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余烬与新生

作品:《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三支红色的信号火箭,如同滴入水面的血珠,在北坡上空短暂而刺目地绽放。


    这并非庆祝胜利的焰火,而是吹响了最终收割的号角。


    远方,联军大营的方向,几乎在信号火箭升空的同一时刻,猛地亮起了几处不正常的火光,随即迅速蔓延,伴随着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和混乱的喧嚣!


    那是“夜不收”小队,如同潜入巨兽体内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联军的指挥中枢和赖以生存的粮草!


    周韬正被前方的烈焰地狱和溃退的士兵弄得焦头烂额、心神俱裂,猛然看到后方大营起火,耳边又传来粮草被焚、军官被刺的噩耗,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他瘫坐在马背上,面如死灰。


    前有无法逾越的火海和恐怖的火器,后路被断,军心彻底崩溃。


    这已经不是战败,而是彻底的毁灭!


    失去了统一指挥,又被前后夹击的恐慌所笼罩,剩余的联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只为远离北坡这个吞噬生命的炼狱。


    督战的军官砍翻了几名逃兵,却无法阻止整个雪崩式的溃败。


    北坡前方,幽蓝色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映照着溃兵惊恐扭曲的脸庞和丢盔弃甲的狼狈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绝望的气息。


    站在瞭望口的林冲,静静地看着这片由他亲手造就的人间惨象。


    没有胜利的狂喜,也没有嗜血的兴奋,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来自一个将生命价值置于很高位置的现代文明,即便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挣扎求生,内心深处对这种大规模杀戮依然存有本能的排斥。


    但他更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追随者的残忍。


    这份力量带来的不仅是生存的保障,还有沉重的心理负担。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栏杆、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是慕容芷。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方式传递着无声的理解与支持。


    她读过太多史书,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酷,更能体会林冲此刻复杂的心境。


    他并非嗜杀的魔头,只是一个被时代逼入绝境,不得不拿起最锋利武器保护身边人的……普通人。


    林冲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反手轻轻握了握慕容芷的手,随即松开。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包括那些投降的敌军伤员。王虎,带人控制溃兵,愿意投降的,收押看管;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周老栓,扑灭火焰,清理通道。”


    他的命令依旧清晰冷静,带着胜利者的威严,却也透着一丝人道主义的微光。


    他并非圣母,但无意义的屠杀并非他的本意,吸纳俘虏、瓦解敌军,也是壮大自身的手段。


    张贞娘带着医护队,已经开始忙碌。


    她穿梭在伤员之间,无论是北坡的兄弟还是投降的边军,都一视同仁地进行救治。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坚定而温柔,动作麻利地为伤者清洗、包扎、敷药。


    当她为一个年纪不大的边军伤兵止住血,那少年兵感激地看着她,哽咽着喊出一声“谢谢夫人”时,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疲惫而温暖的笑容。


    这一幕,恰好被走下来巡视的林冲看在眼里,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接下来的几天,北坡陷入了胜利后的繁忙与整合。


    俘虏的清点、物资的收缴、战场的清理、防御工事的修复……千头万绪。


    经此一役,北坡缴获了大量兵甲、粮草(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基数庞大),更重要的是,收编了超过四百名愿意投降的边军士兵。


    如何消化这些降兵,成了新的课题。


    林冲没有采取高压政策,而是将他们打散,与北坡原有的队伍混编,由王虎、周老栓等老兵担任骨干,同时宣布了严格的军纪和相对公平的待遇。


    他亲自对降兵训话,没有耀武扬威,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跟着我,有饭吃,有衣穿,有功赏,只要守我的规矩,不再欺压自己人,北坡就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所。想走的,我不拦着,发放干粮,自寻生路。但若留下又心怀二志,军法无情。”


    他的坦诚和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加上北坡相对公正的氛围,让大部分降兵选择了留下。


    北坡的武装力量,如同滚雪球般,迅速膨胀至近千人,虽然成分复杂,但核心骨架依旧牢固。


    夜色降临,忙碌暂歇。


    林冲独自一人站在修复好的瞭望塔上,望着远方尚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和逐渐亮起的星辰。


    慕容芷悄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热汤。


    “还在想白天的事?”她轻声问。


    林冲接过汤碗,热度透过陶壁温暖着他有些冰凉的手。


    “只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周韬虽败,但未死,逃回了河间府。北狄和那个贾喻,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看似赢了这一仗,却也站在了更大的风口浪尖上。”


    慕容芷看着他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低声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让所有觊觎者都不敢轻易动手。”


    她顿了顿,“天工宗的传承,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李老五今天汇报,他对‘迅雷铳’的连续击发机构有了新的想法,或许能进一步提高射速。而且,我们从遗迹带出的那些高纯度元石,或许能尝试用于驱动更强大的设备。”


    林冲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那是断魂山的方向,也是更多未知与危险的方向。


    “技术是关键,但人才是根本。我们需要更多像李老五这样的工匠,需要更多识文断字、能理解并发展这些知识的人。贞娘的医术,你的学识,都不可或缺。”


    听到他提及张贞娘和自己,慕容芷心中微暖,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沉默片刻,道:“我会尽力。只是……林大哥,权力越大,责任越重,面临的抉择也越艰难。望你……不忘初心。”


    林冲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关切与隐忧。


    他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力量是工具,如何使用,取决于本心。”他望向脚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北坡营地,灯火星星点点,如同燎原的火种,“我想打造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堡垒,更是一个……能让跟随我的人,有尊严地活下去的地方。”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愿景。


    不是为了称王称霸,而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与尊严。


    慕容芷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简单复仇和生存欲望的理想之光。


    她心中悸动,仿佛看到了某种更宏大未来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王虎快步走上塔楼,脸色凝重:


    “林爷,派去河间府方向的‘夜不收’回报,周韬逃回去后,紧闭城门,动向不明。但是……他们在附近发现了疑似赤狼卫活动的痕迹,而且,似乎还有另一股不明势力在窥探。”


    新的风暴,果然已经在酝酿。


    林冲眼神一凛,将手中的空碗递给慕容芷,对王虎道:


    “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全军操练加倍。工坊优先生产军械和药品。另外,让李老五来见我,关于元石的应用,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


    他转身,再次面向北方无尽的黑暗,脊梁挺得笔直。


    余烬尚未完全冷却,新的挑战已接踵而至。


    但他知道,北坡这棵从血火废墟中生长出来的树苗,已经扎下了根,接下来,便是迎着风雨,奋力生长,直至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