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本意,不过是想让商捧月当众出丑,让大家尝尝那难喝的茶水,从而戳穿她神医的假面具。


    根本不可能有毒。


    除非…


    “看来,我这位四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铜拉环。


    商捧月那种自负又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完全信任偷来的方子?她定然是觉得那方子平平无奇,或者是为了掩盖偷盗的痕迹,自己往里面加了东西。


    中药讲究“十八反十九畏”,药性相克可是大忌。


    商捧月那个半吊子水平,只知道什么药材贵就往里加什么,却不知道有些补药混在一起,那就是催命的砒霜。


    “小姐,您说四小姐这次是不是死定了?”喜儿有些解气地问道,“这么多人中毒,商家怕是也保不住她了吧?”


    商舍予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死?没那么容易。”


    她太了解商家人了,也太了解商捧月了。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商捧月那种极度自私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需要一个替死鬼,一个能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的人。


    而这个最佳人选…


    “喜儿,备车。”


    商舍予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清冷如霜:“去警备厅。”


    “啊?去警备厅干嘛?”


    喜儿不解,“咱们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吗?”


    “躲?”商舍予轻笑一声,“戏都唱到高潮了,主角怎么能缺席?我得去看看,我那位好妹妹,是怎么把这盆脏水,泼到她亲妹妹身上的。”


    下午时分,天色阴沉得厉害,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北境警备厅的牢房里,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商摘星蜷缩在墙角的草席上,身上那件精致的鹅黄色旗袍早已变得脏污不堪。


    她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明明下午她还在医善学府的藏书楼里看书,幻想着等姐姐的回春堂生意好了,能分她一杯羹,谁知突然冲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警察,二话不说就把她拷了起来。


    这一路上,她哭也哭了,喊也喊了,可那些人根本不理她,直接把她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


    “放我出去,我是商家五小姐,你们凭什么抓我!”


    商摘星抓着铁栏杆,声嘶力竭地喊着,嗓子都哑了。


    “喊什么喊?再喊老子抽你!”


    一个狱卒拿着警棍狠狠地敲了一下铁栏杆,震得商摘星手掌发麻,吓得她缩了回去。


    “这就是那个投毒犯?”


    狱卒啐了一口,“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连老人都不放过。”


    “我没有,我没有投毒!”


    商摘星哭得满脸泪痕:“一定是搞错了,我要见我姐姐,我要见商捧月,她会救我的。”


    就在这时,牢房尽头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被人打开了。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有人来看你了。”


    狱卒换了一副嘴脸,恭敬地退到一边。


    商摘星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是姐姐?


    姐姐来救她了?


    然而,当那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时,商摘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来人穿着一身素净的墨绿色大衣,领口围着一圈洁白的狐狸毛,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出尘。


    不是商捧月。


    是商舍予。


    “怎么是你?”


    商摘星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警惕。


    商舍予站在牢门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狼狈不堪的少女。


    “喜儿,你在外面候着。”


    “是,小姐。”


    喜儿警惕地看了一眼商摘星,退到了走廊尽头。


    牢房里只剩下姐妹二人,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栅栏。


    商摘星觉得自己在商舍予面前就像是个笑话,她别过脸,咬着牙冷声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如果是,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滚了。”


    商舍予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悲悯:“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笑话可看?我只是觉得…五妹有些可怜罢了。”


    可怜?


    商摘星转过头盯着她:“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一切不都是你设计的吗?”


    她冲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着铁条,眼神怨毒。


    “那个秘方是你故意让我偷走的对不对?你在里面下了毒,你的目的是我姐姐,却拿我当枪使?商舍予,你好毒的心!”


    看着歇斯底里的商摘星,商舍予眼底的嘲讽更甚。


    “五妹,你到现在还这么天真,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栏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那个秘方,确实是我故意放在那儿的,但是,那里面只有苦药,没有毒药。”


    “你撒谎!”


    “我不需要撒谎。”


    商舍予冷冷地打断她。


    “商捧月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她拿到了方子,会老老实实照做吗?今日那些人之所以中毒,是因为她在方子里私自加了半夏和附子,这两种药与原本方子里的甘草相克,乃是大毒。”


    商摘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商舍予看着她,眼神怜悯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就在刚才,商捧月在审讯室里已经招供了,她说,那张有毒的方子,是你亲手交给她的,她说她根本不懂医术,完全是信任你这个妹妹,才照方抓药,还说…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是你嫉妒她嫁得好,想要毁了她的回春堂。”


    轰!


    商摘星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整个人都被劈傻了。


    “不、不会的…姐姐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喃喃自语,拼命摇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是为了帮她才去偷方子的,她怎么能…怎么能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


    “亲姐妹?”


    商舍予嗤笑一声。


    “在利益和生死面前,亲姐妹算什么?商捧月为了自保,连亲娘都能利用,何况是你?”


    看着商摘星那一脸崩溃绝望的样子,她内心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只觉得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