不见了。
林冲转过身。船已经进入沉星湖中央,水面开阔,四周是连绵的青山。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林教头。”晁盖从第三条船跳过来——船之间用木板搭着,能走人,“咱们这一路,白天行船,晚上靠岸歇息。沿途有六个停靠点,都是梁山的暗桩,安全。”
“辛苦晁天王安排。”
“应该的。”晁盖顿了顿,压低声音,“白胜那小子……我查了。他确实是梁山老人,三年前入伙的,但入伙前干什么,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在汴梁城做过伙计,有人说他在黄河上当过水匪。”
“你觉得他可疑?”
“不好说。”晁盖皱眉,“这小子平时胆小,爱占小便宜,但大事上没出过错。这次非要跟来,说是想立功……”
话没说完,船尾传来喊声:“鱼!好大的鱼!”
是白胜。他趴在船舷上,指着水里。几条黑影在水下游过,看影子至少三尺长。
“是青鱼。”船夫看了一眼,“这时候正肥,可惜咱们没空捞。”
白胜咂咂嘴,蹲回原位。赵顺和钱七坐在他对面,三人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
午时,船队在湖心一个小岛旁停下休整。
岛是荒岛,长满灌木。大家上岸活动腿脚,顺便生火做饭——不是煮正经饭,是烧水泡炒米,就着咸肉条吃。江湖人围着火堆说笑,边军的人安静吃饭,界限还是有,但没那么分明了。
林冲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水面。七彩晶体微微发热,传来一些杂乱的画面——水底游动的鱼,远处山里的鸟,还有……某种潜伏在河床深处的、暗红色的能量脉动。
那是星火阁的污染痕迹,顺水流淌。
“林爷。”王虎端着碗过来,“照这个速度,五天后能进黄河。就是晚上停靠……我担心不安全。”
“晁天王的暗桩可信吗?”
“梁山的暗桩,咱们不熟。”王虎实话实说,“万一有一个出了问题……”
“所以每条船晚上留两个人守夜。”林冲说,“你我,卢员外,晁天王,关胜,轮流值夜。船与船之间栓铁链,一条船有动静,其他船立刻知道。”
“成。”
吃完饭,继续开船。下午风大了些,船速快了。两岸青山缓缓后退,偶尔能看到山坡上的野花,红的黄的,一片一片。
白胜在船尾钓鱼——他用缝衣针烧红了弯成鱼钩,线是麻绳搓的,饵是咸肉沫。还真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鲫鱼,高兴得手舞足蹈。
赵顺和钱七一直在船舱里,说是整理货物。林冲让阿石暗中盯着,阿石回来说,两人确实在整理,但整理得太仔细了,每个箱子都打开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让他们找。”林冲说,“箱子里除了粮食就是火药,没什么怕看的。”
傍晚时分,船队到达第一个停靠点——沉星湖下游的一处河湾。岸上有几间茅屋,屋前拴着条破船。一个跛脚老汉站在岸边招手,是梁山在此地的暗桩。
船靠岸,拴好。老汉姓周,做饭给大家吃——炖了一锅鱼,贴了玉米饼子。虽然粗糙,但热乎。
吃完饭安排守夜。林冲值上半夜,王虎值下半夜。两人在第一条船船头坐着,看着河湾里黑沉沉的水面。
“林爷,”王虎忽然说,“我这心里……不踏实。”
“怎么?”
“说不上来。”王虎摸了摸刀柄,“就是觉得……太顺了。内奸没动作,沿途没阻拦,连天气都好。像暴风雨前的安静。”
林冲看向船舱。里面传来鼾声,赶了一天路,大家都累了。赵顺、钱七、白胜睡在靠门的位置,三个青衣并排躺着。
“该来的总会来。”林冲说,“睡吧,后半夜我叫你。”
王虎钻进船舱。林冲独自坐在船头,夜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胸口晶体又微微发热。这次传来的画面很清晰——漆黑的河底,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
是人形的轮廓,暗红色,像晶体,又像血肉。
它们正顺着水流,朝船队的方向来。
林冲站起身,握紧了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