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眼神里满是算计后的得意。


    昨日商摘星那个蠢货把秘方偷回来的时候,她连夜让人研究了一番。


    那方子上写的不过是些寻常的甘草、陈皮、山楂之类的大路货,平平无奇。


    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


    若是完全照着商舍予的方子煮,味道一模一样,难免会被人说是偷盗,到时候那个贱人再倒打一耙,她又要吃亏。


    所以,她很聪明地在那方子上做了改良。


    既然是养生,那就得下猛药。


    她往里头加了半夏和附子,这可都是温里散寒的好东西,再加上大量的蜂蜜盖住药味,既显得她这茶用料足,又能和济世堂那种清汤寡水区分开来。


    听着楼下百姓的夸赞声,商捧月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吧,这世上就没有我商捧月办不成的事。”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自言自语道:“只要手段够硬,我也能当活菩萨。”


    她转身下了楼,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温婉模样,出现在大堂门口。


    “大家都慢点喝,锅里还有。”


    商捧月站在台阶上,笑盈盈地说道:“这几日天气冷,大家喝了茶若是觉得身子舒坦,那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商四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啊。”


    “就是,以前是谁说四小姐医术不行的?我看这就是造谣。”


    “这茶喝下去心里头热乎乎的,四小姐真是咱们北境的活菩萨。”


    在一片恭维声中,商捧月飘飘然如同踩在云端。


    然而,这云端到底是不稳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骚乱。


    “哎哟,这是怎么了?”


    “老李头?老李头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商捧月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头跳了一下,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就在离大铜锅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者正倒在地上,身子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死死地抠着喉咙,嘴里不断地往外吐着白沫,那白沫里还混杂着刚才喝下去的红褐色茶水。


    老者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


    “死人了,喝死人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原本还挤在锅边抢茶喝的人群瞬间像是炸了锅的蚂蚁,惊恐地往后退去,手里的茶碗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怎么回事?”


    商捧月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她强作镇定地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让开,让我看看。”


    她蹲下身子,伸手想要去探老者的鼻息,却发现老者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牙关紧咬,浑身冰凉。


    “这…这怎么可能?”


    商捧月的手抖得厉害,脸色也变得煞白。


    这养生茶明明是按照商舍予的秘方做的,她只是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材而已,怎么会把人喝成这样?


    “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旁边又有一个年轻妇人突然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紧接着...


    “我的肚子,哎哟我的肚子好疼!”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这么痒?”


    现场接二连三地有人倒下,有的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有的脸上脖子上瞬间起了大片的红疹子,抓得血肉模糊。


    刚才还一片祥和的回春堂门口,此刻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哀嚎声、呕吐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这是毒茶,大家别喝了!这茶里有毒!”


    “商捧月你个黑心肝的毒妇,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愤怒的人群开始失控,有人捡起地上的碗片朝着商捧月砸去。


    “啊!”


    彩菊和翠儿早就吓傻了,抱着头缩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商捧月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隔壁街的济世堂内。


    商舍予正坐在诊桌后,神色淡然地给一位患了咳疾的老妇人把脉。


    喜儿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抓药,药柜的抽屉拉开又合上。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听着动静,像是往南大街那边去了。


    “哎哟,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正在看病的老妇人吓了一跳,扭头往外张望:“听这动静,像是警备厅的车,怕不是哪家铺子遭了贼?”


    商舍予把脉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暗了暗。


    她收回手,提起笔在方子上写下几味药,语气平静:“您这咳疾是肺热所致,回去按这个方子吃三贴,忌辛辣油腻,过几日便好了。”


    送走了病人,商舍予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喜儿。”


    “哎,小姐。”


    喜儿放下手里的戥子,凑了过来。


    商舍予抬眸,目光穿过大开的店门,看向南大街的方向:“去看看,那边唱的是哪一出。”


    喜儿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是,奴婢这就去。”


    喜儿解下围裙,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济世堂里的病人渐渐少了,商舍予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


    门帘被掀开,喜儿带着一身寒气和掩不住的兴奋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


    喜儿喘着粗气,凑到商舍予耳边,压低了声音:“出大事了,回春堂那边…天都要塌了。”


    商舍予翻过一页书,神色未变:“慢慢说。”


    “刚才警备厅的人把四小姐给带走了,说是她在养生茶里下毒,涉嫌谋害人命。”


    喜儿瞪大了眼睛,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刚才看到的场景。


    “您是没看见那场面,回春堂门口躺了一地的人,哭爹喊娘的,那个最先倒下的老头,听说已经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直接被洋人的救护车拉去了教会医院,说是中毒太深,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呢。”


    听到“中毒”二字,商舍予翻书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合上书,眉头微微蹙起。


    “中毒?”


    她给商摘星的那个所谓的秘方,其实就是个极其普通的补气方子,只不过她故意在那几味药的配比上做了手脚,让煮出来的茶味道极其苦涩怪异,难以下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