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泸上春深

作品:《腹黑男二他又争又抢,跟他!

    陈远之被秦舟从后门领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后门。


    沈公馆的后门开在一条窄巷里,平时是给送菜的、送煤的、收泔脚的人走的。门槛低,门板旧,推开时吱呀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陈远之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通往正院的小径,忽然觉得自己像一袋被拎进来的白菜。


    “陈记者,这边请。”秦舟在前面带路,五步两回头。


    陈远之低着头,跟上去。


    沈家后院比他想象的大。穿过一道月洞门,经过假山池塘,花木扶疏,青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向深处。池塘边有个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了一壶茶。


    沈律背对着他,站在池边,正慢条斯理地撒着鱼食。


    陈远之停在亭外,没有迈步进去。


    他看着那道挺拔冷寂的背影,看着他手里撒下去的鱼食,看着那群锦鲤扑腾着抢食,忽然想起赵立群说的话:“他卖英商一个人情,换你平安。”


    鱼食。


    原来他陈远之,就是沈律随手抛出去的那一粒。


    沈律转过身来,看了陈远之一眼,眼神淡淡的,像在看池塘里某一条鱼。


    “陈记者来了,坐。”


    “……”陈远之没动,也没有应他。


    沈律也不催,自己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院子里一片死寂,唯有假山上的流水叮咚作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陈远之终于开口了,“沈律,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律抬眸,望着陈远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陈远之看见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陈记者,”沈律放下茶盏,“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远之一怔,“你——”


    “真话是,”沈律打断他,声音平平的,“我不是在帮你。”


    陈远之:“……”


    沈律站起身,朝他走近一步。


    “你以为我为何给你工部局入场证?为何替你摆平怡和洋行?是惜你才华?还是看中你这个人?”


    “……”陈远之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律又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陈远之耳朵里:“是因为苏小姐。”


    陈远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早该想到的,只是一直不想承认。


    “她每次为你担惊受怕,”沈律声音依旧轻缓,却字字诛心,“到处跑,到处寻关系,一趟一趟的,烦得很。”


    闻言,陈远之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不知是痛还是闷,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律看着他,唇角淡笑更深,凉薄残忍:“你以为工部局入场证,是我随手施舍?你以为那篇财政部专访,真是你才华横溢?是苏沅求她父亲动用人脉。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一家一家地求。她苏家千金的身份,在那时候,就是用来给你铺路的。”


    “……”陈远之的脸白了几分,刚才的兴师问罪一泻千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沈律又走近一步,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陈远之,你每一寸清高——都踩在她卑微的付出上。”


    一句话,彻底击垮了陈远之所有的骄傲和底线。


    他面如死灰,眼眶猛地发酸,喉咙像什么死死扼住,喘不上气。


    他以为她有钱人家的小姐,什么都不缺,对他好不过是玩玩。


    他以为他的拒绝,是清高,是骨气,是对得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活在她的庇护里,却还反过来,嫌她的爱肮脏。


    陈远之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沈律的眼睛,不敢面对自己不堪的模样。


    脚步声仓皇远去,后院重归寂静。


    假山上的流水还在叮叮咚咚响,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抢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几秒,沈律转过身,准备回亭子,目光一抬,顿住。


    廊柱之后,静静站着一个人。


    淡青色旗袍,发髻微微有些乱,手里攥着一只文件袋。苏沅的脸比刚才的陈远之还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马上就要倒下去。


    沈律望着她,望着她眼底破碎的震惊、迷茫、疼痛,以及那抹迟来太久的恍然,像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她早该明白,却一直没敢明白的事。


    他知道她听见了,一字不落。


    两人隔着数丈距离,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动。


    空气静得可怕。


    风从假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飘着桂花的香,拂起她旗袍的下摆。


    她还是没有动,只是看着沈律,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看着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沈律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像在掩饰什么:“苏小姐,偷听不是好习惯。”


    苏沅浑身一震,嘴唇轻轻颤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完沈律已经转身,朝亭子那边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走到亭子边,他停了一下。


    “秦舟。”他说,“送苏小姐去前厅,把文件给她父亲。”


    “是,先生。”秦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应了一声。


    沈律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端起凉了的茶,送到唇边,没有喝,只是端着。


    苏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秦舟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苏小姐,请。”


