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玉麒麟与爪牙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卢俊义的马停在黑风峪西面山岗上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他身后是三千绿林好汉——不是梁山那种建制化的队伍,是真正三山五岳的江湖人。有河北的刀客,山东的枪棒教头,江南的游侠,甚至有几个西域打扮的奇人。这些人彼此间未必服气,但都认“玉麒麟”卢俊义这块招牌。


    “员外。”身旁的青衫文士吴用轻摇羽扇,声音温润,“下方情势混乱,北狄、禁军、还有那些……怪物,已杀作一团。我们此时介入,恐成众矢之的。”


    卢俊义四十许年纪,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在晨风中微拂。他盯着山谷中那颗正在裂开的淡金色巨卵,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学究以为,当如何?”


    吴用羽扇指向温泉潭方向:“林冲困守卵旁,已是强弩之末。董贯要的是火种,北狄要的是林冲性命,那些黑袍怪物要的是……某种我等不理解的东西。三方混战,恰是我等火中取栗之机。”


    “火中取栗?”卢俊义侧目,“取什么栗?”


    吴用微笑,羽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员外可知,三个月前,江南‘天工坊’失窃一案?”


    卢俊义皱眉。那案子他听说过——天工坊是大宋最顶尖的军工匠作之所,一夜之间,库中珍藏的七件“上古秘器”不翼而飞。现场没有撬锁痕迹,守卫全部昏睡,像是有鬼魅作祟。


    “与此地有关?”


    “失窃的七件秘器中,有一件名‘地脉仪’。”吴用声音压低,“据传能探测地脉能量走向。而三个月前,正是黑风峪地动山摇、异象频发之时。”


    卢俊义瞳孔微缩:“你是说……”


    “天工坊失窃,黑风峪异动,时间太过巧合。”吴用羽扇轻点,“更巧的是,我昨夜收到密报——星火阁的人,三个月前曾在江南出现。”


    星火阁。


    这个名字让卢俊义脊背发凉。江湖中关于这个神秘组织的传言很多,最离谱的说法是,他们能通鬼神、测天命,甚至……与“天上人”有往来。


    “学究的意思是,星火阁窃走地脉仪,找到了黑风峪地下的东西。而林冲,阴差阳错,成了看守那东西的人?”


    “或是被选中的‘容器’。”吴用看向那颗卵,“员外请看,那卵中光影,已具人形。这不是天然造物,是人为培育的‘某种存在’。林冲与其共鸣,恐已身不由己。”


    卢俊义沉默。


    他欠林冲一条命——当年在东京,若不是林冲暗中周旋,他卢家那桩牵扯到皇室的旧案,足以让他满门抄斩。这份恩情,他记了十年。


    但若真如吴用所说,林冲已非本心,甚至成了某种“非人存在”的载体……


    “员外。”一个魁梧大汉策马上前,手持两把板斧,“管他什么卵不卵的!下面那些官兵正在屠戮百姓,咱们江湖人岂能坐视?您下令,俺李逵第一个冲下去!”


    正是“黑旋风”李逵。


    他身后,一群性急的好汉纷纷附和。


    卢俊义看着山谷中节节败退的守军,看着那些普通工匠、妇孺在刀箭下哀嚎,终于下定决心。


    “李逵,你带五百兄弟,从西侧杀入,接应守军百姓,往温泉潭方向撤。”


    “得令!”


    “其余人,随我直取中军——”卢俊义长枪一指董贯的帅旗,“擒贼先擒王!”


    三千绿林好汉如洪流般冲下山岗。


    而吴用留在原地,羽扇遮面,眼中暗光流转。


    他袖中,一枚与高俅手中一模一样的“星”字玉牌,微微发烫。


    ---


    温泉潭边,卵壳彻底碎裂。


    淡金色的液体如潮水般涌出,漫过潭边岩石,所过之处,晶体傀儡如冰雪消融,暗红光芒节节败退。液体中心,一个少年缓缓站起。


    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形修长,赤身裸体,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看不清细节。眉眼间确实如林冲所见——三分英武似林冲,七分柔美似慕容芷,但更深处,有种超越年龄的、古老的神性。


    少年睁开眼。


    瞳孔是纯净的金色,深处有细小的、不断生灭的符文在流转。


    他看向林冲,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几息后,他开口,声音空灵,像是多人合音:


    「父亲。」


    林冲浑身一震。


    不是“林冲”,不是“教头”,是“父亲”。


    这个称呼背后蕴含的意义,让他心头沉重。


    “你……有名字吗?”


    少年想了想,摇头:「名字……是束缚。但你需要一个称呼的话……可以叫我‘初’。」


    “初?”


    「初火之种,文明之始。」少年——初——看向四周的战场,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厮杀、鲜血、死亡,「他们……在争夺我。」


    “你能做什么?”


