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晨握住孟佳清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昨天被龚凌谦救，今天被孟佳清救，这两兄妹都挺爱乐于助人的，换成其他人看到这阵仗早跑了。


    “谢谢。”


    孟佳清拿起保温杯，往座位上走：“没事，我课桌里有梳子你要不要。”


    姚晨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咽了咽口水：“谢谢。”


    孟佳清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粉色小梳子和一个小镜子。


    姚晨接过梳子，对着镜子把头发整理好。


    “你....”


    姚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少女的暗恋不敢过于明显，只能谨小慎微，害怕别人发现。


    “怎么了？”孟佳清见姚晨欲言又止的模样，猜测问：“你想问那三个女生去找龚凌谦的事？”


    姚晨捏紧梳子，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了其他人，孟佳清狡黠地笑着，说：“骗她们的，龚凌谦根本不会踢足球，他只会打篮球。”


    篮球场在学校东边，篮球馆在西边，两个位置完全相反。


    姚晨想到汤欢三人急匆匆跑到足球场，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个给你。”孟佳清从龚凌谦抽屉里翻出小药箱，拿出一瓶碘伏和棉签。


    “你手腕这儿磕到了。”


    姚晨这才注意到手腕磕破了皮，带着一点痛和痒。


    “谢谢。”


    孟佳清对着保温瓶里的热水吹气，姚晨三分钟跟她说了三句谢谢，给她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教室陆陆续续回来了几个同学，姚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铅笔在画本上勾勒着。


    下课铃响起，龚凌谦把体育器材室的门关上，路过小卖部时进去买了两颗糖。


    “龚凌谦！”


    汤欢眼睛一亮，蹦蹦跳跳来到龚凌谦面前，“刚刚你妹妹说你在足球场，我都没找到你。”


    龚凌谦原本不想搭理这三人，听到妹妹两字，龚凌谦停下脚步。


    “我妹妹？”


    汤欢点点头，面带羞怯地说：“嗯嗯，我和你妹妹关系还不错，刚刚我们两个还聊天呢。”


    “她说你在足球场，让我来找你玩。”


    “是吗？下次吧。”龚凌谦面带微笑，虽然语气有点不对，但表情温和，让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汤欢看到龚凌谦走远，忍不住欢呼一声，“早知道就从孟佳清那里下手了。”


    “是啊，之前除了笑，龚凌谦一句话都不说，说也只说几个字。”


    “年级第一，轻轻拿下！”


    孟佳清尝试着喝一口热水，还是有点烫。


    龚凌谦气喘吁吁地跑回教室，见孟佳清没事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汤欢那几个人来找你了？”


    孟佳清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不是找我，是欺负姚晨被我撞见了。”


    龚凌谦捏了捏孟佳清的脸，“你还挺机灵的，把她们骗到足球场去了。”


    孟佳清撇开脸轻哼了一声，继续对着热水吹气。


    龚凌谦：“还烫？我提前凉了半个小时的。”


    “我还没喝两口不小心弄撒了，只能重新去办公室接一杯。”孟佳清捂着肚子说：“我肚子好痛，拖把也好重。”


    龚凌谦心疼地看着孟佳清，这种痛他一个男生体会不到，把保温杯拿过来，拿着扇子对着瓶口扇风，尽可能让孟佳清舒服一点。


    “肚子痛就休息，下次撒了放着别管，我回来处理就行。”


    桌子太硬，孟佳清拿过龚凌谦的校服外套，枕在脑袋下。


    “好。”


    龚凌谦看着孟佳清惨白的小脸，脑子开始思索。


    汤欢昨天才被老师警告，今天又来找姚晨麻烦，如果知道孟佳清骗了她肯定会来找孟佳清麻烦。


    想到姚晨湿答答的头发，龚凌谦扇风的速度加快。


    这种烂人不能出现在孟佳清身边。


    孟佳清的生理期结束，鸡锁骨、辣条立马安排上。


    学校门口，孟佳清吃完一根手臂长的辣条，看到十四班的人排队走到校门口解散放学。


    “话说最近怎么没看到汤欢那群人了。”


    汤欢这几天老来找孟佳清，从昨天起又消停了下去，孟佳清还以为对方腻了，现在十四班排队放学也没看到她。


    龚凌谦垂下眼眸：“不知道，可能请假了吧。”


    孟佳清辣得一直哈气，嘴唇都是麻的，这辣条得劲！


    龚凌谦递过来一碗糯米凉虾，孟佳清把底部红糖搅拌均匀，三四口直接喝光。


    汤欢请假后，孟佳清很长一段时间没再遇到过她，直到在一次年级活动上，孟佳清才知道汤欢三人转学了。


    姚晨知道后也松了口气，这样她的秘密日记就没人知道了。


    上次日记本被汤欢捡到后，姚晨要了好久都不给，最后趁大课间大家都去做操教室没人时才拿回来的。


    日记本她不敢再带到学校里，家里的锁柜才是它的归宿。


    日子平淡又匆忙地过着，到了高二，学校开始准备分文理班，到了分岔路口，焦灼的不止是家长老师，更是学生。


    龚凌谦报名了省里的奥数竞赛，龚凯给他请的家教都是名校老师，他在永州市没什么对手，唯一担心的就是其他市比他教学资源好的对手。


    黄文仪原本对孟佳清的成绩很放心，能考上竹中中学尖子班的能差到哪儿呢。


    制衣厂叶姐的女儿参加了市里的青少年物理大赛拿了奖，上班每天都把这件事挂在嘴巴边。


    “仪姐，你女儿不是竹中中学的吗，就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吗？”


