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本能地想要往后躲,身子刚一动,手腕就被权拓另一只手给扣住了。


    “别动。”


    她身子僵住,眼睁睁地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她左脸颊那道细细的血痕上。


    指尖微凉,药膏触肤生凉。


    但那一瞬间,商舍予却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滚烫得吓人。


    权拓的动作很轻。


    他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指腹轻轻地将药膏推开,一点一点地涂抹均匀。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商舍予能清晰地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和属于男性的气息,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


    权拓...在给她上药?


    这个杀人不眨眼、人称活阎王的男人,竟然会做这种伺候人的细致活儿?


    商舍予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完全无法思考。


    “这是军区特制的祛疤膏。”


    权拓一边涂抹,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听说你的丫鬟去药房拿了些草药想自己捣鼓?那些东西见效慢。”


    喜儿去药房拿药材的事他也知道?


    怕是药房里的人传出去的。


    “多谢三爷。”


    药膏涂好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依然停留在她的脸颊上,似乎在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那药膏油亮亮的,涂在脸上,像是在那白皙的肌肤上抹了一层猪油。


    权拓看着她那副紧绷着身子、明明很抗拒却又不敢乱动的小模样,眼底划过戏谑的笑意。


    “好了。”


    他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商舍予如蒙大赦,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抬手想要摸摸脸,又怕蹭掉了药膏,只能尴尬地放下手。


    一抬头,正撞上权拓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在笑?


    而且是那种恶劣、嘲弄的笑。


    商舍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男人是在笑话她现在的样子?


    脸上顶着一坨油亮亮的药膏,肯定滑稽得很。


    “三爷笑什么?”商舍予有些羞恼,脸颊微微泛红,“是不是我现在这样子...很丑?”


    权拓挑了挑眉,将擦手的帕子扔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丑。”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挺别致。”


    别致?


    这算哪门子夸奖?


    商舍予气结,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肚子里全是黑水,居然还有这种捉弄人的恶趣味。


    “既已上完药,那舍予就不打扰三爷看书了。”商舍予不想再待下去被他当猴看,福了福身,转身就要走。


    “拿着。”


    权拓指了指桌上那个白玉盒子。


    “这药一日三次,涂满三天,疤痕自消。”


    商舍予脚步一顿,转身拿起那个盒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是,多谢三爷赏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下了楼。


    看着她那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权拓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他抬起手,看了看刚才触碰过她脸颊的那根手指。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细腻温热的触感。


    与此同时,北苑。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一片金光。


    司楠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团花棉袄,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站在院子里的那株老腊梅树下修剪枝条。


    咔嚓、咔嚓。


    枯枝落地,红梅傲雪。


    严嬷嬷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她走到司楠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太太。”


    “怎么了?”司楠头也没回,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根横生出来的枝条,“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严嬷嬷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在跟前,这才凑到司楠耳边,小声说道:“三爷...去藏书楼了。”


    咔嚓!


    司楠手一抖,一朵开得正好的腊梅花被误剪了下来,掉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她转过身看着严嬷嬷。


    “什么时候?”


    “就刚才。”


    司楠愣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他是清醒的?”


    “清醒着呢。”严嬷嬷肯定地说道,“眼神清明,步履稳健,看着跟平时一样。”


    “这...”


    司楠皱着眉头,在雪地里来回踱了两步。


    接下来的几日,权公馆里风平浪静。


    商舍予脸上的伤,在那个“军区特制药膏”的作用下,果然好得飞快。


    不过三天功夫,那道血痕就彻底消失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肌肤反而比以前更加白嫩细腻。


    只是,自从那天在藏书楼见过一面后,权拓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露过面。


    应该是又回军区了。


    这男人,来无影去无踪。


    商舍予倒也乐得清闲。


    她每日在屋里看看医书,摆弄摆弄药草,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商舍予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账册,那是她凭记忆默写下来的前世池家商会的账目。


    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寒冬腊月。


    池家商会接了一笔大单子。


    那笔单子利润极大,池清远为了吞下这块肥肉,几乎把池家的流动资金全都砸了进去。


    可是,就在交货的前夕,原本定好的那家供货商却突然反水,卷款跑路了。


    池家因此陷入绝境。


    货交不出来,就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资金缺乏,下面的铺子连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来。


    那时候,商舍予作为池家的少奶奶,为了帮池清远渡过难关,没日没夜地四处奔波。


    她求爷爷告奶奶,凭借着自己那点人脉,硬是找到了新的货源,在最后关头补上了窟窿,保住了池家的招牌。


    看着账册上的那个日期,商舍予嘴角勾起淡笑。


    这一世,这笔大单子,依然落在了池家头上。


    只不过,现在掌管池家内务、负责给池清远出谋划策的,变成了那位自诩聪明绝顶的四妹。


    “小姐,您笑什么呢?”


    喜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栗子进来,见商舍予笑得阴森森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商舍予合上账册,拿起一颗热乎乎的栗子,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没什么。”


    她剥开栗子壳,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