    初抬起手,掌心向上。淡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是从死去守军身上飘散的、尚未消散的生命能量;是从地脉裂缝中泄漏的、纯净的自然能量;甚至是从那些暗红光芒中强行剥离的、被污染但本质依旧的能量。


    所有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柔和的光球。


    「我可以……给予。」初轻声说,「也可以……收回。」


    他手指轻弹。


    光球炸开,化作万千光丝,飞向战场各处。每一道光丝都精准地没入一个守军体内——无论是重伤倒地的,还是仍在苦战的。


    奇迹发生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脱力的身体重新充满力量,甚至折断的骨骼都在接续。短短三息,近百名濒死的守军重新站起,眼中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这……”林冲目瞪口呆。


    「这是‘馈赠’。」初说,「但需要代价。」


    他自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透明了一分。


    林冲明白了——初在用自身的能量,治疗他人。每治疗一人,他自己就会虚弱一分。


    “停下!”林冲急道,“这样你会——”


    「父亲不想他们死。」初看着他,「那我就不让他们死。」


    话音未落,夜空中的多面体虚影,终于有了实质性动作。


    虚影中心的那扇“门”,完全洞开。


    一只“手”从门中伸出。


    那不是生物的手——是由纯粹的暗红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几何结构。它大得惊人,仅仅一只手掌,就遮蔽了半个天空。


    手掌向下压来。


    目标是初。


    初抬头,金色瞳孔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他双手抬起,淡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逆冲而上,与那只手掌对撞。


    没有声音。


    但所有生灵都感到心脏被狠狠攥住,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


    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周身的淡金光晕剧烈波动。


    那只手掌也被阻了一阻,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但裂纹迅速愈合。


    手掌继续压下。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孽障!休伤吾儿!”


    一声怒吼如霹雳炸响。


    鲁智深冲了过来。


    他右腿新长出的部分还裹着绷带,但奔跑速度丝毫不减。禅杖高举,浑身肌肉贲张,头顶因生命力透支而全白的头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


    一杖砸在那只手掌上。


    “铛——!!!”


    这一次,有声音。


    金属与能量碰撞的巨响,震得方圆百丈内所有人耳膜破裂,七窍流血。


    禅杖寸寸碎裂。


    但那只手掌,也被砸得向上弹起数丈,表面的暗红光芒暗淡了三分。


    鲁智深落地,踉跄几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血里混着细小的内脏碎块。他抬头看向初,咧嘴笑了:


    “娃娃……洒家这条命……还你的腿……”


    说完,仰面倒下。


    “大师!”林冲冲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初已闪身到鲁智深身旁,小手按在他胸口。淡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但这一次,治疗效果微乎其微——鲁智深是透支了本源生命力,那不是外伤,是生命之火的枯竭。


    初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悲伤”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那只重新压下的大手,看向夜空中那扇门后更深邃的黑暗,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他轻声说,「我要……吃了他。」


    “吃?”


    「收割者以文明为食。」初站起身,「那我……就以收割者为食。」


    他身体开始变化。


    淡金色的光芒向内收缩、凝实,最终在他背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翅膀。翅膀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枚流动的符文。


    初振翅,冲天而起。


    直扑那只大手。


    而在他与大手即将碰撞的瞬间,林冲胸口的七大锚点,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共鸣达到了极限。


    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


    初的小手,按在了那只大手的掌心。


    然后,开始“吞噬”。


    暗红色的能量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初的体内。初的身体迅速膨胀、变形,淡金色的光芒被暗红污染,皮肤表面浮现出狰狞的、不断扭动的暗红纹路。


    他在吸收收割者的力量。


    也在被收割者污染。


    “停下!”林冲嘶吼。


    但初听不到了。


    他已经飞到了那扇门前。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事——


    他张开嘴,对着门后的黑暗,咬了下去。


    “咔嚓。”


    像是咬碎了某种晶体。


    门后的黑暗中,传来一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尖啸。


    那只大手猛地缩回门内。


    门开始闭合。


    但初没有回来。


    他被拖进去了。


    在被拖进门内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林冲一眼,嘴唇动了动。


    林冲读懂了唇语:


    「等我。」


    门彻底闭合。


    多面体虚影开始消散。


    暗红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复了黎明的灰白。


    而初,不见了。


    林冲跪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天空,看着掌心正在快速暗淡的锚点纹路,看着昏迷的慕容芷、濒死的鲁智深、还有满目疮痍的黑风峪。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仿佛心脏被挖走了一块。


    而就在这时,西面山岗上,传来震天的欢呼——


    卢俊义的长枪,已挑飞董贯的头盔。


    禁军,开始溃败。


    ---


    东京,卯时初。


    高俅手中的“星”字玉牌,“啪”地一声,裂成两半。


    裂缝处,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高俅脸色煞白。


    他想起星火阁主最后那句话:


    「若玉牌碎裂……即意味着计划失败,火种……已不可控。」


    窗外,天亮了。


    而北疆的消息,还要一个时辰才会传来。


    这一个时辰,将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


    黑风峪,黎明。


    李逵的板斧砍翻了最后一个黑袍巫师。


    朱贵的骑兵冲散了禁军残部。


    卢俊义的长枪抵在董贯咽喉。


    战斗,似乎结束了。


    但林冲知道——


    没有。


    初被拖进了那扇门。


    而那扇门背后,是七个世界共同的敌人。


    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撑着剑,艰难站起,看向东方升起的朝阳。


    然后,对身边仅存的几个同伴说:


    “打扫战场。”


    “救治伤员。”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坚定:


    “准备远征。”


    所有人怔住。


    “远征……去哪?”


    林冲指向天空,指向那扇门消失的方向:


    “去把他。”


    “带回家。”


    晨光洒在他脸上。


    照亮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