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佳清从里面走了出来，许晴接着叫下一个同学。


    龚凌谦立刻走过来，关心问道：“怎么样？”


    孟佳清耸耸肩：“她没说啥，就是让我下周二再来一次。”


    龚凌谦压下心里的焦躁，和孟佳清并肩回了教室。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没断过，金梧无视龚凌谦发过来的短信，按下静音键，心理咨询室重新归于安静。


    桌上有一小叠资料是她挑选出来的，一共四十八份，有四十二份不算特别严重，另外六份需要她特别注意。


    拿起最上面的两份资料，一份是龚凌谦的，一份是一位叫孟佳清的女生。


    一病牵百病，人一旦生病，除了最明显的症状还会引发其他症状，这句话在心理学上也同样适用。


    龚凌谦有偏执症，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自毁倾向和焦虑症。


    金梧从龚雪嘴里听过这位小表弟的故事，留守儿童和他的畸形家长。


    孟佳清是龚凌谦特意嘱咐过的，典型的抑郁症和PTSD。


    这两人还不是最严重的，金梧拿起另一份资料。


    曹言絮——重度抑郁。


    龚凌谦频繁地打开手机，金梧一条消息也没回。


    孟佳清思绪乱飘，看到龚凌谦烦躁的模样，问道：“你和刚刚那个姐姐认识？”


    龚凌谦没有隐瞒两人的关系，“嗯，她和我表姐是朋友，都是海大毕业的。”


    孟佳清无比惊讶：“海大？那离我们这儿十万八千里，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小县城。”


    龚凌谦还在不停地给金梧发信息，迫切的想知道孟佳清的心理状况，不假思索回答道：“心理咨询室是我爸资助的，想要招聘优秀的心理师需要时间筛选，所以我爸托关系把金梧姐姐应聘过来当临时的，等招到正式的心理师金梧姐姐就会回海大。”


    孟佳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眼睛微眯：“你爸资助的？你爸怎么突然资助这个？”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龚凌谦被呛了一口，理由他还没想好呢。


    “嗯...因为...因为...”


    孟佳清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白鞋：“因为我？”


    谢溪当上学习委员后在十三班混的风生水起，每天咧着个大嘴笑，心理不可能出现问题。


    所以只剩下她了，是她的问题。


    龚凌谦低头看到孟佳清头发里的小漩涡，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最近心情不好，影响到你了。”


    孟佳清抬起头，对上龚凌谦的视线。


    龚凌谦的眼神孟佳清没见过，她看不懂。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龚凌谦不理解孟佳清的道歉，心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是哥哥的问题，哥哥没注意到你的情绪，让你一个人承担了压力和不开心，有什么事是哥哥可以帮你的吗？”


    龚凌谦的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丝的讨好。


    孟佳清红了眼眶，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龚凌谦慌乱地擦着眼泪，想起校服里有纸巾，立马从兜里拿了出来。


    “能告诉我吗？”


    孟佳清喉咙酸涩，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不断地摇着头。


    “好好好，不说不说。”龚凌谦耐着性子哄，害怕头被摇断，龚凌谦双手捧住孟佳清的脸不让她摇头。


    晨跑早操已经结束了，楼道里陆陆续续有学生经过，两个班的同学知道两人的关系，看到孟佳清落泪打趣道：“哟班长，这么大了还欺负自己妹妹啊。”


    “我姐也老欺负我，天天让我给她跑腿，但我姐可没把我欺负哭。”


    孟佳清接过龚凌谦手里的纸巾，擦干眼泪想要为龚凌谦解释，被龚凌谦拉着往一班的教室里走。


    龚凌谦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想哄好自己的妹妹。


    用零食笼络人心是龚凌谦从小学到现在的拿手好戏，从课桌抽屉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大袋零食，提到孟佳清的班级里开始分发。


    二班的同学还没回来完，班上有同学道谢时，龚凌谦就会把孟佳清推出来，让谢意转达到她身上，孟佳清和新班级的同学关系拉近了一大步。


    一大袋零食发完，龚凌谦又拿了一小袋悄悄塞进孟佳清的课桌里，这是特意留给孟佳清的专属零食。


    孟佳清看着正在弯腰整理她乱糟糟课桌抽屉的龚凌谦，轻轻唤了一声：“哥。”


    “嗯？怎么了？”龚凌谦掀起眼皮，哭过一场后，孟佳清此刻的状态比之前都要好。


    “谢谢你。”


    龚凌谦把用完的笔芯扔进刚刚装零食的袋子，把袋子卡在桌子的缝隙里，充当一个小的垃圾桶。


    做完一切后，龚凌谦抬手捏了捏孟佳清的小脸，说：“跟我说什么谢谢，我是你哥，为你做事都是应该的。”


