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断腿与胎动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柴进的剑尖停在董贯咽喉前半寸。
不是他收手,是一柄赤铜锏架住了剑。握锏的手青筋暴起,手的主人——一个身高九尺的铁塔巨汉,不知何时已挡在董贯马前。此人面如锅底,眼若铜铃,一身明光铠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殿前司,秦统制。”巨汉声音如闷雷,“柴大官人,收剑。”
柴进瞳孔微缩。秦明,禁军中有名的猛将,绰号“霹雳火”,使一杆狼牙棒,曾单骑冲垮三百辽寇的阵型。此人不是董贯一党,素来只听皇命。
“秦统制也要助纣为虐?”柴进剑势未收。
“末将只知奉命行事。”秦明铜锏微微下压,柴进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圣旨言明:黑风峪谋逆。大官人此刻退去,尚有转圜余地。”
柴进感到虎口发麻。秦明的力气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那份沉稳——这绝非莽夫,而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老将。
他眼角余光扫向侧翼。朱贵率领的梁山骑兵已与禁军前阵接战,但人数劣势太大,不过片刻已有十余骑落马。更远处,北狄轻骑的洪流已冲到寨墙残骸前,与守军最后的防线撞在一起。
没有时间了。
“让开。”柴进声音冰冷。
秦明摇头:“恕难从命。”
剑锏相持的三息间,董贯已策马退入中军,尖声喝道:“秦统制!拿下此獠!生死不论!”
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手上力道再加三分。铜锏猛然荡开长剑,顺势横扫柴进腰腹。这一招毫无花俏,纯粹的力量碾压,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柴进只能退。
一退,就失了先机。
秦明得势不饶人,铜锏如狂风暴雨般砸下。每一下都重若千钧,柴进每接一招,手臂就酸麻一分。十招过后,他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流淌。
“大官人!”清风会中有人想上前助阵。
“结阵自保!”柴进厉喝,“别过来!”
他看出来了——秦明是在拖住他。这位统制真正的目标不是杀人,是让他无法脱身去支援其他战场。而禁军主力正在董贯指挥下,缓缓向寨内推进,像一只收拢的巨掌。
温泉潭方向,那淡金色的光柱越来越亮。
光柱中心,那颗“卵”的脉动声已如战鼓,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头发慌。
柴进咬紧牙关,剑法陡然一变,不再硬拼,转为游斗。他的轻功极佳,身形如穿花蝴蝶,在铜锏的狂风暴雨中寻找间隙。
但秦明稳如磐石,任你千般变化,我只一力降十会。
这场对决,注定漫长。
而黑风峪,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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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帐内,鲁智深的闷哼突然停了。
不是不疼,是疼过头了——断腿处,黑色药膏覆盖的骨头上,竟冒出了细小的、粉红色的肉芽。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逐渐形成肌肉纤维的雏形。
陈三的手在抖。
行医三十年,他见过伤口愈合,见过断骨续接,但从没见过骨头直接长肉的。这已经超出了医术范畴,近乎……妖法。
“大师……”赵铁声音发颤,“你感觉……怎么样?”
鲁智深满脸汗水,嘴唇咬得稀烂,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断腿:“洒家……感觉……有蚂蚁在骨头上爬……”
不是蚂蚁。
是再生。
肉芽蔓延到膝盖处,开始形成新的关节结构。软骨、韧带、肌腱,像有看不见的手在编织。这个过程极快,但也极痛苦——每一丝组织的生长,都伴随着神经末梢的疯狂刺激。
鲁智深浑身抽搐,几乎昏厥。
陈三当机立断,取出银针,连刺鲁智深头顶七处大穴:“闭目!凝神!想象你的腿还在!用意识引导它生长!”
