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其实饥饿给人最初的感受是疼痛,最纯粹的疼痛。


    李瑛一想食物,尤其是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红肉,嘴巴就不自觉的分泌出唾液,她真切明白了什么叫做垂涎欲滴。


    没有食物可以消化,唾液无处安放,只能再把它们吞咽下肚。


    胃酸一直不停地分泌,从胃囊一直倒流进口腔,微酸微苦微甜的液体带着热辣辣的味道,伴随着难闻的气味,一股股涌上喉咙,灼烧着食道,最后充斥整个口腔。


    那气味令人作呕,李瑛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咽回去。


    疼,真的很疼。


    连着□□每动作一下,甚至是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像有把尖锐的刀子在身体里刮擦,牵扯着周围所有的脏器。


    李瑛走路都没法迈步子,只能垫着脚尖,前脚掌着地,才不会牵扯到五脏六腑,便是连呼吸都要小心再小心,要慢慢地、细细地吸,再屏住一瞬,才敢极小口地吐出。


    最舒服还是平躺。


    偏的胃胀的难受,摸上去,一摁,硬邦邦的全是气。


    水,也渐渐不能喝了。


    肿胀溃烂的尸体污染了水,这些发白的尸体在缓慢的水流中载沉载浮。


    这条传说中诞生过神女的、曾经清澈见底的洛水,如今成了一条浑浊的、泛着异味的尸水。


    有不少喝了水的人都得了瘟疫。


    据说十年前慕容氏全族获罪,前后死者约一千七百三十一人,悉投尸洛水。


    剖鱼多得爪甲,洛都人恐鱼啃人尸,三月不敢食鱼。


    没有草药可以医治,那些染病的可怜人和他们的亲人,只能互相欺骗着:“再喝点热水吧,发发汗就好了。”


    “多喝点水,多撒几泡尿,就把病气冲出去了。”


    有年纪小的孩子,受不住病痛和高热的折磨,日夜哭嚎,“我难受,阿母!阿母!我屙的是清水!阿父呜哇哇我怕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我不要。”


    但是这样的哭闹总会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自从李瑛被人掳走后,他们三人就形成了一个约定。


    日后不管何时,只要有人出去,就要在睡觉的地方垒一块石头。


    江稚水的那块扁平青石,从早晨他离开时,就一直稳稳地立在那片空地上。


    有人杀了一条狗,他是个好人,自己和妻子吃了肉,还把剩下的骨头煮了一锅汤。


    几乎所有还能动弹的流民都轰然聚集了过去,人挤着人,摩肩接踵。


    他们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破碗、瓦罐、甚至掏空的葫芦,争先恐后地向前咕蛹,嘶哑的哀求、推搡的闷响和容器碰撞的闷响声混成一团。


    李瑛自然也拼了命往里挤,想要分得一碗肉汤。


    人太多了,她根本挤不进去,她弯下腰,趴在地上,想要从他们□□爬进去。


    忽然,李瑛感觉屁股被一只干枯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她猛地回头,那老头也斜着眼瞅她。


    他根本不害怕李瑛,老头另一手垂着,另一只手得意地举着一只碗,里面晃荡着半碗飘着油星的肉汤。


    李瑛面无表情,“给我喝一口。”


    老头打量着她,“那你得陪我。”


    李瑛盯着那碗汤,“那我要这一碗。”


    老头啐了一口,转身钻出了人群。


    李瑛想去追,但是她没有力气了,她又挤进了人群里。


    她还是没能抢到肉汤,饿昏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李瑛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段荒凉的田埂上,她枕着李瑗瘦削的腿疲惫地闭上了眼。


    傍晚的时候,江稚水回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略有些怪异,微微弓着腰,脚步滞涩。


    他怀里抱着个小包袱,里头是三块蒸饼。


    她和李瑗没有一个人问这是怎么来的,江稚水也没有说话。


    他把饼子递给李瑛和李瑗,他没有解释饼子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王大女为什么不见了。


    他把给王大女的那枚饼子掰成了两半,大一些的给了李瑛,另一块给了李瑗。


    他自己面前,则是一碗早已坨成一团、毫无热气的水引饼。


    李瑛咀嚼得很慢,李瑗小口小口地抿,江稚水则盯着那碗坨面,一动不动。


    饼很粗砺,咽下去刮得喉咙生疼,但那实实在在的粮食感,让麻木的肠胃重新开始蠕动。


    三人只是沉默的吃着


    周围的流民纷纷扭过头来看,目光复杂。


    有人死死拉住眼巴巴瞅着的孩子,低声呵斥,声音却大到足以让他们三人听见:“你要死啊?人家被狗日了换来的东西,你也巴巴地上赶着?”


