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烟火人间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地火焚天的余威,在七日后才渐渐散去。


    那道狰狞的裂痕依旧横亘在工坊区边缘,边缘焦黑琉璃化,深处隐有暗红流光,提醒着所有人那场神罚般的战斗。


    只是喷涌的地火已然平息,只余袅袅青烟和刺鼻的硫磺味,成了北坡一道沉默而危险的风景。


    靖北军彻底退走了,退得干干净净,连营垒都焚毁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触目惊心的焦黑巨坑。


    杨宗闵经此一役,心神俱损,率残部退回河间府,紧闭城门,再无动静。


    北坡之外五十里,一时竟成了真空地带。


    强敌暂退,但林冲的身体却垮了。


    强行引导地火的反噬远超想象,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丹田空荡,精神力枯竭,连番呕血,时而昏迷。


    张贞娘日夜不离榻前,所有能想到的方子都用上了,汤药、针灸、药浴,甚至连从天工遗迹带出的、不知名的清凉药膏都试了,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元气,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


    慕容芷接过了日常管理的重担。


    她本就聪慧,又有林冲之前打下的制度基础,处理起各项事务倒也井井有条。


    但她更多的时间,是泡在那些天工宗卷轴和从地裂边缘小心翼翼拓印下来的、模糊的金属结构纹路中。


    地火喷发时惊鸿一瞥的地下景象,让她意识到,北坡之下埋藏的秘密,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惊人。


    她必须尽快找出控制或至少是理解那股力量的方法。


    北坡内部,一种复杂的气氛在蔓延。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林冲病情的担忧,有对地下未知的恐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强大力量而滋生的躁动。


    毕竟,能引动地火退敌,这在普通人眼中,与神明何异?


    王虎、周老栓、李老五这些核心骨干,自觉地肩负起更多责任。


    王虎带着士兵们修复破损的工事,清理战场,操练也更勤了,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沉郁。


    周老栓将流民安置和新垦农田的事务打理得紧紧有条,他知道,只有让大家吃饱肚子,看到希望,人心才不会散。


    李老五则带着工匠们,一边修复地火中受损的工坊和水车,一边琢磨着林冲昏迷前断续提到的几个关于“水利”、“高炉”的模糊词汇。


    这一日,林冲难得清醒了片刻,精神依旧萎靡,但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靠在榻上,看着窗外。


    已是初夏,阳光正好,透过新糊的窗纸,落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孩童在新建的晒谷场上追逐嬉戏的声音,夹杂着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还有隐隐的、富有节奏的打铁声。


    没有战鼓,没有喊杀,只有这最平凡不过的烟火气息。


    张贞娘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药粥进来,见他望着窗外,轻声道:


    “慕容妹妹刚来看过,说你脉象稳了些。外面……一切都好,新一茬的黍子长势不错,李工匠带着人把西边的水渠也修通了。”


    林冲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明显清瘦了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心中泛起一丝歉疚和暖意。


    “辛苦你了。”


    张贞娘摇摇头,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夫君是为了大家。”


    她的动作自然,眼神专注,仿佛这只是世间最寻常的照料。


    粥是温热的,带着谷物和药材混合的清香,缓缓流入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


    林冲慢慢咀嚼着,感受着这份宁静。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后,跑到学校后街喝的那一碗最普通的白粥。


    时空变幻,身份迥异,但这人间烟火的温度,似乎从未改变。


    “地火之事……外面的人,怎么说?”他咽下粥,轻声问。


    张贞娘的手顿了顿,低声道:“有说您是星君下凡的,有说是天工宗祖师显灵的……也有……私下里害怕的,觉得那力量太吓人,怕引来更大的灾祸。”


    她抬起头,看着林冲,“但王虎大哥、周老栓他们压着,没人敢乱说。大家……还是信您的。”


    信他,但也惧他。林冲心中明了。


    力量是一把双刃剑,可以退敌,也能疏远人心。


    “告诉慕容,”他沉吟片刻,“地裂那边,设立禁区,加派人手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工坊区逐步向后山方向迁移。


    另外,让李老五来一趟,我有些想法,关于……怎么让这烟火气,更旺一些。”


    他现在动不了,但脑子还能转。


    北坡不能只依靠神秘和武力,必须尽快将发展的重心,转移到实实在在的、能改善民生的生产建设上来。


    他要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地底的危险,引向地面的希望。


    几天后,当林冲能勉强被搀扶着下地走动时,他让张贞娘和慕容芷陪着,去看了新修通的水渠。


    清澈的山泉水顺着新挖的沟渠汩汩流淌,滋润着两旁绿油油的禾苗。


    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在渠边嬉水,看到他被搀扶着过来,都有些怯生生地停下,远远行礼。


    “去玩吧。”林冲摆了摆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


    孩子们如蒙大赦,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看他。


    李老五跟在一旁,汇报着工作:


    “林爷,按您说的,利用水渠的落差,我们弄了个水排(简易水锤),可以用来给铁料锻打初步塑形,省了不少力气!就是控制不好,容易把料打废。”


    “慢慢摸索,记录数据,找到最合适的落差和水量。”


    林冲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还有,我画的那个‘风箱联动’的图,试了吗?”


    “试了试了!”


    李老五兴奋起来,“把风箱和水车连起来,鼓风又稳又省力,炉温能高不少!就是皮囊和连杆容易坏……”


    “用浸过桐油的厚牛皮试试,连杆关节处用铜套……”


    林冲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断断续续地指导。


    他将一些现代工业的初级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和能做到的方式,一点点灌输下去。


    慕容芷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林冲苍白却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与李老五讨论那些看似粗鄙、却关乎民生的“奇技淫巧”,心中那份混杂着敬畏、感激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愈发复杂。


    她悄悄将林冲提到的要点和自己从卷轴中看过的类似记载对应,发现竟有许多暗合之处,只是林冲的表述更加直白和……有效。


    张贞娘则小心地搀扶着林冲,注意着他的脚步和脸色,适时递上水囊。


    她不懂那些技术,但她能感受到,当林冲沉浸在这些建设性的思考中时,他身上的暮气似乎都消散了几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炊烟再次袅袅升起,混合着饭菜的香气。


    打铁声、水流声、孩童的嬉笑声、归家的招呼声……交织成一曲并不优美,却充满生命力的乐章。


    林冲停下脚步,望着这片在废墟和血火中顽强重生的土地,望着那些在田埂间、在工坊里、在炊烟下忙碌的身影,心中那份因力量反噬和未知恐惧而产生的阴霾,似乎被这温暖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


    地火可畏,人心亦可暖。


    路还很长,但只要这烟火不息,希望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