    她才如梦初醒,机械式迈步,捏紧手中文件袋,跟着秦舟,一步一步朝前厅走去。


    她想说点什么,可她不知道说什么,走到月洞门口,她忍不住回头。


    亭中之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茶盏在手,凉透心扉,一口未饮。


    苏沅心口一酸,飞快回过头,再也不敢多看。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律的话——不是说给陈远之的,是说给她听的。


    原来不是错觉,亦不是巧合。


    苏沅走出后院,走进前厅。


    苏青阳正在跟人谈事情,看见她进来,招招手:“沅沅,文件放桌上。”


    苏沅把文件放下。


    “脸色怎么这么白?”苏青阳狐疑地看着她,“不舒服?”


    苏沅摇摇头。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过的小草,有点晃。


    苏青阳还要再问,她已经转身走了。


    沈公馆后院,亭子里。


    沈律还坐在那里,手里的茶,彻底凉透了。


    秦舟送完苏沅回来,立在亭外,低声道:“先生,苏小姐脸色很差。”


    沈律看着池塘里的锦鲤,看着它们抢食、嬉戏、游来游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她知道了吗?”


    秦舟愣了一下:“什么?”


    沈律没有解释,放下茶盏,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


    “让厨房备一份桂花糕,明天送去苏公馆。就说是新来的厨子做的,请苏小姐尝尝。”


    秦舟心头一涩,应了声“是”。


    他望着沈律消失在回廊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看见她红了眼,明明知道她需要一句安慰,他却偏偏转身,偏偏冷淡,偏偏把所有温柔,都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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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或许不是不懂,是不敢。


    是不敢让她看见,他十五年的疯魔执念。


    还是不敢让她知道,他所有的算计,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句“我怕失去你”。


    秦舟跟了他七年,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敢懂?


    他不知道,只知道,明天那份桂花糕,会送到苏公馆。


    而今晚,那个端着凉茶坐了一下午的人,大概又要失眠了。


    *


    苏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沈公馆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她站在街边,旗袍下摆湿了一半,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回家?不想。


    去薇薇那儿?太远了。


    就这么站着?也行。


    反正淋雨又不会死。


    她站在那儿,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一明一灭,看着黄包车一辆一辆从身边驶过,看着雨水顺着路灯的光柱往下淌。


    她突然想起那天他递给她方手帕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苏沅捂住脸,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看陈远之,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她对陈远之的心动,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不是不爱了,是醒了。


    是她发现——


    她所有的卑微、不被珍惜的付出,原来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护在身后,却半个字都不曾提。


    “苏沅!”身后传来一声喊。


    苏沅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冲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陈远之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苏沅,嘴唇动了动,“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沅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情窦初开的人。


    他站在雨里,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狗。那双在演讲台上闪闪发亮的眼睛,现在全是红血丝。那个曾经说“青年当以笔为戈”的人,现在抓着她的手腕,手在抖。


    苏沅忽然觉得很累。


    “是真的。”


    雨声很大,她的声音不大,但陈远之听见了。


    他的脸白了一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苏沅突然觉得好笑。


    “告诉我你为我做了那些事,告诉——”


    “告诉你然后呢?”苏沅打断他。


    陈远之证住,原来她的声音也会大。


    “告诉你,你会接受吗?”苏沅的声音在雨里发颤,却字字清晰,“陈远之,你连一支钢笔都不肯收,我递过去的名片,你转头就还回来。你告诉我,我说了,有什么用?”


    “……”陈远之张了张嘴,喉间发堵,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从前还傻得以为,你是清高,是有骨气,不愿靠女人,不愿平白受人恩惠。”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浸在雨里,苍白又凄凉,“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清高。”


    “你只是受不了,这份施舍来自一个女人。”


    “……”陈远之的脸色唰地惨白,再无半分血色。


    苏沅望着他,眼神凉透,一字一顿,像把钝刀,慢慢割开他最后一层体面:


    “可你接受沈律的施舍。”


    “工部局的入场证,你收了。英商的事,你让他摆平了。你刚才站在沈公馆后院,被他戳破所有体面,你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


    “陈远之,你告诉我——这是什么?”