    叶姐瘪嘴摇摇头，表情十分得意：“要我说，这些比赛过了这个年纪就参加不了了，有了这些奖状，以后找工作都方便了许多，比死读书一个学历厉害多了。”


    “这文科啊还是没有理科实用，你看我们老板的儿子不就是理科，现在在大城市工作，等我女儿毕业了就让老板牵个线，走个后门。就是可惜了仪姐了，我记得你女儿是文科比较好。”


    黄文仪哪能受得了刺激，一时上头，当天就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知道有奥数竞赛，立马要给孟佳清报上。


    如果不是班主任第二天找了孟佳清问她自己的意愿，报名表就真要交上去了。


    孟佳清吵又不敢吵，骂也不敢骂，只能窝窝囊囊地不理黄文仪。


    黄文仪冷静下来后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但她也是为了孟佳清好啊，她没有错。


    黄文仪切了点水果，现在流行什么水果捞，她也学着往里面倒了一瓶酸奶。


    黄文仪推开卧室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哎呀，我的女儿越来越能干了，吃了这盘水果捞，别累着了。”


    孟佳看到黄文仪讨好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或许是她长高了，黄文仪已经很久没有打她了，这也给了孟佳清敢冷战的底气。


    “嗯，谢谢妈。”


    孟佳清接过盘子，她不想和母亲闹得太僵。


    表面的和平让这间小屋短暂地温馨起来。


    “对了，你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


    黄文仪见孟佳清气消了，开始插手其他的事情。


    “我觉得还是选理科，理科以后好找工作。”


    “你看看那些程序员，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只需要动动手指工资就拿到了。”


    “而且我们老板的儿子就是理科，到时候妈托关系给你走后门，就算你以后不想在那里上班了，也可以去当数学老师，当老师也轻松，一年放寒假暑假，假期多得很，跟平时上学一样，多轻松。”


    孟佳清嘴角往下撇，用笔敲了敲桌子，语气平淡：“我选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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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擅长文科，当然是走文科路线。


    “我刚刚跟你说的你一点没听吗？”


    黄文仪讨好的笑容消失，她最近就是对孟佳清太好了，才让孟佳清学会了顶嘴。


    黄文仪的五官像是会移动，面目变得可憎，“我都是为你好，你学文科有什么用，找工作又不好找，你要是学理科我还能给你找关系走走后门。”


    “这些年我一个人工作养你，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年纪小，根本不懂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我是你妈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孟佳清闭上眼睛，后牙紧咬着，手掌撑着额头，不想去看母亲扭曲惊悚的脸。


    听不见...


    听不见...


    听不见...


    “啪。”


    黄文仪一巴掌拍在孟佳清的手臂上，“我是过来人，我怎么不去劝别人就劝你，我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


    为你好...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困扰了孟佳清十几年。


    打她是为她好，贬低她也是为她好，反胃的腥汤都是为她好....


    可她又不需要。


    黄文仪的脸近在咫尺，唾沫星子飞到她脸上。


    钝角的棱从未被磨平，每一句打压的话都像是一块磨刀石，把圆润的钝角磨得锋利尖锐。


    孟佳清抹了把脸，对上黄文仪生气的眼睛，心里生出一个极坏极坏的想法。


    这些年她太疼了，如果妈妈能和她一起疼就好了...


    如果大家能一起疼就好了.....


    孟佳清的瞳孔里映出黄文仪的脸，那张全是唇纹的嘴张张又合合。


    “怎么就是过来人呢？你又没上过高中。”


    空气安静一瞬。


    高大恐怖的大人像卸了力，孟佳清抬眼，妈妈的两鬓有了丝丝白发，脸上暗淡蜡黄，身上的衣服也是两年前买的，上面的烫钻掉了大半，没了早些年的精致。


    孟佳清后悔了，她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啪！”


    黄文仪右手发麻，眼眶蓄满泪水，大口喘着气，不敢相信刚刚的话是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是，我是没读过高中，我连小学都没毕业，但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早出晚归把你养起来的！！！”


    “我现在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讨债的鬼！”


    “我告诉你孟佳清，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上！！”


    黄文仪转身砰的一声把门用力关上，连着窗户都跟着抖了抖。


    孟佳清的脸向右偏着，左脸火辣辣的，她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肿了。


    心脏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心脏酸、涩、疼交织在一起，眼泪划过鼻梁到鼻尖，滴落在手背上。


    孟佳清摸了摸脸，好疼。


    不止是脸。


    美好的一天从放学开始。


    龚凌谦把今天发的卷子装在书包里，连带着孟佳清的那一份也装进书包里。


    “我们先去孟佳清的家，把卷子给她。”


    今天星期五，龚凌谦约了谢溪去家里玩电子游戏。


    谢溪没意见：“行，也不知道星期五请什么假，都没晚自习，划不来，要是我我就星期一请假，连续玩三天，爽翻。”


    龚凌谦确认没有落下的东西后，朝外一边走一边说：“我要准备奥数竞赛，今天游戏玩不了多久。”


    “知道了，玩两个半小时我就回。”


    今天孟佳清没来学校，龚凌谦买了份烤冷面和去冰果茶，打包好提着东西往孟佳清家里走。


    黄文仪早出晚归，今天又是星期五放学早，孟佳清不想顶着张肿脸去学校，跟班主任卖惨磨蹭了好久才请了一天假。


    “砰砰砰！”


    “孟佳清，帅哥我来给你送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