    他们没一个人抬头。


    这时,江稚水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是个小孩子,他没有见过那样瘦的脸,那张脸,除了多了一张干枯的皮之外,着实和骷髅差不多。


    看到他,使人忘掉了怜悯,直觉地感到恐怖。


    "阿兄,我饿,快饿死了,能不能赏我吃一口,就一口,如果我吃了还是饿死了,你就吃了我吧。"他眼睛却亮得瘆人,对江稚水说。


    江稚水终于抬头了,他憔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顿了顿,无声的从他碗里拨了一些给那个孩子。


    江稚水这碗水引饼吃得很慢。


    等他终于吃完,他搁下碗,抱着膝盖,和李瑛、李瑗并排坐在田埂上。


    寒风吹过他凌乱的鬓发,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语气有些飘忽:“瑛瑛,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他陷入了回忆,仿佛从寒冷的冻土回到了那个昏暗又温暖的屋子里。


    年幼的女童坐在清秀男孩的怀里。


    男孩抿着嘴唇,在两个孩子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撕扯着一块成人巴掌大的饼子。


    女童伸出小手认真地接着掉落的芝麻和饼皮碎屑。


    男孩看着手里一块略大、一块略小的饼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犹豫着该如何分配。


    他还是私心地把那块大的给了李瑛。


    女童如一尾活络的锦鲤,在江稚水怀里一刻也停不下来,一会亲亲男孩的脖子,一会蹭蹭他的脸颊,一会又拉着要给他编小辫子。


    她抬起头,水晶丸般的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女童声音清脆:“没事的,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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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嫌弃你!”


    她是个很娇气的孩子,小时候是几个保姆抱着她,喂着她。


    如今都快九岁了,还总撒娇要人喂。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江稚水的大腿上,伸出手指玩着他鬓角垂到前胸的碎发,轻轻地绕着卷儿。


    她疑惑道,“稚水,你把你的饼子给我了,你自己吃那么少,不会饿吗?”


    江稚水浅笑道,“不会呀。”


    他的眉眼修长温和,如女孩子般灵秀逼人,对于她,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类似于母亲般的保护欲。


    而在与她分别的那些日子里,他曾无数次想过自缢了断。


    但一想到若死了,此生此世便再也不能与她相见,这才一次次按捺住。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排冷硬的田埂。


    “瑛瑛,卖了我吧。”他朝她笑,声音很轻,“你快饿死了。”


    李瑛还是面无表情。


    她盯着江稚水的眼睛,“不要说这样子的话。”


    李瑛面无表情,“稚水,不要这样子折磨我。”


    江稚水苦笑道,疲惫道,“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多可笑幼稚的话啊。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这天下是贵人们的猎场,是枭雄的棋局。


    蝼蚁怎配有一席之地?


    有谁在意他们的死活?


    用并不光彩的手段获得的粮食,很快便消耗殆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又重新陷入了断粮的绝境。


    李瑛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她排斥着这件事情,不愿意去细想,但是她的确为他痛苦着,她就偏执地把江稚水看得很紧,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李瑛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白发。


    可是她过了年才十二岁。


    江稚水察觉到她的企图,他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抗拒,只是每次会这里李瑛盯着他的时候,他就会苦笑着轻轻捏捏她的手背。


    这时候李瑛就会安静地把头靠在靠在他瘦削的肩上,就像他们一直以来的一样。


    不久的一天晚上,她自然而然的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江稚水不在她身板,她很难得的没有感到惊慌。


    好似是与他有约,好似是知道他在哪里一样。


    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指引,她的关节都被天上的神仙栓上了丝线,她被引领着来到了河边。


    江稚水感到身后的干草发出稀稀细碎的声响,但是他并不感到害怕。


    洛水河畔的夜静得出奇。


    大地一片狼藉,但是月亮仍然皎洁地悬在天上,慷慨地向荒原撒着圣洁、清冷的银光。


    万籁俱寂,只有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绸缎般的微光,缓慢地流淌,水面乌漆漆的,深不可测。


    江稚水背对着李瑛,李瑛就只看到了一个消瘦的背影平静地立在河畔。


    江稚水回过头,他清俊秀丽的面容沐浴在月光下,少年眼下乌青,倦容犹在,神情却安静,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河水在他脚边无声环绕,月光在他周身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