这是医家传说中的“意念接续法”,陈三只在古卷里见过描述,从未实践。但此刻,别无他法。
鲁智深闭眼,额头青筋暴起。
他是佛门弟子,虽不守清规,但禅定功夫扎实。此刻生死关头,竟真进入了一种空明状态——疼痛仍在,但被隔绝在意识之外。他“看”到了自己的腿,看到了那些疯狂生长的肉芽。
然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不是被动接受再生。
是主动“塑造”。
用意念,像捏泥人一样,捏出一条新腿。
骨骼该多长,肌肉该多粗,经脉该如何走行——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图景,然后用意志力,强行让肉体按照那个图景生长。
奇迹发生了。
肉芽的生长速度骤然加快,但不再杂乱无章,而是有序地构建出腿部的结构。膝盖、小腿、脚踝、脚掌——层层推进,每一步都精准得令人心悸。
陈三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医术。
这是……造物。
而鲁智深不知道的是,当他用意念塑造新腿时,他体内的锚点——那份“坚韧”的特质——正在与黑色药膏中的纳米修复单元产生深度共鸣。纳米单元获得了“指令”,开始执行更复杂的修复程序。
代价是他的生命力在飞速消耗。
短短数十息,鲁智深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皱纹爬上额头,头发开始斑白。他正在用寿命,换一条腿。
赵铁想阻止,但被陈三拦住。
“现在停……他会死。”陈三声音干涩,“要么成功,要么油尽灯枯。没有第三条路。”
帐外,喊杀声震天。
帐内,一场与死神的交易,正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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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潭边,林冲终于站了起来。
他拖着剑,一步步走向那颗“卵”。卵壳透明,能清晰看到内部——慕容芷悬浮在淡金色的液体中,双目紧闭,表情安详。她的身体被无数细小的光丝连接,那些光丝另一端,连着卵中心那个婴儿般的光影。
火种的意识再次传来:
「妈妈……睡着了……」
「坏人……好多……」
「怕……」
声音稚嫩,充满恐惧。
林冲伸出手,掌心贴在卵壳上。淡金色的温暖顺着掌心流入体内,缓解了七个锚点共鸣带来的撕裂感。他能感觉到,火种正在本能地汲取他的能量,汲取所有锚点持有者的特质,来完成自身的“孵化”。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三个时辰。
而黑风峪,可能连半个时辰都撑不到。
“你能……快一点吗?”林冲轻声问。
火种沉默片刻。
「会疼……」
「妈妈……会疼……」
「你也……会疼……」
林冲明白了。加速孵化,意味着要从慕容芷和他身上抽取更多能量,那会带来巨大的痛苦,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
寨墙方向,北狄骑兵已冲破第一道防线,守军节节败退。西侧,禁军的重甲步兵如墙推进,每一步都踏碎废墟。南边,柴进与秦明还在缠斗,但清风会已被分割包围。
没有时间犹豫了。
“加速。”林冲咬牙,“所有后果,我担。”
火种又沉默了几息。
然后,卵壳内的淡金色液体开始沸腾。
慕容芷的身体猛地弓起,七窍同时渗出淡金色的血。连接她的光丝骤然增粗,能量如洪水般涌入卵中心的光影。
那光影开始长大。
从婴儿大小,迅速变成孩童,然后是少年。
每长大一分,卵壳就透明一分。
而林冲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火种在同时抽取七个锚点的能量。王虎的惨哼、鲁智深的低吼、凌霜的闷哼、李老五的咬牙、柴进的喘息、陈三的颤抖——所有人的痛苦,都通过共鸣传递到他意识中。
他跪倒在地,剑都握不住。
但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卵。
快一点。
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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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墙残骸上,王虎终于杀回来了。
他身边只剩十七人,个个带伤。看到眼前的景象,这位铁汉也心头冰凉——北狄骑兵已冲进工坊区,到处放火;禁军重甲在巷战中碾压守军;半空中,那个多面体虚影已下降到不足百丈高度,虚影表面的每一张脸都在痛苦扭曲。
“虎哥……怎么办?”一个老兵嘶声问。
王虎抹了把脸上的血:“去温泉潭。林师傅在那儿。”
“可那边全是敌人——”
“那就杀过去。”王虎提起卷刃的刀,“跟紧我。”
十八人如一把尖刀,刺入混乱的战场。
他们不恋战,不救人,只朝着一个方向冲。遇敌就劈,挡路就撞,用最野蛮的方式开路。不断有人倒下,但没人停步。
因为他们知道,林冲在等他们。
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个方向。
而王虎不知道的是,当他开始冲刺时,他体内的锚点——“血气”特质——因极致的战斗意志而沸腾,通过共鸣,给濒临崩溃的林冲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林冲感到一股炽热的、不屈的力量涌入体内。
他重新握住了剑。
卵壳,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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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多面体虚影停止了下降。
它悬浮在八十丈高度,所有面同时转向温泉潭方向。虚影表面的无数张脸,同时睁开了眼。
每张脸的眼睛里,都映出那颗正在裂开的卵。
然后,所有脸同时张口,发出无声的尖啸。
尖啸的波纹如实质般扩散,所过之处,晶体傀儡全部跪倒,暗红光芒大盛。五个重伤的黑袍巫师挣扎站起,高举法杖,与虚影共鸣。
他们在准备最后一击。
也是收割者,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击。
温泉潭边,林冲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虚影,看着虚影中心缓缓打开的、暗红色的“门”。
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他握紧剑,对卵中的火种说:
“准备好。”
“客人……要上门了。”
卵壳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分。
而内部的光影,已长成青年模样。
眉眼间,竟有三分像林冲。
七分像慕容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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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丑时末。
高俅站在院中,仰头望天。
北方的夜空,隐约可见一丝暗红。
他手中的“星”字玉牌烫得握不住,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门已开」
「一刻钟后」
「火种归主」
高俅喃喃自语:
“一刻钟……”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街头混混时,曾有个游方道士给他算命,说他会大富大贵,但会在某个黎明前,面临一生最重要的选择。
当时他嗤之以鼻。
现在,黎明将至。
而选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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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峪。
卵壳彻底裂开的前一瞬。
林冲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北狄的,也不是禁军的。
是从西面来的,急促、杂乱,但数量不少。
他转头看去。
晨曦的微光中,一面“卢”字大旗,出现在西面山岗上。
旗下,一个青衫文士端坐马上,手中羽扇轻摇。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
江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