    孟佳清听了心没心动不知道，旁边的苏怀惊捂着胸口，表情夸张，好似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一样。


    苏怀惊弯着腰，朝天怒吼道：“我妈欠我一个哥哥！”


    孟佳清拿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我耳朵要聋了。”


    龚凌谦瞬间不满地对苏怀惊说：“你不要叫那么大声，很吓人的。”


    苏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他都这么伤心了，这两人还在一旁说风凉话，而且龚凌谦哪里有被吓到的样子？他去鬼屋玩都不怕还怕他吼一声？


    苏怀惊感觉自己要黑化了，捂着眼睛开始桀桀桀地笑：“你们敢这么对我，迟早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孟佳清作为同桌已经习惯了，苏怀惊爱看热血动漫，课桌上除了学习本就是热血少年漫画，经常犯中二病。


    龚凌谦拉着孟佳清不着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思考着怎样才能把苏怀惊这个同桌换掉。


    孟佳清试探着把苏怀惊桌上的零食拿着，苏怀惊中二病立马好了，撅着嘴说：“干嘛？那么多零食不够你吃，还要来抢我的。”


    孟佳清：“再装把你零食扔垃圾桶。”


    苏怀惊张着嘴没发出一点声音，嘴唇却不停地动，孟佳清怀疑他偷摸骂了自己两句。


    龚凌谦保持怀疑问道：“他不会影响到你吧？”


    “我？我影响孟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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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怀惊指了指自己，反应过来后骂骂咧咧道：“她上课注意力不集中开小差你怪我？我#*%^+%....”


    孟佳清的耳朵虽然被龚凌谦及时蒙住，不过还是依稀能听到苏怀惊的抱怨。


    “好了好了，没说你，吃这个。”


    孟佳清拿出一包龙龙辣条，试图安抚住暴躁中的苏怀惊。


    苏怀惊双手抱臂扭过头：“哼！一包辣条就想哄好我，搞笑！我要两包。”


    孟佳清好脾气地又拿了一包，“好好好，两包，给你。”


    “这还差不多。”苏怀惊接过两包辣条，余光偷偷瞥向龚凌谦。


    龚凌谦日常温和的脸上透着股严厉，孟佳清眼眶微红，两人站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苏怀惊有种给两人当儿子的既视感，还是不听话把孟佳清气哭的那种坏儿子。


    苏怀惊作死地把两人撇开，找补解释说：“你俩离远一点，男男女女的，要保持距离。”


    要上课了，龚凌谦没有逗留，转身回了教室。


    在二班门口，龚凌谦差点撞到人，还好他反应快，后退的及时。


    曹言絮吓得退了两步，微微弯腰，“对不起，对不起。”


    曹言絮的声音如蚊子一样嗡嗡的，龚凌谦听不清，但能猜到对方在说什么，摆摆手说：“没关系，我刚刚也没看到你，快回教室吧。”


    龚凌谦侧身让曹言絮先走，待对方走了龚凌谦才回了一班教室。


    曹言絮回到位置上，课桌上多了不属于她的东西。


    两小包糖果、两包薯片、两盒奥奥奥饼干、两包辣条和两罐坚果。


    同桌见曹言絮愣在原地，解释道：“这个算是孟佳清给的，她哥哥怕孟佳清和新同学不熟，就送了东西，她哥哥说了，如果要谢就谢孟佳清就行。”


    曹言絮环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有，这才把东西收进课桌里。


    想到刚刚门口的那个男生，他好像就是孟佳清哥哥。


    曹言絮握着坚果铁罐，这些东西平时只有她哥哥可以吃，她都吃不到。


    哥哥差别可以这么大吗？


    曹言絮打开罐头，坚果的香味很淡，但她还是闻到了，就像她回家闻到空气中被香水盖过的淡淡的炒肉味，若隐若现。


    捏着罐头的手指用力，指头泛白，袖子滑下一截，曹言絮看到手腕处的红痕，把袖子往前拉了拉。


    一班教室里，老师在上面讲课，都是龚凌谦提前学过的知识点。


    龚凌谦打开手机，一条未读短信标注着红点，龚凌谦迫不及待打开短信，却不是金梧的短信。


    龚凌谦看完第一句话就把手机关上了，眼睛盯着作业，黑白字体像是飘起来在他脑海里打架，最终形成了两个字——儿子。


    龚凌谦不敢看后面的内容，他是初中生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忽悠的小学生，当年那些蹩脚的借口，放到现在看漏洞百出。


    过年和他玩躲迷藏，一躲就是一年多，告诉他躲的太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或者出门买玩具，一买又是一年多。


    小小的龚凌谦信了，他不敢玩躲迷藏，不敢要玩具，可父母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