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生灵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原始神也不例外。


    赫墨拉与埃忒尔陪着两个小家伙又玩了一会儿，沙堡堆了又塌，塌了又堆，笑声洒满了整片海滩。


    闲聊中，不知是谁先起了头，话题转到了黑夜神域。


    “说起来，”赫墨拉一边帮蓬托斯扶正一个快要倒塌的沙塔，一边随口道，“母神最近也在孕育新的神明。”


    埃忒尔点头附和：“嗯，这次好像又有一批新的弟妹要诞生了。母神说，是黑夜中那些还不够纯粹的部分，需要分离出来。”


    菲希斯微微挑眉。


    又一批。


    倪克斯姐姐每次孕育，都是一批一批的。


    虽然那些新神大多是从黑夜中分离出的“杂质”凝成，对倪克斯本源的损耗远小于孕育核心法则之神，但再小的损耗，积少成多也是损耗。


    她下意识看向盖亚。


    盖亚正倚在她身侧，神情温柔而平静。


    姐姐的体内正孕育着十二团新的生命。


    那是实打实的、需要本源神力滋养的神嗣。


    虽然她会尽全力分担，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姐姐上次就拒绝那个方法，这次估计也会。


    那就只能......


    菲希斯抿了抿唇，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又玩了一会儿，黑夜与白昼换班的时间要到了。


    ps：实际上是倪克斯突然想上个班玩一下。


    赫墨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细沙，又伸手帮乌瑞亚掸了掸肩膀。


    埃忒尔也从沙堆旁站起来。


    “我们该走了。”


    赫墨拉说，目光从乌瑞亚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两位母神身上，“多谢两位原始神今日的款待。”


    埃忒尔也笑着点头：“陪她们玩得很开心，下次再来。”


    乌瑞亚抬起头，安静地望着赫墨拉，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分明写着不舍。


    蓬托斯则直接得多。


    她“蹭”地跳起来，一把抱住赫墨拉的腿，蹭得赫墨拉裙摆上都是沙。


    “赫墨拉姐姐再玩一会儿嘛~”


    她仰着小脸，眨巴眨巴眼睛，“天还没完全黑呢！”


    赫墨拉失笑，弯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明天再来陪你，好不好？”


    “真的？”


    “真的。”


    蓬托斯这才松开手，又转向埃忒尔，张开双臂：“埃忒尔姐姐也要抱！”


    埃忒尔笑着弯下腰，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乌瑞亚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轻声说：“明天见。”


    赫墨拉弯起唇角，朝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


    两个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赫墨拉和埃忒尔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菲希斯忽然出声。


    赫墨拉和埃忒尔同时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菲希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


    “我......等会儿也要去黑夜神域。你们先别急着走，等一会儿我们一起？”


    赫墨拉和埃忒尔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按理说，她们可以直接一起走，为什么要等一会儿？


    但原始神既然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好追问。


    赫墨拉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再待一会儿。”


    埃忒尔也笑着应下。


    两个小家伙听到赫墨拉和埃忒尔还能再留一会儿，立刻欢呼起来，拉着她们又要去堆沙堡。


    菲希斯说完那句话，就感觉到身侧的气压微微变了。


    她侧头看去。


    盖亚依旧倚在她身上，神情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但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尤其是那原本因为菲希斯说“爱她”而一直压不下的、餍足的嘴角，此刻悄悄地、几不可察地塌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


    没有质问，没有阻拦，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表露。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


    但菲希斯的心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姐姐不高兴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底。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不能当着赫墨拉和埃忒尔的面解释，也不能让盖亚一个人待在这里。


    “姐姐。”菲希斯轻声唤道，手臂微微收紧，将盖亚往怀里带了带，“我们先回去一下？”


    盖亚抬眸看她，眼里依旧温柔，只是多了些什么，让菲希斯看不分明。


    “好。”她说。


    两神向赫墨拉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先回了大地神殿。


    神殿内，房门关上的瞬间，菲希斯就转过了身。


    她双手捧着盖亚的脸，直直地望那双永远盛满爱意的眼睛，认真得近乎执拗。


    “姐姐不高兴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盖亚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我的菲希斯，真是越来越敏锐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掩饰。


    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菲希斯，等她继续说下去。


    菲希斯咬了咬下唇，开口解释：


    “我要去找倪克斯姐姐，是想商量一起去找厄洛斯算账。他这次搞的事太大了。


    姐姐你怀了十二个，倪克斯姐姐那边又在孕育一批新的。


    再这么下去，就算我们原始神也吃不消。”


    她的语速有些快，带着急切。


    “我想让厄洛斯以后安分点，不要再搞这种事情了。至少......不要搞到我们这些原始神身上。”


    盖亚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菲希斯继续道：“而且，我记得当初怀乌瑞亚和蓬托斯的时候，倪克斯姐姐教过我一个方法。可以把体内不够纯粹的部分排出来，凝成新的生命，这样既能减轻孕育的负担，又能让神格更加纯粹。”


    她顿了顿，碧眸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时我想让姐姐试试，但姐姐拒绝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双眼里分明写着：如果当时姐姐用了，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辛苦？


    盖亚的眸光微微一闪。


    她当然记得。


    那时菲希斯刚从倪克斯那里回来，兴冲冲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说可以让她轻松一些。


    但她拒绝了。


    那些不够纯粹的部分排出而孕育成的新生神明只会像乌拉诺斯那样。


    又或许会更糟。


    那样的话，她还怎么锁住她的菲希斯？


    不够纯粹的、完美的新生神明根本无法成为她与菲希斯之间的联系。


    只有纯粹如她们的乌瑞亚与蓬托斯，她的菲希斯与她们一起、与她一起，情感才能编织成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的自然永远困在身边。


    所以她说：“不需要。我的神格很稳固。”


    菲希斯信了。


    此刻，旧事重提，盖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菲希斯的脸颊。


    “我的菲希斯，”她的声音温柔而低沉，“那时不用那个方法，是因为……我想用自己的全部来孕育她们。好的、坏的，都一起。”


    她没有说谎。


    只是隐瞒了那阴暗的一面。


    菲希斯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


    她问，“姐姐这次要不要试试那个方法？十二个......太多了。我可以去请教倪克斯姐姐，让她再教一次。”


    盖亚望着她，望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轻声说，“这次，听你的。”


    菲希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们等会儿去找倪克斯姐姐，先和她商量找厄洛斯算账的事，然后我再单独请教她那个方法！”


    盖亚点头。


    但她还有话要说。


    盖亚微微凑近，额头抵着菲希斯的额头，呼吸交缠，“你想去，就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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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她顿了顿，眼眸里漾起一丝狡黠的光。


    “回来后，任我处置，好不好？”


    菲希斯愣住了。


    她看着盖亚那双含笑的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个明明在“提条件”、却偏偏让她心跳加速的表情。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清脆而笃定，“只要姐姐不生气，怎样都行！”


    盖亚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


    她的菲希斯太单纯，太真诚，太容易被套路，但这份单纯和真诚，偏偏是她喜欢的。


    盖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除此之外，我要一起去。”


    菲希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可是......”


    “我的菲希斯。”


    盖亚打断她，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深渊的气息影响不了我。我是大地，是这世界的基石。区区靠近，不足为惧。”


    “可是......”


    “而且，”盖亚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相信我的菲希斯。”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一个誓言。


    “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菲希斯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望着盖亚，望着那双盛满信任与依赖的眼睛，望着那个明明强大无比、却愿意将安危托付给她的爱人。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倾身，吻住了盖亚。


    不是盖亚吻她，是她主动吻盖亚。


    这个主动的吻生涩而笨拙，却带着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盖亚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温柔地回应她。


    一吻结束，菲希斯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把脸埋在盖亚颈窝，闷闷地说：“那......姐姐一起去。但是要一直待在我身边，不许离太远。”


    盖亚轻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漾出来，带着餍足的愉悦。


    “好。”她说，低头吻了吻菲希斯的发顶，“一直待在你身边。”


    两神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为彼此整理。


    盖亚帮菲希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又将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墨发轻轻拨到耳后。


    菲希斯则小心翼翼地扶着盖亚的腰，帮她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动作细致而温柔。


    整理好后，她们牵着手走出神殿。


    海滩边，赫墨拉和埃忒尔正陪着两个小家伙玩最后一轮堆沙堡。


    蓬托斯看到两位母神回来，立刻挥手：“母神！你们回来啦！可以走了吗？”


    乌瑞亚也抬起头，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


    菲希斯点了点头，又看向赫墨拉和埃忒尔：“走吧，一起。”


    赫墨拉笑着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乌瑞亚那边飘了一下。


    埃忒尔则拉起蓬托斯的手，帮她拍掉身上的沙子。


    一行人离开海滩，朝着黑夜神域的方向飞去。


    穿过大地与黑夜的边界，越过那片若隐若现的深渊边缘。


    盖亚感觉到那股无比熟悉的、令神不适的气息，虽然对她起不到什么影响但她还是下意识往菲希斯身边靠了靠。


    菲希斯立刻收紧环着她的手臂，神力流转，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没事。”菲希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


    盖亚弯起唇角，安心地靠在她怀里。


    那股深渊的气息很快被甩在身后。


    黑夜的领域中。


    倪克斯倚在厄瑞玻斯怀中，深紫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那逐渐接近的几道气息。


    命运的丝线在她眼前流转，清晰地映出即将发生的一切。


    她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了呢。


    我可爱的妹妹，还有......那爱吃醋的姐姐。


    她轻轻拍了拍厄瑞玻斯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一个优雅而慵懒的姿势，等待她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